作者：不吃馒头的馒头
“看樣子你也是認真聽過了。”
他把話頭一收，低頭想了一下。
“不像我，就知道你寫的兩首歌。”
“同桌的你……”
他頓了一下，抬手撓了撓額頭，像是真的在努力回憶。
“還有一首叫什麼來着，睡在我鋪上的兄弟？”
休息區裏有人笑出了聲，趕緊捂住嘴。
何炅在旁邊把臉轉過去，肩膀抖了兩下，差點沒把自己嗆着。
高曉松臉色徹底沉下來，扇子啪地合上。
“是睡在我上鋪的兄弟。”
陳琅臉上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
“啊，那不是一個意思嗎。”
他偏頭看了高曉松一眼。
“不過那都不重要。”
高曉松攥着扇子的手捏的很緊。
不重要？
那是老子最火的兩首歌。
而且一個上鋪，一個牀鋪，怎麼就一個意思了？
陳琅也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說《征服》，《夢一場》，《出賣》，《大花轎》這些歌不像我這個年紀寫得出來的，因爲我還沒到經歷這些的年紀，對吧？”
他把高曉松剛纔的邏輯原原本本重複了一遍。
“所以你覺得，我這個年紀寫成年人的歌，就一定有人代筆，是吧。”
高曉松剛張開嘴，陳琅已經接上了。
“那我就不明白了。”
“你寫《同桌的你》，寫的也是成年人懷念初戀——你寫這首歌的時候你剛上大學，二十歲不到。”
“就開始替中年男人寫情懷了嗎。”
“《同桌的你》歌詞是什麼來着，哦對……”
“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誰看了你的日記，誰把你的長髮盤起，誰給你做的嫁衣，對吧？”
他把這幾句歌詞唸完，停了一拍，也嘖嘖了兩聲。
高曉松心頭一跳。
一種不好的預感從腳底板竄上來。
陳琅卻是拉起劉亦非的手。
“介紹一下，劉亦非，我姐姐。”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雖然不是親的，可她跟我同一天生，一個媽媽餵養大的。”
“我們倆從小一起走路，一起說話，一起練功，一起上學。”
“我是弟弟，她是姐姐，她是我們一家人的寶貝，也是我最珍愛的寶貝。”
“我這麼寫有問題嗎。”
劉亦非嘴角翹了起來，把陳琅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陳琅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高曉松身上。
“《Baby》那首歌的歌詞，你剛纔也唱了，baby， baby， baby……”
“這首歌從頭到尾沒有親嘴，沒有睡覺，沒有偷偷翻人家日記，沒有惦記人傢什麼時候嫁人盤頭髮。”
“我寫的是兩個小孩一起長大，互相把對方當成寶貝。”
他把劉亦非的手鬆開，往她肩膀上一搭。
“這叫曖昧嗎。”
他看了劉亦非一眼，小姑娘正兩眼亮晶晶的看他。
陳琅收回目光，看着高曉松。
“還是說，你覺得我叫她一聲寶貝，比你寫的誰看了你的日記，誰給你做的嫁衣還不正經？”
他停了半拍，語氣從反問變成了陳述。
“退一萬步說，我用這樣的歌詞去表達我的情感，這難道不是很純粹很美好的嗎？”
“總比你歌詞裏一邊跟初戀談着感情，然後想着她以後嫁給別人，讓別人給她做嫁衣盤頭髮，這麼不負責任地做渣男強吧。”
他頓了一下。
“哦，你可能不理解什麼是渣男，就是欺騙女孩子感情不負責的負心漢。”
休息區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嗡的一聲，人羣裏的竊竊私語像開了閘。
幾個女歌手先反應過來，陳明把胳膊抱在胸前，偏頭跟田震咬耳朵，兩人的表情都有點微妙。
同桌的你這首歌在校園裏火了多少年了，電臺裏放，畢業晚會唱，誰沒跟着哼過幾句。
從來沒人從這個角度想過。
一首懷念初戀的民謠，被這麼一拆解……
這裏跟初戀好着呢，就想着以後人家姑娘嫁人的樣子，別人盤她的頭髮，看她寫的日記。
這怎麼越想越不對勁。
老狼坐在高曉松旁邊，臉色已經垮到了極點。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手指從額頭一直滑到下巴，然後拿手按住了太陽穴。
這首歌是他唱火的。
同桌的你火了以後，他走到哪都被要求唱這首歌，商演唱，晚會唱，電臺節目裏還要清唱。
今天這麼多記者，攝像機對着，錄音筆開着，這話傳出去以後還怎麼唱。
他剛纔拽高曉松袖子的時候就覺得要出事，現在事情果然出了，而且出得比預想的還大。
高曉鬆手裏那把扇子不知什麼時候掉沙發上了。
還沒等他辯解，陳琅的話又堵上來了。
“哦，不會是因爲睡在你鋪上的兄弟，你才不願意對同桌的你負責吧。”
陳琅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從高曉松頭上掃到腳上，又從腳上掃回臉上。
那一臉嫌棄的表情像是在菜市場挑豬肉，挑完了發現沒一塊能喫的。
他又嘖了三聲。
這下週圍的人徹底繃不住了。
林依輪把臉埋進茶杯後面，肩膀一抖一抖的。
凱玥捂着嘴蹲到沙發後面，凱璐還站着，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厲害，像是在同時做哭和笑兩套表情。
休息區裏響起一片被強行壓住的咳嗽聲。
這小天才，損人有點水平啊。
高曉松臉色漲的通紅，指着陳琅你……你……你了半天沒你出話來。
陳琅這邊又開始輸出了。
“至於你說我產量高，風格跨度大。”
“你剛纔自己不是已經替我回答了嗎。”
“你說我是音樂世家出身，家裏在武漢音樂學院有七個老師。”
他把高曉松剛纔那句陰陽怪氣的話原封不動搬了回來。
“這不就說通了嘛。”
“七個老師，每個人教不同的領域，教我作曲的教作曲，教我配器的教配器，教我民樂的教民樂，教我西洋樂的教西洋樂。”
“我是他們手把手教出來的學生，從小就在這些風格里長大的。”
“所以我能駕馭這麼多風格，能寫不同路數的東西。”
他把兩手一攤。
“這很奇怪嗎。”
“哦，對你來說應該是挺奇怪的。”
“我聽說你自從《同桌的你》拿獎後，既看不起流行俗，也瞧不上民俗土？”
“所以你覺得一個人風格太多肯定不對是吧？”
高曉松抬手指着陳琅，手指尖在空氣裏晃。
“你這是強詞奪理，根本……”
“至於英文歌。”
陳琅根本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你說你聽過我給梅豔芳寫的那兩首英文歌了？”
“那我就很好奇了，我記得香港華星那邊正版磁帶CD都還沒發行呢。”
“你不會是買的盜版聽的吧。”
“嘖嘖嘖……”
說完他又嘖了三聲。
“你高曉松也算是小有名氣的民謠詞曲人了，公然支持盜版？”
高曉松眼睛猛地瞪大，脖子上的筋都浮起來了。
他偏頭看向周圍的記者，嘴巴張開想解釋，喉嚨裏只滾出兩個含糊的音節。
好幾個記者已經把手裏的錄音筆舉得更穩了。
“還是說……”
陳琅的聲音從對面穩穩地傳過來。
“你去演唱會親耳聽的？”
高曉松的腦袋又轉回來，兩眼死死盯着陳琅。
這個問題是個坑，往左跳是支持盜版，往右跳是根本沒聽過就瞎評論。
陳琅沒給他從坑裏爬出來的時間。
“你說中國人寫不好英文歌，說美國人英國人從血液裏就比我們強。”
“你自己寫的《同桌的你》用的是吉他，吉他也不是你的文化基因吧。”
“照你這邏輯，你就別彈吉他了吧。”
他做了個彈琵琶的姿勢。
“抱着古箏談我覺得非常適合你呢。”
劉亦非在旁邊笑出了聲。
她這會兒完全忘了自己幾分鐘前還在扮演被欺負的小可憐。
姚貝娜伸手想拉她一下，手伸到一半自己也笑了，只好把那隻手收回來捂住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