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一道無形的、肉眼不可見的氣流，以江曜白爲中心，劇烈地縈繞起來，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其中！空氣的阻力彷彿在這一刻被降到了最低，他的速度，再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瘋狂地加快！
後方，一直以追上那道背影爲唯一執念的無聲鈴鹿，此刻，只能絕望地看着自己那雙琥珀色的瞳孔中，那道黑色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變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黑點。
“哈……哈……”
愛麗速子拼盡了全力，她將自己身體的數據壓榨到了理論上的極限，但依舊無法追趕上那個一騎絕塵的背影。
而更後方，剛剛衝入第一集團的小慄帽，也開啓了她那足以碾壓一切對手的，瘋狂爆發的末腳！她那灰色的身影，如同一顆冉冉升起，勢不可擋的新星！但是，當她的視線鎖定在最前方那個黑點上時，她那雙燃燒着鬥志的眼瞳，也劇烈地收縮了起來。
“那是……什麼速度？”
……
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瀕臨撕裂的哀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滾燙的刀片，灼燒着他的喉嚨與肺葉。骨骼與骨骼的連接處，傳來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散架。
江曜白的視野早已收束到了極限，周圍的一切景物都化作了飛速倒退的模糊不清的色塊，唯有那條遙遠的白線，如同黑暗隧道盡頭的唯一光點，牢牢地釘在他的意識深處。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着讓他停下，但某種超越了理智，也超越了生存本能的意志，卻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刺穿着他的靈魂，強迫着他那即將崩潰的身體，榨乾最後的一絲潛能。
彷彿他此刻的身體，並不受自己支配，而僅僅只是由一個強大的驅動力在向前推動。
……
終點線。
當江曜白那隻腳踏過那條白線的瞬間，一道清脆的電子音響徹了整個“大滿貫劇場”。
【滴——！】
“——一着！！！是江曜白選手！！！”
解說員用盡了自己最後的一絲力氣，從喉嚨裏擠出了這聲響徹雲霄，充滿了破音的吶喊！
“冠軍！是二號選手江曜白！在這場堪稱神仙打架的特別比賽上，他上演了從最後一名開始，連續超越十七位對手的史詩般的奇蹟！他用一場‘大追’跑法，捍衛了自己‘無敗三冠’的至高榮耀！”
而在他身後大約三個馬身（約七八米）的位置，一道金白色的身影，以一個無比瀟灑的姿態衝過了終點線。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疲憊，反而掛着一抹心滿意足，無比興奮的笑容。
【滴——】
二着！是黃金船！
緊隨其後的是在最後時刻，憑藉着無與倫比的末腳，再次超越了數位對手的“蘆毛怪物”——小慄帽！三着！
再往後，纔是幾乎同時衝線的米浴、東海帝王、愛麗速子、無聲鈴鹿……等精疲力竭的大部隊。
江曜白在衝刺過終點線之後，並沒有立刻停下。他那一片空白的頭腦，在勝利的信號傳來之後，忽然間，如同斷電重啓的電腦一般，清醒了過來。
我是誰？我在哪？我剛纔……幹了什麼？
無數的念頭重新湧入他的大腦。
他還在下意識地向前衝刺，但那股支撐着他的神祕力量，正在飛速退去。他的速度也隨之迅速地減緩了下來。
他腳下那片堅硬的藍色場地以及周圍那現代化的看臺，也如同退潮般開始緩緩地變回原來的草地與競馬場看臺的模樣。
“大滿貫劇場”，正在逐漸消失。
忽然，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踏！踏！踏！”的如同戰鼓般越來越近的沉重腳步聲。
江曜白有些疑惑而又僵硬地回過了頭。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張正在自己視野中飛速放大，寫滿了興奮與讚賞的，無比美麗的臉龐。
“哥們兒——！”
碰——！！！
伴隨着黃金船那聲充滿了元氣且熱情洋溢的吶喊，一道勢不可擋的白色身影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以一個標準的飛撲姿態，結結實實地撲了上來。
江曜白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兩人的頭，就這麼沒有任何緩衝地撞了個正着。
那一刻，江曜白的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那兩顆可憐的門牙在劇烈的撞擊下，發出了“咔嚓”一聲清脆悅耳的碎裂聲。
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全身的骨骼，在這股堪比被卡車正面撞擊的恐怖力道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卡擦卡擦”的呻吟聲。
當然，他還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黃金船那雙因爲同樣受到巨大衝擊力，而不斷眨巴着，如同金色寶石般的美麗瞳孔。
以及，兩片柔軟而溫熱的脣瓣，緊緊地印在了一起。
——他的牙齒被撞斷了。
江曜白：“？？？！！！！”
我……
我……
我不乾淨了！！！
我的初吻！我那保留了十八年的純潔無瑕的初吻！竟然……竟然被一頭不知道從哪個星球來的外星怪馬，用這種堪比交通事故現場的方式，給奪走了！！！
痛死了！！！
“碰——！！！”
這是他在空中……最後的想法。
下一刻，他那本就已經瀕臨極限的身體，在這次毀滅性的撞擊下，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咻——！！！
他像一個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然後重重地、臉朝下地，摔在了剛剛恢復原狀的、鬆軟的草地之上。
咚——！！！
世界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江曜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從一個無比喧囂、光怪陸離的世界中被強行抽離。
他的耳邊還殘留着解說員那幾近瘋狂的喊叫，數十萬觀心侨缤[般的歡呼，以及……那個名爲“黃金船”的白色怪馬在撲向自己時，那聲充滿了元氣的驚呼聲。
混亂，嘈雜，荒誕……
最終，一切聲音都如同被潮水沖刷的沙畫，漸漸遠去，模糊，直至徹底消失。
世界，歸於一片令人安心的沉寂。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世紀，又或許，僅僅只是一瞬間。
江曜白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自家臥室那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了明媚的上午陽光。空氣中漂浮着微塵，以及樓下鄰居家廚房裏傳來的淡淡的飯菜香氣。
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那麼的……正常。
他回來了。
江曜白下意識地想要抬起手，揉一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但就在他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大腦向身體發出指令的瞬間——
“嘶——！！！”
一股根本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彷彿要將他從基因層面徹底碾碎的劇痛從四肢百骸的每一個角落，從每一根神經的末梢，轟然爆發！
第108章 這是一個哲學問題
江曜白感覺自己就像是剛剛經受了某場交通事故中的主角。
被一輛時速超過七十公里的重型卡車……不，是被一頭人形的純血賽馬，從正面結結實實地撞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肋骨一根根地斷裂，扎進了肺裏，讓每一次呼吸都伴隨着撕心裂肺的劇痛和血腥味。
他的四肢以一種違反了人體工學的詭異步姿態扭曲、折斷。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兩顆剛剛陣亡的門牙的牙根處傳來的鑽心刺骨的疼痛……
“嗬……嗬……”
江曜白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躺在牀上，大口無聲地喘息着。劇烈的疼痛讓他連發出一聲完整的呻吟都做不到。
他的身體因爲這股極致的痛苦而劇烈地抽搐、顫抖，短短幾秒鐘內，額頭上、後背上，就冒出了一層黏膩的冷汗，將身下的牀單都徹底浸溼。
江曜白僵硬地躺在牀上，感覺自己除了眼球之外，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都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
完了……
差點忘了，訓練完了之後還有這一茬！
他滿頭冷汗，強行在內心安慰自己。
沒事的……
冷靜下來……
上次跑完步之後也是這樣。那股肌肉撕裂般的疲憊感，同樣真實得可怕。這應該……只是系統在將那個虛擬訓練世界中的鍛鍊成果，強制同步到他現實世界身體裏時，所產生的正常“排異反應”。
現在大腦接收到的這些劇痛信號，全都是虛假的！是數據！是BUG！
他強迫自己相信這一點，將全部的意志力都調動起來，對抗着那一波又一波湧來，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的痛覺。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他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細微的裂紋，把它當成了自己在這片痛苦汪洋中，唯一可以停靠的“座標”。
一秒，兩秒……
一分鐘，兩分鐘……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忍耐了多久。他只知道，當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劇痛終於如同退潮般開始緩緩地從他身體裏褪去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溼透，虛脫得連動一根小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當最後一絲殘存的痠痛感也徹底消失之後，一股熟悉又溫暖的力量才重新從他身體的深處湧現出來，修復着他那幾近崩潰的精神。
終於結束了！
江曜白猛地睜開眼睛，一個乾脆利落的鯉魚打挺，從牀上站了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感受着體內那股比之前更加澎湃、更加充滿了爆發力的力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原地滿血復活！
“呼！”
這尼瑪的訓練起來真是要人老命啊！
他的大腦在身體徹底恢復正常之後，也終於重新開始高速咿D。
江曜白不得不開始思考，自己意識陷入黑暗之前的那個最後的畫面。
隨着意識的回唬洃浺踩缤徊寥チ嘶覊m的舊照片，開始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晰。
他之前是不是……在衝過終點線之後，被那個叫做“黃金船”的白色賽馬娘，給迎面撞飛了？
而且，還是以一種飛撲的姿態？
撞到他渾身骨折？順便連門牙都被當場崩斷了兩顆？？
江曜白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牙齒。
整整齊齊，完好無損。
但他卻依舊感覺自己的後背在一瞬間冒出了一層冰冷的汗珠。
那個畫面……太真實了！
被一頭時速幾十公里的人形怪馬創到天上去，是什麼感覺？
他，江曜白，竟然有幸親身體會了這種感覺？？？
那個副本……特麼的有毒啊！
那渾身骨頭被一寸寸撞斷，內臟被震得移位，牙齒被磕得粉碎的感覺……他這輩子，不，他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他甚至開始懷疑，系統之所以搞出這麼一出，是不是就是爲了報復他之前在心裏罵它是奸商？
話說回來……
江曜白忽然想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自己被撞得那麼慘，幾乎當場去世。那那個主動撞上來的黃金船，怎麼跟個沒事人一樣？她甚至還有力氣，對自己露出那種興奮的笑容？
賽馬娘和人類的體質差別，真的有這麼大嗎？
和那個黃金船比起來，他簡直就像個紙糊的娃娃，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