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在一片彈幕的狂歡之中，二號球場的太陽依舊毒辣，而布勃利克的心理防線早已經在這炎炎烈日下，被江曜白那無情的攻擊給碾成了一地絕望的粉末。
第360章 布勃利克：開擺！
印第安維爾斯二號球場上空的陽光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放大鏡聚焦了一般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這片湛藍色的硬地上。熱浪在空氣中扭曲着視線，讓整個賽場看起來如同一個巨大的平底鍋。
布勃利克雙手叉着腰，胸膛劇烈地起伏着。汗水早已將他那身寬鬆的邉臃䦶氐捉福樧潘燥@凌亂的頭髮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地面上，瞬間便被滾燙的場地蒸發得無影無蹤。
他微微仰起頭，一雙眼睛有些發直地盯着高懸在球場一側的巨大電子計分板。
那裏，鮮紅的LED燈管拼湊出了一個讓他感到無比刺眼的數字。
5-0。
布勃利克忽然就看開了。
原本在他的心裏還殘存着那麼一絲絲希望，還幻想着能夠在這片沙漠中上演一場驚天大逆轉，或者至少打出一場蕩氣迴腸的拉鋸戰。但此刻，看着對面那個連呼吸頻率似乎都未曾改變過一絲一毫的黑髮少年，布勃利克心中的那團名爲鬥志的火焰宛如被當頭澆下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得連一絲青煙都不剩。
“這江曜白，真的是人嗎？”
布勃利克在心裏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回想起剛纔那令人窒息的五局比賽。無論自己是發出時速超過兩百二十公里的重炮，還是祭出詭異多變的切削；無論自己是瘋狂地在底線進行大角度的撕扯，還是出其不意地放短球上網……對面那個傢伙，總能像一臺精密到令人髮指的超級計算機一樣，提前洞悉他所有的意圖，然後用最簡潔、最致命的方式，將網球狠狠地砸向他的死穴。
“這根本就是一個披着人皮的怪物啊！”
布勃利克閉上了眼睛。外界那些媒體天天吹捧阿爾卡拉斯是什麼百年難遇的天才，但在對面那個夏國少年面前，阿卡的全能技術似乎都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很明顯，這是一個能夠角逐世界前三的歷史級新人。
布勃利克的心態在這一刻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那種被徹底碾壓後的屈辱感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極致鬆弛。
“打不過，根本打不過。既然橫豎都是輸，我還不如早點結束這該死的折磨，回酒店收拾行李去度假。”
開擺。
當一個職業球員在賽場上徹底放棄了對勝利的渴望時，他身上的那股子銳氣也就隨之煙消雲散了。
此時，比賽來到了第一盤的第六局，也是決定這一盤歸屬的關鍵一局。
由江曜白髮球。
江曜白站在底線發球區，他那張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就像是一個執行着既定程序的完美執行者，不受外界環境的任何干擾。
他輕輕地將網球在地面上拍擊了兩下，找準了節奏。隨後，左手將網球穩穩地拋向空中，身體的核心力量在這一刻被瞬間激活。雙腿猛然蹬地，腰腹猶如一張拉滿的強弓，帶動着右臂狠狠地揮出。
“砰——！”
一聲沉悶而極具穿透力的擊球聲驟然響起。
網球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黃色流光，帶着強烈的上旋與恐怖的初速度直奔布勃利克所在半場的外角死角而去！
布勃利克雖然已經做好了接發的準備，但這一發球的角度實在太過刁鑽，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他只來得及將身體向外側邁出半步，勉強伸出球拍，試圖用拍框去蹭一下那顆飛馳而過的網球。
然而，球速實在太快，網球帶着呼嘯的風聲，直接穿透了他的防線，重重地砸在界內，隨後高高彈起，撞上了後方的擋網。
“15-0！”主裁判那平穩的聲音在球場上空響起。
布勃利克無奈地聳了聳肩膀，甚至連懊惱的表情都懶得做出來，只是慢吞吞地走回接發球的位置。
稍作調整，江曜白再次站定。這一次，他沒有選擇繼續攻擊外角，而是發出一記帶着強烈側旋的追身球。
網球在過網之後，突然在半空中發生了變向，朝着布勃利克的胸口位置紮了過去。
布勃利克大驚失色，慌忙向後撤步，試圖讓出擊球的空間。由於動作太過倉促，他只能用一個分外彆扭的姿勢，勉強將球擋了回去。
回球的質量差到了極點，不僅軟綿綿的毫無力量，落點更是湹每蓱z，直接落在了江曜白的中場區域。
對於這種天賜良機，江曜白自然不會有任何的客氣。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去，迎着那顆高高彈起的網球高高躍起，手臂宛如揮舞的戰斧一般狠狠地劈下。
“砰！”
一記勢大力沉的凌空抽殺，網球猶如一顆砸向地面的隕石，在布勃利克的半場炸開一團肉眼不可見的衝擊波。
“30-0！”
布勃利克站在底線，看着那個輕盈落地的身影，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容。他現在甚至有些慶幸自己已經提前放棄了抵抗，否則，在面對這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時，他真的會懷疑自己這二十多年的網球是不是白打了。
接下來的局勢，完全淪爲了江曜白的個人發球表演秀。
他用一記堪稱完美的內角平擊球，直接讓布勃利克連揮拍的動作都未能完成，再次拿下一分。
“40-0！”
三個盤點，同時也是破發點，就這樣毫無懸念地握在了江曜白的手中。
沒有任何多餘的試探，也沒有任何心理上的波動。江曜白在最後一個發球中，再次展現出了他那恐怖的控球能力。
他發出一記看似平淡無奇，實則暗藏殺機的下旋發球。
布勃利克雖然拼盡全力向前衝刺，試圖在網球落地前將其撈起，但最終還是慢了半拍。網球在拍框的邊緣輕輕擦過，滾落在了地上。
“Game and First Set！江曜白，6-0！”
伴隨着主裁判的宣判，第一盤比賽以一種近乎殘暴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現場的觀邢媳l出了一陣不算熱烈卻充滿了驚歎與震撼的掌聲。
而在那些隱藏在普通觀兄械膸讉�特殊位置上，氣氛卻顯得異常凝重。
這些位置上坐着的，都是當今網壇各路頂尖高手的教練團隊成員。他們拿着高昂的薪水，揹負着刺探情報的重要使命，潛伏在這裏，就是爲了親眼見證一下這位新科澳網冠軍在休息了一個月之後的真實狀態。
然而，此時此刻，這些見多識廣的網壇大拿們，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都如同見鬼了一般。
在靠近南側看臺的一個角落裏，揚尼克·辛納的教練達倫·卡希爾正眉頭緊鎖地盯着手中的平板電腦。屏幕上，是剛剛第一盤比賽的各項詳細數據。
“不可思議……這簡直令人毛骨悚然。”卡希爾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語氣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憚，“一發得分率百分之百，二發得分率百分之百，非受迫性失誤……零！”
他抬起頭，和身旁的體能教練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在年初的澳網決賽上面對揚尼克的時候，雖然也展現出了驚人的穩定性，但絕對沒有達到現在這種毫無破綻的境地！”體能教練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說道，“那時候的他，在面對底線深區的大角度調動時，步法還會出現遲滯，回球的深度也會有所下降。可是今天……”
卡希爾順着他的話將目光再次投向場內那個正在擦汗的少年，無奈地搖了搖頭：“是啊。他今天在底線的移動，就像是腳下裝了滑軌一樣流暢。每一次擊球，身體的重心都保持得完美無缺。他在年初暴露出來的那些防守薄弱點，在這場比賽裏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
“他進化了。”卡希爾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的結論，“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他不僅沒有因爲休假而生鏽，反而像是完成了一次徹底的系統升級。現在的他，簡直就是一臺沒有任何技術瓶頸的究極網球機器。”
而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另一個看臺上，阿爾卡拉斯的恩師胡安·卡洛斯·費雷羅同樣是一臉的嚴峻。
“技術無比細膩，力量又強悍得讓人絕望……”費雷羅的雙手緊緊地抓着看臺的欄杆，喃喃自語。
他之前一直以爲，卡洛斯已經是新生代中最完美的完全體了。但現在看來，這個江曜白，簡直就是卡洛斯的PRO MAX版本。
費雷羅身旁的一名戰術分析師正在飛快地在一個厚厚的筆記本上記錄着什麼，一邊記，一邊忍不住抱怨道：“這比賽簡直沒法看了。那個布勃利克完全就是在場上夢遊，根本沒有給江曜白施加任何實質性的壓力。我們想要觀察江曜白在極限狀態下的反應，現在看來是徹底泡湯了。”
費雷羅苦笑了一聲：“你不能怪布勃利克。在面對這種級別的壓迫感時，換做是任何一個球員，心態都會崩潰的。我只希望，卡洛斯在決賽之前，千萬不要提前遇到這個怪物。”
相比於這些教練團隊成員的凝重與愁雲慘淡，看臺上的那些專程趕來支持江曜白的夏國觀袀儯磻惋@得直接而純粹得多了。
一片顯眼的紅色方陣中，幾個留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興奮地揮舞着手中的國旗。
“臥槽！太爽了！白哥這簡直就是單方面的屠殺啊！”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男生激動得滿臉通紅，對着身旁的同伴感嘆道。
“可不是嘛！那個大個子直接被打懵了，連跑都懶得跑了！你看他那生無可戀的表情，哈哈哈！”另一個男生大笑着附和道。
“白哥牛逼！今天這門票錢花得太值了！”
“哥幾個一會比賽結束了一起去聚個餐？”
“走走走。”
觀邢系臍夥諢崃曳欠玻驁錾系谋P間休息時間也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裁判，我要去一趟洗手間。”
布勃利克站起身，向主裁判申請了洗手間暫停。
主裁判點了點頭，示意他儘快。
布勃利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球員通道。從他那略顯佝僂的背影中，任何人都能清晰地捕捉到一股濃郁的擺爛氣息。
當然，身爲一名職業球員，布勃利克並不是真的要直接舉手投降，上演一場中途退賽的鬧劇。
好吧，雖然他在心裏已經投降了一大半，但他畢竟還要在這圈子裏混，還要顧及贊助商的面子。而且，他也不是那種願意徹底任人搓扁捏圓的軟柿子。
“就算贏不了，我也不能就這麼窩囊地被剃個雙蛋回去！”
在洗手間的盥洗臺前，布勃利克用冰冷的自來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臉，抬起頭，看着鏡子裏那個滿臉水珠，顯得有些狼狽的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給自己定下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目標。
“我至少得看清這小子的底細，或者……哪怕是逼出他一個非受迫性失誤也好！只要能讓他那張冰塊臉上出現一絲裂痕，我這心裏也就能好受一點了。”
帶着這樣一種阿Q式的自我安慰，布勃利克走出了洗手間，重新回到了球場上。
場邊，布勃利克的教練看着自己弟子那副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他太瞭解這小子了。每當布勃利克露出這種看似滿不在乎，實則眼神飄忽的表情時，就意味着這小子已經徹底放棄了對勝利的追求，準備開始在場上放飛自我，進入擺爛模式了。
“唉，算了算了。”教練在心裏默默地妥協了，“只要這小子別在場上搞什麼過激的動作，不被裁判罰款，不被ATP處罰就行了。”
其實，這位教練在賽前研究了江曜白上一場的比賽錄像後，心裏就已經涼了半截。他壓根就沒指望布勃利克能在這場比賽中狀態爆棚，去擊敗那個如日中天的夏國天才。現在這個局面，雖然難看了一點，但也算是……沒有太過出乎預料吧。
三分鐘的盤間休息結束。
第二盤比賽正式開始，由布勃利克率先發球。
布勃利克站在底線，手裏顛着網球，大腦卻是一片空白。
老實說，他現在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去打這接下來的比賽。
在上一盤的時候，他其實是非常認真地在執行賽前教練佈置的戰術。他腦海裏裝着滿滿的都是關於江曜白在澳網時期表現出來的數據分析。
教練告訴他，江曜白在面對強烈的帶有側旋的接發球時，正手的引拍會略顯猶豫；教練還告訴他，如果把球頻繁地打向江曜白反手位的深區，就有機會逼迫他回球變湥瑥亩@得上網截擊的機會。
結果呢？
上一盤他把這些所謂的“弱點針對戰術”全都用了一遍。
毫無作用！無事發生！
江曜白的正手引拍不僅沒有任何猶豫，反而像是一把精準的狙擊槍，槍槍爆頭；而他的反手深區壓制，在江曜白那密不透風的防守面前簡直就像是在給對方喂球一樣舒服。
很顯然，這老頭子收集的數據徹底掉鏈子了！
這都過了一個月了，人家江曜白的弱點早就修復了，那老頭子還拿老黃曆來忽悠他！
布勃利克在心裏瘋狂地吐槽着，同時轉過頭，用一種分外幽怨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場邊的教練。
教練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眼瞪得莫名其妙，滿臉無辜地回了一個“你在做什麼，專心比賽”的表情。
布勃利克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
“算了！既然那些該死的數據和戰術都不靠譜，那老子就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布勃利克徹底拋棄了所有的戰術包袱，將網球高高拋起，看也不看對面的站位，憑藉着身體的本能，狠狠地掄出了球拍。
“砰！”
一記毫無章法，純粹追求力量的平擊發球。
這顆球的速度雖然不慢，但落點卻非常中庸，直接落在了發球區的中部。
面對這樣毫無威脅的發球，江曜白自然是毫不客氣。他腳步輕移，迎着來球，一記乾脆利落的反手直線，將球穩穩地回擊到了布勃利克的反手空當。
布勃利克早有心理準備，他甚至沒有去強求反擊的角度，只是將拍子伸了過去，試圖將球擋回對方半場，以此來尋找江曜白防守體系中的漏洞。
在接下來的幾個回合裏，布勃利克開始了一種近乎“無賴”的打法。
他沒有追求制勝分，也沒有刻意去調動江曜白。他只是機械地把球打回對面，而且落點千奇百怪，有時候深，有時候湥袝r候帶着莫名其妙的旋轉。
他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盲目摸索的瞎子，試圖在這堵密不透風的牆上找到哪怕一絲絲的縫隙。
而在球網對面，處於半自動託管狀態下的江曜白依然在穩紮穩打地處理着每一個回球。
然而，在這個過程中，布勃利克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奇怪……”
布勃利克一邊跑動救球，一邊在心裏犯嘀咕。
雖然江曜白回過來的球落點依舊精準無比，給人的壓迫感依舊很強。但是……這種壓迫感，似乎並沒有上一盤那麼令人窒息、那麼具有毀滅性了？
“他的回球速度似乎放慢了一點點？角度也沒有上一盤撕扯得那麼極端了？”
布勃利克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錯覺：如果自己再努努力，再跑快一點，好像……似乎……有那麼一絲絲可能，能夠洞穿這道防線？
於是在這一局中，布勃利克彷彿迴光返照一般，憑藉着這股莫名其妙的自信和幾次邭鈽O佳的底線回球，竟然硬生生地從江曜白手裏搶到了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