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馒头的馒头
“他們怎麼打起來慢慢悠悠的？”
“而且剛纔那個踢腿的動作，李連杰叔叔都踢了五遍了，導演還是喊停。”
陳琅伸手把她踮起的腳跟按了下去。
“站好，別崴了腳。”
劉亦非順勢就坐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扶着他的頭。
陳琅一隻手扶好她的雙腿，指了指擂臺周圍的三臺攝像機。
“拍戲和真正的打架不一樣。”
“真正的打架是爲了最快制服對手，動作越隱蔽越直接越好。”
“但拍戲是爲了讓觀杏X得好看。”
陳琅一隻手打出一記直拳，瞬間收回。
“你看，如果是這樣打，攝像機根本捕捉不到細節，觀性陔娪霸貉Y只會看到一團模糊的影子。”
陳琅又重新打出一拳，這一次他故意放慢了動作。
他把出拳的軌跡拉長，拳頭在半空中停頓了半秒，然後才緩緩收回。
“這就是武術導演要教的東西。”
“把動作拆解開，放大每一個發力點。”
“剛纔李連杰踢腿踢了五遍，是因爲導演要抓取不同角度的畫面。”
“有拍全身的，有拍臉部表情的，還有專門拍腿部特寫的。”
陳琅雙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剪刀的動作。
“等後期剪輯的時候，把這些不同角度的畫面拼在一起。”
“你在電視上看到的，就是一套連貫又漂亮的絕世武功了。”
劉亦非雙手一拍。
“原來是這樣啊。”
“我還以爲他們都不會打架呢。”
陳琅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樣子，嘿嘿一笑。
“是不是覺得看起來好無聊？”
“一個動作要反反覆覆做那麼多次，沒有一點新鮮感。”
“你現在還想做演員嗎？”
劉亦非拍了拍陳琅的腦門，轉頭看向正在補妝的梅豔芳。
“想啊。”
“既然決定了，就不能放棄。”
“只要在電視裏放出來好看就行了。”
“你不是說過嗎，要把最漂亮的一面留給觀小！�
陳琅笑着搖了搖頭甩開她放在頭頂的手，沒什麼意外。
這丫頭從小就認死理，只要認定了的事情，總能找到一套完美的邏輯來說服自己。
上午的拍攝進度很慢。
武打戲本就是最耗費時間的，一個轉身的鏡頭卡了七八次才過。
中午劇組放飯。
場務推着裝滿盒飯的小推車走了過來。
因爲有梅豔芳提前打過招呼，發給陳琅他們的盒飯是主演規格的。
劉小麗打開飯盒，裏面整整齊齊地碼着叉燒肉、白切雞和半個鹹鴨蛋。
謝苗端着自己的飯盒跑了過來。
他熟練地拉過一個倒扣的塑料桶坐下，和陳琅他們圍成一圈。
香江劇組裏大多是說粵語的成年人，謝苗平時連個能順暢溝通的同齡人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來了兩個內地的孩子，還都懂功夫，他顯得格外興奮。
他一邊啃着雞腿，一邊和陳琅搭話。
“你那招踢腿是怎麼發力的？”
“我剛纔看你踢那個阿強，動作特別快。”
陳琅嚥下嘴裏的米飯，放下筷子。
他伸出右手，在自己的左腿膝蓋和小腿肚上分別點了一下。
“腰部帶大腿，大腿帶小腿。”
“發力的瞬間腳尖繃直，不要用腳背去踢，要用腳跟去踹。”
謝苗聽得連連點頭，放下飯盒就在原地比劃了兩下。
劉亦非護着自己的飯盒，一臉嫌棄地看着謝苗。
“啊呀，你別把灰踢到我飯裏了。”
謝苗趕緊坐回塑料桶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一頓飯喫完，謝苗已經完全自來熟地跟着劉亦非一起喊陳琅叫琅琅了。
? 第136章 張國榮的面子這麼不值錢了？
下午的拍攝繼續。
依然是枯燥的動作拆解和反覆重拍。
劉亦非卻看得津津有味，坐在木箱上連姿勢都沒換過幾次。
一直拍到傍晚時分，劇組準備收工。
片場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張國榮穿着一件卡其色的休閒夾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着穿着職業套裝的陳淑芬。
張國榮走路帶風，下頜線條繃得很緊，一臉的寒霜。
梅豔芳上午打電話把阿強拿磚頭砸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他一路走過來，周圍的劇組人員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向他問好。
他只是簡單地點頭回應，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直到走到陳琅面前。
張國榮緊繃的表情瞬間放鬆，嘴角揚起溫和的笑意。
他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陳琅一圈。
“沒傷着吧？”
陳琅站直身體，搖了搖頭。
“沒事，皮都沒破。”
張國榮和陳琅說話，完全不把他當小孩子看待。
“香江這邊的武行，乾的都是拿命換錢的苦差事。”
“壓力大，受傷多，所以有些人的脾氣非常暴躁，做事不計後果。”
“你今天受委屈了。”
張國榮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但你今天直接動手，還是太危險了。”
“萬一那磚頭砸偏了，後果不堪設想。”
陳琅看着張國榮認真的眼睛，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當時確實有點衝動，主要是媳婦被嚇着了，就沒控制住火氣。”
張國榮聽見這句媳婦，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伸出手，在陳琅的頭頂用力揉了兩下。
“你這小子，還真是個情種。”
“不過能爲自己在意的人挺身而出，是個男子漢。”
陳琅轉身走到劉小麗身邊，從她的包裏拿出一沓整理好的詞曲樂譜。
走回張國榮面前，把樂譜遞了過去。
“這是我給你寫的那首歌。”
“我自己弄的編曲，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你要是覺得哪裏不對，可以找香江那邊厲害的音樂人再改改。”
張國榮接過樂譜，低頭仔細看了起來。
他本身就是個極具才華的作曲家，對音樂有着極高的敏銳度。
只看了幾行，他的手指就開始無意識地敲擊起來。
他順着五線譜的走向看下去，嘴裏開始發出極低的哼唱聲。
陳淑芬站在一旁，看着張國榮完全沉浸進去的狀態，心裏暗自喫驚。
她太瞭解張國榮了。
只有遇到真正滿意的作品，他纔會出現這種完全旁若無人的生理反饋。
張國榮翻到第二頁，敲擊褲腿的頻率越來越快。
他發現這首曲子的和絃走向，竟然和自己平時的創作習慣驚人的一致。
如果讓他自己來爲這首歌譜曲，他最終的成稿極有可能就是現在紙上的這個樣子。
張國榮猛地抬起頭，看着陳琅的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
陳琅不僅用歌詞寫出了他的心聲，連曲子都讓他心生共鳴。
香江人多少都有些迷信。
張國榮此刻深信不疑，自己和眼前這個九歲的男孩，在靈魂深處有着某種神祕的契合。
“不用改。”
他把樂譜珍視的摺好放進口袋裏，看向陳琅的眼神更加柔和了幾分。
“一個音符都不用改。”
“這首歌，就是我想要的。”
陳琅笑了笑，隨即又一本正經的說明。
“張叔叔，這首歌的版權我必須自己保留，我可以將這首歌的演唱權永久免費授權給你。”
張國榮早從梅豔芳那聽她說過這事了。
他很認同的點了點頭。
“應該的，作爲一個詞曲人，寫出來的歌就想自己的孩子，能讓我免費演唱，我已經很高興了。”
此時，導演王晶從監視器那邊走了過來。
他那胖乎乎的臉上堆滿了笑容，隔着老遠就打招呼。
“哎呀，榮少來探班也不提前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