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在那長達十幾個小時的模擬中，江曜白打出的最好成績也不過是6-2、6-3。
而最差的成績……當然是當場翻車。
江曜白依然清晰地記得，在其中一場模擬的第二盤，他在第一盤搶七艱難獲勝的情況下，第二盤因爲體能和專注度的微小下滑被虛擬的德約科維奇抓住了破綻，直接被當場破發，最終導致整個模擬盤的崩盤。
“這個老流氓的底蘊太深不可測了。”江曜白在心裏暗暗吐出一口濁氣。
所以，今天，他不僅不會大意，他還要從第一分開始就拿出自己的底牌！
江曜白緩緩收回目光，在底線站定。他的右腳尖抵着紅土的底線，左腳微微前探。
一股清涼的泉水瞬間湧入眼球的視神經。他原本就遠超常人的動態視力在這一刻被強行拔高到了微觀的維度！
視網膜前，整個菲利普·夏蒂埃球場的空氣流動、紅土顆粒的分佈、德約科維奇每一次呼吸帶來的肌肉纖維的微小顫動，甚至連看臺上球迷揮舞旗幟時的頻率都化作了清晰的慢動作數據，呈現在他的眼中。
江曜白左手拿着網球，在紅土上輕輕拍打了兩下。
“砰……砰……”
清脆的擊球聲在安靜的球場內迴盪。
隨後，他的左手手腕微微一轉，在將網球高高拋向天空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指以一種隱蔽的姿勢在網球的底部用力地搓了一下！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上旋或者側旋。在精神力的微操下，江曜白在拋球的瞬間給這顆網球注入了來自手冢領域的變態旋轉軸！
“砰！”
江曜白的身體猶如一張崩滿的巨弓，右臂狠狠地砸在了半空中的網球上！
刺耳的音爆聲在紅土場上空炸響！
一道亮黃色的閃電撕裂了空氣，帶着一股彷彿要將紅土砸穿的狂暴動能直奔德約科維奇的左側反手位外角！
德約科維奇的神經在這一刻緊繃到了斷裂的邊緣！他的大腦在千萬分之一秒內做出了判斷，這是一記時速超過225公里的外角平擊帶側旋！
“來了！”
37歲的戰神爆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怒吼，他的身體在紅土上做出了一個教科書般完美的滑步。左腳在紅土上拉出一道深深的溝壑，上半身極限舒展，雙手緊緊握住球拍，拍面精準地迎向了那顆呼嘯而來的黃色流星！
“啪！”
球拍的甜區無比準確地撞擊在了網球上！
但就在拍線與網球發生實質性接觸的那一瞬間，德約科維奇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後化作了極度的驚愕與迷茫。
“這……這是什麼手感？！”
在德約科維奇的感知中，那顆網球在接觸拍線的瞬間，並沒有像正常的重炮發球那樣帶來強烈的撞擊感，也沒有像強烈的上旋球那樣產生劇烈的咬球摩擦。
相反，那顆網球就像是一隻表面塗滿了潤滑油、且內部裝了一個正在高速無規則旋轉的馬達的鐵球！
在接觸甜區的瞬間，網球內部那股旋轉軸轟然爆發，網球瞬間失去了原本的反射軌跡。
德約科維奇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詭異的空虛感，他那原本鎖緊的拍面竟然在網球的旋轉撕扯下產生了微小滑移！
“砰！”
還沒等德約科維奇做出任何的調整補救，那顆網球已經像一顆不受控制的流彈從他的拍框邊緣滑了出去，帶着一道難看的弧線，一頭栽進了眼前的球網裏！
網球在球網上無力地彈跳了兩下，滾落在了德約科維奇這邊的半場。
“15-0！”主裁判達米安的聲音在球場上空響起。
全場觀幸黄溔唬≌l也沒有想到，面對江曜白開場的第一個發球，這位歷史最佳接發球手竟然會打出一個如此離譜的下網失誤！而且那個失誤的姿勢，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業餘選手在緊張之下沒有對準球拍的甜區！
德約科維奇保持着雙手反拍揮擊的姿勢，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盯着落在腳邊的那顆網球，腦子裏一片嗡嗡作響。
“剛纔……發生了什麼？”
德約科維奇在心裏不可置信地問自己。
“是我太緊張了嗎？是我的肌肉在揮拍的瞬間僵硬了嗎？不可能！我的腳步已經到位了，我的拍面角度是完美的，我明明感受到了網球撞擊在甜區的那一刻！”
可是，爲什麼觸球瞬間的手感，會詭異到那種程度？！
德約科維奇緩緩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氣。他的目光越過球網，看向對面那個依然面無表情的江曜白。
一瞬間，他的腦海中猶如閃電般劃過了兩個名字：走鋼絲……唐懷瑟發球！
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念頭在德約科維奇的心頭猛然炸開。
“難道說……江曜白又開發出了什麼全新的發球技巧？！這是他的新球技？！”
德約科維奇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着對面那個的東方青年，內心翻江倒海。
從視覺上看，江曜白剛纔那個發球和正常的暴力平擊沒有任何區別。它沒有像唐懷瑟發球那樣在落地後貼地滑行，也沒有向後倒滾。它就是很正常地落地、彈起。
但實際上，這種表面上的正常卻比那些花裏胡哨的球技更加可怕！
因爲它的殺機，隱藏在觸碰球拍的那一瞬間！
德約科維奇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太清楚這意味着什麼了。這和江曜白之前的那些球技一樣，都是他在球場上拿着網球變魔術，用那非人的天賦在秀着對網球的控制力！
“冷靜……諾瓦克，你必須冷靜下來。”德約科維奇用手指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從那種莫名的恐慌中抽離出來。
這只是一種猜測，他還摸不準這招到底隱藏着什麼玄機。但不管這到底是什麼技術，搭配上他那超過220公里的恐怖球速，這就已經是一個無解的難題了。
在這一刻，這位拿遍了網壇所有最高榮譽的老將真切而又殘忍地意識到了一個事實：他真的老了。
在屬於他的那個巔峯時代，網壇的主流是底線的極致防守、是多拍的耐心拉鋸、是對底線變線時機的精準把控。他和費德勒、納達爾一起，將傳統的網球技戰術推向了一個極致頂峯。
而現在，看着對面那個各種技巧層出不窮、彷彿是一個外星來客般的江曜白……
“或許，這就是新時代的網球吧？”德約科維奇的心裏湧起一個念頭。
“……也不對。”
江曜白的這些技巧，並不是憑空誕生的，他展現過的那些技術。在網球漫長的歷史上也偶爾有選手打出過類似的神仙球，但那些都是偶然的邭猓切┣虻膹椞叨纫策h遠不及他那麼誇張！
所以江曜白他只不過是……將那些曾經在歷史長河中驚鴻一瞥的極限擊球，用他那令人絕望的天賦和不可思議的球感固化到了一個常規武器的程度。
江曜白的那些球技，在整個網壇也是有跡可循的。
那麼，剛纔這一招，到底是什麼球？
德約科維奇的大腦在瘋狂地轉動，試圖從剛纔那一瞬間的觸感中剝離出真相。
但場上的時間顯然不會因爲一個傳奇的思考而停滯。
對面的江曜白根本沒有給德約科維奇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時間。在裁判報分結束的瞬間就已經再次拋起了網球。
又是一記隱藏着旋轉的絕殺！
“砰！”
震耳欲聾的擊球聲再次撕裂了夏蒂埃球場的空氣！
這一次是直逼德約科維奇身體的內角追身發球！速度比第一發甚至還要快上了一線。
根本來不及進行復雜的戰術思考，德約科維奇的身體憑藉着二十多年的肌肉記憶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迅速向左側撤步，閃開擊球空間，同時右手正手猛地將球拍向前推出。
既然這球的旋轉詭異，那他就用最強硬的包裹感，強行把他的旋轉給喫掉！
德約科維奇試圖用拍面的甜區咬住網球，用更強大的上旋去抵消掉網球內部的不規則轉動。
“砰！”
球拍再次命中了網球！
但是，就在觸球的那一瞬間，德約科維奇的臉色再次大變！
“不對！！這手感……和上一球不一樣？！”
如果說上一球的手感像是一顆塗滿潤滑油的鐵球，那麼這一球，網球在接觸拍面的瞬間，彷彿突然長出了無數的倒刺！
網球內部的旋轉在遭遇強力上旋包裹的瞬間產生了極度不規則的反向彈射效應！網球在拍線上的停留時間比德約科維奇預想的要短了整整一倍，它沒有被拍線喫住，而是像一顆觸碰了彈簧的地雷，瞬間改變了反彈的角度！
德約科維奇拼盡全力想要通過手腕的下壓去控制住網球的飛行方向，但這股突如其來的彈射力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呲！”
網球直接脫離了球拍的控制，帶着一道扭曲的弧線，不僅越過了球網，甚至越過了雙打的邊線，直接飛向了看臺邊緣的廣告牌！
“砰！”
網球重重地砸在廣告牌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30-0！”
全場觀忻婷嫦嘤U。
怎麼回事？那個在底線穩如泰山、被稱爲人類接發球之神的諾瓦克·德約科維奇竟然在連續兩個局分裏，打出瞭如此離譜的接飛失誤？！
這兩個球，江曜白髮得確實很快，之前幾輪的對手們也偶有接飛，但此刻對面站着的可是德約科維奇啊，他不應該和之前的選手犯一樣的錯啊！
德約科維奇慢慢地放下高舉的球拍，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緊緊地抿着嘴脣，沒有去看場邊喧鬧的觀校矝]有去看自己的教練團隊，而是陷入了專注思索。
“第一球，是滑移……第二球，是反向彈射……”
“這兩球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都是平擊重炮，但網球在空中的旋轉軸卻在以一種毫無規律的方式發生着偏移……”
他不確定自己能否在短時間內適應這種不可思議的擊球。
球場對面，江曜白再次將球拋起。雙膝彎曲。
“砰！！！”
網球帶着撕裂空氣的音嘯直奔德約科維奇的反手位大外角！
這一次，德約科維奇沒有任何的僥倖心理。
他已經百分之一百的確定，這就是江曜白開發出的全新發球球技！
雖然江曜白沒有做出任何誇張的大動作，雖然網球落地之後既不會像蛇一樣詭異地拐彎，也不會貼地滑行，但這種隱藏在最樸實無華的平擊表象下、在接觸球拍瞬間爆發的致命殺機纔是最讓人感到絕望的！
德約科維奇咬緊牙關，腳下的滑步如同閃電。他衝到擊球位置，面對這招他目前還完全不熟悉的詭異發球，他放棄了所有帶有攻擊性的回球線路。
“只要能把球推過網！只要能把比賽拖入底線相持……”
德約科維奇雙手反拍，用一種異常保守，幾乎是犧牲了所有發力空間的切擋姿勢，試圖用拍面的正中心去迎擊網球，將那股未知的旋轉強行卸掉！
“砰！”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肌肉都在因爲這極度的緊繃而發出哀鳴！
但是，那股該死的手感竟然和前兩次又不一樣了！！！
這一次，網球在接觸拍面的瞬間沒有滑移，也沒有彈射，而是彷彿變成了一塊吸力極強的磁鐵粘在了德約科維奇的拍線上，並且帶着一股狂暴的下旋力量，硬生生地將德約科維奇的拍頭輕微的往下拖拽！
“該死！拍面被壓制了！”
德約科維奇察覺到擊球手感的偏差大驚失色，想要強行提拉拍頭，但那股瞬間爆發的下旋力量太不講道理，再加上220km/h的初始速度帶來的巨大動能。
“砰！”
網球在德約科維奇的拍面上僅僅停留了不到一秒，隨後直挺挺地砸在了德約科維奇自己半場的紅土上！
下網！
“40-0！”
主裁判的聲音此刻在德約科維奇聽來，就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三個發球，三種截然不同的觸球反饋！
滑移、彈射、重壓！
德約科維奇看着再次滾落在腳邊的網球，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連丟三個發球局，而且是以這種幾乎毫無還手之力的連續失誤方式丟掉，這對於德約科維奇來說是難以想象的。
江曜白站在底線，眼神如冰，沒有因爲拿到局點而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拋球，屈膝，揮拍！
“砰！！！”
這一次是中路的追身炮彈！
德約科維奇在極度的被動中，試圖通過在半空中強行判斷網球表面旋轉紋路的走向，在最後關頭調整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