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砰！”
埃切韋裏發了瘋一般地調整站位，改用正手側身搏殺！
結果網球砸在拍弦正中央，再度化作一道不受控的大對角極光，直接飛向了二層看臺！
“40-0！”
“砰！”
內角平擊！
ACE！
“Game， Jiang！1-0！”
埃切韋裏連江曜白半場的毛都沒能摸到哪怕一根，再次被直落四分，剃出了第三盤的第一個Love Game！
……
場邊的球員包廂內。
埃切韋裏的主教練面色慘白地摘下了臉上的深色太陽鏡，手指無力地捏了捏鼻樑骨，喉嚨乾澀得連嚥唾沫都覺得困難。
坐在他身旁負責技術分析的助理教練手裏捏着厚厚一疊數據平板，此刻屏幕上的各項實時參數已經紅得觸目驚心，而助教也是面露難色。
“先生……托馬斯在接發球環節的有效觸球率……”
他看了看那個數字，最終沒能說出口，換了個話題，“剛纔那一局，他的接發回球進界率爲零。我們原先以爲犧牲掉第一盤去適應他的發球節奏，到了第二盤多少能摸出一點規律，再不濟第三盤也該找到出球角度了……可現在來看，我們根本毫無進展。”
主教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們小瞧了江，”
那發球遠比看上去更加難接。
“托馬斯輸得不冤……”
主教練無力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渙散地望着天空中刺眼的烈日，“打網球，底線技術差一點還能靠跑動去磨，戰術意識差一點還能靠身體去抗。但如果你連人家的發球都碰不進場地之內，這比賽……從第一分鐘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較量。
他們賽前準備的那厚厚三十多頁關於“如何把江曜白拖入慢速硬地多拍消耗”的戰術報告，在此刻看來全是在浪費草稿紙。
……
而在轉播席的高處，各家媒體的畫風早已徹底割裂。
英國天空體育的轉播間裏，兩位解說員甚至已經開始優哉遊哉地從自帶的保溫杯裏倒起了紅茶，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郁的英式諷刺與幸災樂禍。
“哦！瞧瞧這美妙的第一局！一分零五秒！”
英國解說員的戰術筆在桌上敲得啪啪作響：“女士們先生們，我想我們現在已經可以毫無顧忌地給這場比賽蓋棺定論了！阿瑟·阿什球場正在不可阻擋地滑向它歷史上的第三個全場三盤零封紀錄！”
“還記得賽前紐約那些媒體是怎麼叫囂的嗎？‘阿根廷雄鷹的鐵血防守將讓大魔王陷入苦戰’！‘南美紅土大師將在五十度的高溫熔爐裏給年輕人上一課’！哈哈哈哈！上帝啊，現在看來，托馬斯確實給江曜白上了一課……他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向全世界證明，在這個鬼天氣下打網球，原來可以輸得這麼快、這麼安詳！”
另一位解說嘉賓微笑着抿了一口紅茶，慢條斯理地接過了話茬。
“既然勝負已經失去了懸念，或許我們現在就可以把視線從這個可憐的阿根廷人身上移開，提前展望一下江曜白在第三輪的潛在對手了。根據下半區的籤表走勢，如果不出意外，下一輪等待這位大魔王的，大概會是中島布蘭登？或者是某個別的倒黴蛋。但我不得不說，在看完了今天這場比賽之後，我甚至開始同情起下一輪那個還沒出場的傢伙了……”
“毫無疑問，江曜白現在手裏握着的這個所謂的開盲盒發球已經徹底打破了男子網壇傳統的攻防平衡。”
而在距離英國人不到五米遠的米國本土ESPN直播間裏，氣氛卻截然不同。
“……呃，好的，雖然局勢對於托馬斯·馬丁·埃切韋裏來說已經嚴峻到了極點，但從理論上講，比賽還沒有徹底蓋棺定論。”
德賴斯代爾的聲音乾澀而無力，甚至帶着幾分強行挽尊的結巴。
“我們必須看到，托馬斯的一發依然具備相當可觀的穿透力。在接下來他自己的發球局裏，如果他能把一發進球率強行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並且堅決貫徹發球上網或者大角度壓迫反手的策略……哪怕在接發球局無法取得突破，但只要他能拼下一兩個發球局，將比分咬在1-2或者2-3，他就依然有機會打破零封魔咒！”
“這不僅關乎一場大滿貫的勝負，這更關乎職業球員最後的尊嚴！哪怕只是爲了保下一局，哪怕只是爲了避免那個觸目驚心的‘6-0、6-0、6-0’，托馬斯也必須在接下來的這個發球局裏豁出自己的職業生涯去搏命！”
麥肯羅在一旁聽着搭檔的強行圓場，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兩下。
他翻了個白眼，索性一把扯下了耳麥，壓低聲音對着話筒嘟囔了一句：“算了吧克里夫，別自欺欺人了。指望那小子輸球不如指望突然下一場暴雨中斷比賽呢。”
……
球場上的比賽正如麥肯羅那句殘酷的吐槽一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雪崩之勢瘋狂傾瀉。
埃切韋裏的發球局！
被逼入絕境的阿根廷人確實紅了眼。
他站在發球線上，如同負傷的野獸般發出一聲淒厲的怒吼，全身的肌肉賁張如岩石，將全身的重量盡數砸向了一發！
“轟——！！”
一發內角極度刁鑽的平擊重炮！
這絕對是埃切韋裏在本場比賽中轟出的最完美的一記發球，無論是速度、角度還是落點，都堪稱巡迴賽頂級水準！
江曜白沒有退後，反而在網球落地的剎那悍然向前踏出了半步！
雙手反拍順着來球的霸道力量向內微小地一引，緊接着手腕閃電般向外一推送！
借力！打回頭！
“砰！！”
一聲更爲清脆短促的撞擊聲撕裂空氣！
網球以比來時更爲恐怖的速度化作一道金黃色的閃電，直接沿着邊線的內側白線狂飆而去！
接發球直接制勝分！！
埃切韋裏甚至連落地的平衡都還沒來得及穩住，便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道黃色流光砸在自己半場的死角底線上，帶起一小蓬刺目的白堊粉末！
“0-15！”
埃切韋裏的瞳孔在這一瞬間徹底渙散了。
最強的一發，被對方毫不講理地直接打成制勝分。
緊接着——
“0-30！”
江曜白正手變線抽擊，反客爲主壓制底線！
“0-40！”
埃切韋裏心態失衡，正手強拉出界！
“Game， Jiang！2-0！”
破發！
“砰！”
發球直得！
“砰！”
又是發球直得！
埃切韋裏甚至連跑動去救球的動作都顯得有些麻木遲鈍，宛如一具在五十度烈日下被抽乾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40-0！”
“Game， Jiang！3-0！”
此時的阿根廷人已經徹底放棄了底線相持的奢望，他試圖通過極端的發球上網去賭邭狻�
然而迎擊他的是江曜白的網前切削挑高球，以及隨後跟進的一記無情扣殺！
“Game， Jiang！4-0！”
記分牌上的數字在無情地跳動着。
4-0！
法拉盛公園的賽事主控室內，正聚集在一起觀摩這場“烈日消耗戰”成果的美網組委會高層官員們此刻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散了，散了。”
史黛西·阿拉斯特揮了揮手，連看監視器一眼的興致都徹底喪失了，踩着高跟鞋煩躁地轉身走向辦公室深處。
“第二輪也徹底完蛋了。通知轉播方，讓他們提前準備下一場女單比賽的墊場宣傳吧……免得一會兒江曜白二十分鐘打完收工，電視直播直接出現半個小時的信號空白！”
一性具�抱着看好戲心態的高層官員們面面相覷，一個個臉色灰敗，嘴裏罵罵咧咧地作鳥獸散。
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們非但沒能消耗掉大魔王的體能，反而親手把阿瑟·阿什球場送上了被歷史釘在恥辱柱上的審判臺。
……
球場中央。
熱浪滾滾，空氣黏稠如同膠水。
無論是處於領先的江曜白還是瀕臨深淵的埃切韋裏，此時此刻都絕對談不上好受。
江曜白微微眯着雙眼，汗水不斷從額頭滲出，順着那條吸飽了水分的黑色導汗帶邊緣滑落，滴進眼眶裏帶來一陣陣火辣辣的蜇痛。
他輕輕甩了甩右手腕，手腕韌帶處的酸脹感正隨着烈日的炙烤而不斷加劇。
雖然精神力的聚焦讓他在視覺上依然保持着冰冷與清晰，但他腳底隔着專業碳板球鞋傳來的地表高溫，燙得像是踩在一塊燒紅的生鐵上，每一次急停變向，腳掌都在忍受着劇烈的摩擦灼燒。
“趕緊收工……趕緊收工……”
江曜白的腦海裏此刻只剩下這唯一一個簡單而粗暴的念頭。
什麼大滿貫紀錄，什麼歷史創造者，此刻在他眼裏通通抵不過更衣室裏那罐冰鎮可樂和吹向腦門的冷風。
而在他對面，托馬斯·馬丁·埃切韋里正在經歷的，卻是一場全方位無死角的精神凌遲！
身體上的疲倦固然痛苦，但那種被無力的絕望感纔是真正將他逼瘋的毒藥！
在過去的這幾局裏，埃切韋裏不是沒有拼命過。
有兩次，他甚至咬着牙，頂着抽筋的風險在底線狂奔了整整十幾拍，憑藉着超常發揮的神仙救球好不容易搶下了一分優勢。每當這個時候，看臺上的掌聲剛響起來，他心底剛剛升起一絲微弱的火苗，球網對面的江曜白就會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非人的恐怖反擊！
只要埃切韋裏稍微露出一點起勢的苗頭，迎面而來的必然是一記毫無講理的死角變線，或者是貼着邊線狂飆而過的穿越暴抽！
太煎熬了！
第五局，江曜白喘氣的幅度都肉眼可見大了許多。
“砰——！！”
沉重的特製重球化作一道黃色虛影轟然砸在埃切韋裏的正手接發區內！
埃切韋裏麻木地揮拍迎擊。
“啪！！”
毫無意外，網球再度彈飛。
“15-0！”
“砰！！”
“30-0！”
“砰！！”
反向內旋，打中拍框飛出底線！
“40-0！”
“砰——！！”
發球直得！
“GAME， JIANG！5-0！！”
阿根廷人拖着沉重無比的軀體走向發球線，他彎腰從球童手裏接過網球，汗水啪嗒啪嗒地砸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發成淡淡的白汽。
埃切韋裏的大腦一片混沌，耳朵裏嗡嗡作響，只剩下心臟在胸膛裏瘋狂擂動的狂暴轟鳴。
他很清楚，自己已經徹底完蛋了。
整整三盤比賽，耗時不到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在這長達十七局的對決裏，他連江曜白那個開盲盒式發球的手感都沒能摸清楚一次！無論是力量強攻、還是切削包裹、亦或是反向預判，在那個如同魔術般的旋轉面前，統統成了徒勞！
而在他自己的發球局裏，面對江曜白的變線，他也未曾成功地把比賽拖入過超過二十拍以上的真正相持！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