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而坐在江曜白身邊的林夕染，聽到這句話，原本端着果汁杯的手猛地一緊。她那藏在桌子底下的另一隻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握成了一個充滿殺氣的小拳頭。
這傢伙！居然敢在外人面前這麼編排她！什麼叫不是人？！你纔不是人！你個大豬蹄子！
雖然心裏已經把江曜白按在地上暴打了一百遍，但林夕染表面上卻依然維持着那副甜甜的無懈可擊淑女笑容。
她轉過頭，溫柔地看了江曜白一眼，然後面向鄭撳文，聲音輕柔地打着招呼：“你好，我是林夕染，曜白的私人助理，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你別聽他瞎說，他就是嘴欠。”
一邊說着，林夕染桌子底下的那隻腳，已經精準地踩在了江曜白的邉有希瑏K且還惡狠狠地碾了兩下。
江曜白面不改色，甚至連眉毛都沒皺一下，硬生生地扛下了這份痛楚。
鄭撳文看着兩人這番有趣的互動，忍不住笑出聲來。她之前一直聽更衣室裏的人說江曜白是個冷酷無情的機器人，沒想到私底下居然這麼接地氣，還挺會開玩笑的。
“真羨慕你們感情這麼好。”鄭撳文笑着搖了搖頭，隨後有些心直口快地抱怨起來，“你可不知道你現在有多受歡迎。昨晚你暈倒之後，這餐廳裏大半的外國選手跑來找我打聽你的消息，還有好幾個歐洲女選手問我要你的聯繫方式呢。我這大半個晚上都快變成你的專職外交發言人了！”
“辛苦鄭師姐了，改天一定請你喫飯。”江曜白雙手合十，毫無找獾氐懒藗�歉。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關於墨爾本的天氣和接下來的賽程。
終於，鄭撳文還是忍不住將話題引到了她今天過來搭訕的最主要目的上。
她微微探過身子，眼神變得異常認真且充滿求知慾，壓低聲音問道：“曜白，說正經的。你昨天那個發球，還有那個貼地的切削……到底是怎麼練的啊？我昨晚回放看了幾十遍，那個拍面的控制簡直違背常理。你能不能稍微透露一點點訣竅？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聽到這個問題，林夕染和老爸江建國都豎起了耳朵。其實他們也很好奇，畢竟江曜白平時訓練他們也是看在眼裏的，怎麼一到賽場上，就突然掏出這些大殺器了。
江曜白看着鄭撳文那充滿渴望的眼神，心裏暗笑。他總不能說這是打遊戲副本爆出來的技能吧？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太極宗師般深沉，看上去一本正經的面孔。
“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訣竅。主要就是兩個字——死練。”
江曜白開始了他的忽悠大業，而且說得頭頭是道，連專業的醫學名詞都用上了。
“首先是身體素質的絕對碾壓。你必須擁有非常強悍的核心腰腹力量，用來在瞬間完成身體的極度後仰和滯空。其次，是手腕的柔韌性和瞬間的爆發力。我每天會在高強度的阻力帶下，進行上萬次的切削手腕微調練習，讓肌肉形成一種超越意識的條件反射。”
“最關鍵的，是球感。”
江曜白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動態視力。你必須在球速超過兩百公里的時候，精準地看清楚網球表面的旋轉方向。然後在拍線接觸網球的那零點零幾秒內，通過微小的拍面傾斜，將它原有的旋轉動能，強行轉化爲貼地的摩擦力。”
“總之，就是天賦加上每天成千上萬次枯燥乏味的重複。你看到的是賽場上的驚豔一擊，背後全都是手腕因爲過度勞損而纏滿冰袋的日日夜夜。”
這一番異常專業、聽起來充滿血淚辛酸史的“僞科學”理論拋出來，直接把鄭撳文給鎮住了。
她聽得一愣一愣的，回想起剛纔江曜白說的“動態視力看清網球旋轉”，以及“手腕的極限磨損”，她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絲看外星人的驚歎。
“原來如此……”
鄭撳文默默地喝完了杯子裏的最後一口果汁，站起身來。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纔的輕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凝重和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懂了。謝謝你，曜白。你真是一個可怕且值得尊敬的選手。”
鄭撳文鄭重地道了聲謝，然後端着空杯子，像是在思考着深奧的人生哲理一般，一邊走還一邊下意識地轉動着自己的手腕，喃喃自語地離開了餐廳。
顯然，這位一直想要在女網登頂的“Queen Wen”，正試圖在江曜白剛纔那番忽悠中，琢磨出一套屬於自己的絕世武功。
看着鄭撳文離去的背影，坐在對面的大衛忍不住抿了抿脣，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着江曜白。
“江，你剛纔說的那些訓練方法……我作爲你的理療師，爲什麼我從來沒見你練過？”
江曜白喝了一口電解質果汁，朝着大衛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個非常和藹的微笑。
“因爲我一直在上學，這些招數我都在私下裏練，不信你問林夕染。”
大衛聞言朝着林夕染望去。
林夕染連連點頭，“我作證，他上次把我拉去學校附近那個網球俱樂部，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種不彈起的發球，我當時都驚呆了！”
“哦，好吧……”大衛一臉可惜，“我很遺憾，我還以爲我有機會親眼見證這種偉大技術的誕生呢。”
江曜白聳了聳肩。
第310章 遠在東京的驚歎
喫過了略顯寡淡的賽後恢復午餐，江曜白靠在套房那柔軟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好得能去參加鐵人三項，之前也表態不用再進行深度理療，但在周雅女士又擔心的來催了幾次之後，江曜白還是投降了。
爲了讓一晚上沒睡好覺的父母徹底安心，他最終還是非常配合地躺到了專門的理療牀上。
理療師大衛戴着無菌手套，雙手沾滿了特製的邉邮婢従停_始在江曜白的大腿和小腿肌肉羣上進行深度的排酸和推拿。
“江，我必須坦白一件事。”大衛一邊用專業的力道按壓着江曜白的比目魚肌，一邊用一種看外星人一樣的目光審視着手底下的這具軀體。
“怎麼了？我的肌肉僵硬得像石頭一樣嗎？”江曜白趴在牀上，把臉埋在透氣孔裏，聲音悶悶地問道。他其實心裏明鏡似的，系統修復過後的肌肉絕對是完美無瑕的。
“不，恰恰相反！”大衛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濃濃的自我懷疑，“這就是讓我感到最不可思議的地方。昨晚你經歷了那麼可怕的脫水和熱衰竭，甚至當場暈厥，按照正常的邉由韺W，你的肌肉纖維現在應該充滿了微小的撕裂，乳酸堆積會讓你連下地走路都感到刺痛。”
“可是現在……”大衛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順着肌肉的紋理一路推到膝蓋窩，“你的肌肉彈性簡直完美得讓人嫉妒！沒有任何粘連，沒有任何異常的結節。這感覺就像是你過去的一個星期都在海灘上度假，而不是剛剛和諾瓦克·德約科維奇在中央球場死磕了幾個小時！”
站在一旁遞毛巾的體能教練漢斯也湊了過來，深有同感地點頭：“沒錯。你現在的心率恢復水平比很多正處於巔峯期的田徑邉訂T還要好。江，你老實交代，你們夏國是不是有什麼祕密的基因改造計劃？”
聽着兩位外籍教練半是開玩笑半是震驚的調侃，江曜白忍不住在理療牀上輕笑出聲。
“大衛，漢斯，你們想太多了。這大概就是十八歲年輕人的天賦吧。”江曜白臉不紅心不跳地把鍋甩給了青春，“再加上我從小喫着我媽做的中餐長大，食補的威力可是很驚人的。”
坐在一旁削蘋果的周雅聽到這話，臉上立刻露出了驕傲的笑容，昨晚的擔憂和後怕也被沖淡了不少。她把切好的蘋果塊遞到江曜白嘴邊，嗔怪道：“就你嘴甜！不過大衛說得對，你身體恢復得快是好事，但下午還是得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裏，哪裏也不許去！”
“得嘞，老媽。”江曜白乖巧地嚼着蘋果。
理療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做完拉伸和筋膜放鬆後，大衛和漢斯叮囑了幾句便去隔壁房間整理數據了，老爸江建國則帶着周雅去樓下的酒店商場給國內的親戚朋友挑紀念品，順便散散心。
套房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江曜白衝了個澡，換上一身寬鬆的灰色居家服，舒舒服服地窩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裏。他下午確實沒什麼安排，賽程要到明天才繼續，於是他隨手拿起手機，準備刷一刷社交媒體，看看網上現在的輿論風向。
經過半天的發酵，他在昨晚中央球場擊敗德約科維奇的消息，已經徹底在各大平臺上炸開了鍋。各種關於“唐懷瑟發球”和“飛燕還巢”的技術分析視頻層出不窮，各路網球博主、退役名宿紛紛下場，試圖用空氣動力學、流體力學以及邉咏馄蕦W來解釋那兩招違背常理的神仙球。
看着那些一本正經卻又漏洞百出的分析，江曜白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他隨手點讚了幾個剪輯得比較熱血的粉絲視頻，然後切換到了X的界面，漫無目的地滑動着時間線。
……
同一時間。
與墨爾本相隔萬里的東瀛東京，一處寬敞明亮、堆滿了各種原畫稿件和網球周邊的漫畫工作室裏。
有着“漫畫界最帥大叔”之稱的著名漫畫家許斐岡，正疲憊地放下手中的G筆。
他靠在符合人體工學的人體工學椅上，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隨後下意識地用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後腰和肩膀。
“嘶……”
一陣明顯的痠痛感傳來，讓這位年過半百的漫畫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許斐岡患有一種罕見且棘手的疾病——僵直性人綜合徵。這種病會導致肌肉軀幹和肢體出現陣發性的僵硬和痙攣。在剛剛過去的十二月底，他甚至因爲病情加重，不得不停下工作去接受了一段時間的專門康復訓練。
但即便身體抱恙，他依然是個十足的工作狂。
因爲今年的一月份，對於他、對於他筆下的那部作品來說，意義非凡。
那是《網球王子》連載二十五週年的紀念月！
目前，漫畫的正篇劇情正處於U-17世界盃半決賽的高潮階段：東瀛隊VS西班牙隊。不僅要忙着每個月雷打不動的漫畫連載，隨着二十五週年企劃的展開，新的動畫企劃籌備、聲優見面會的宣傳、各類角色歌的監修以及鋪天蓋地的周邊商品審覈，全都壓在了他的肩上。
這段時間，他簡直忙得腳不沾地，連睡覺的時間都得精打細算，更別提上網衝浪了。
他上一次在X上發佈動態，還要追溯到半個多月前的12月31日。
“總算把這一話的底稿趕出來了。”
許斐岡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順手拿起了放在數位板旁邊的智能手機。
難得有十幾分鐘的休息時間，他點開了手機屏幕上的X圖標，準備隨便看看打發一下時間。
剛一進去，主頁的推送便迎面而來。由於他的關注列表和算法推薦，映入眼簾的基本上全都是一些漫畫同行的更新預告、集英社官方的宣傳號，以及各種二次元周邊廠商的推文。
他熟練地用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動着，看到認識的漫畫家發了新單行本，就順手點個贊，然後繼續向下滑動。
忽然。
一條並沒有關注的賬號發佈的短視頻，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信息流中。
視頻的配文全是英文，還帶着好幾個醒目的紅色感嘆號和爆炸表情。
許斐岡本來並沒有在意，只當這又是推特硬塞進來的什麼邉悠放频那蛐瑥V告，手指正準備划走。但他不經意間的一瞥，卻在視頻定格的封面上，看到了一個十分年輕的少年。
那個少年穿着一身顯眼的球衣，手裏拿着一把Wilson的網球拍。
“是個亞洲選手？看起來很年輕啊。”
他自己本身也是個網球愛好者，甚至曾經當過網球教練。
出於對網球這項邉颖旧淼谋灸軣釔郏S斐岡停下了手指，點開了那個短視頻。
視頻的畫質非常高清，顯然是從某個頂級賽事的官方轉播中直接截取下來的慢動作特寫。
畫面中。
那個黑髮少年站在底線發球區，雙膝彎曲，腰腹發力。
緊接着，少年的身體以一種讓人歎爲觀止的柔韌性，向後仰成了一道極具張力的彎弓。這個準備動作在慢鏡頭下顯得格外的優雅，充滿了力量的美感。
“這個發球姿勢……挺特別的啊。”許斐岡在心裏評價了一句，眼神瞬間變得專注起來。
作爲一部畫了二十五年網球題材漫畫的原作者，他爲了豐富漫畫內容，私下裏不知道觀看了多少場職業網球比賽的錄像，對各種發球姿勢可以說是瞭如指掌。
下一秒。
少年猛地揮動球拍，拍面在接觸到黃色網球的瞬間，完成了一次幅度極大、速度極快的下切！
網球帶着強烈的撕裂聲越過球網，砸在了藍色的硬地場地上。
然後，讓許斐岡瞳孔瞬間放大的一幕出現了！
那顆本該高高彈起的網球，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彷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反彈力。它死死地貼着地面，帶着肉眼可見的極速旋轉，“唰”地一聲，劃出了一道黃色的殘影，直接從對面那個接發球員的腳邊滑出了底線！
“……”
許斐岡看着手機屏幕，整個人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眼花，然後立刻按下了重播鍵。
第一遍，他以爲這球是不是在過網的時候輕輕擦到了網帶，改變了物理軌跡，變成了一個意外的死球。
但是，在第二次仔仔細細地盯着慢動作看完後，他確定，這球絕對沒有擦網！它在空中的飛行軌跡是一條完美的弧線！
而且，這也不是那種因爲球速太快或者場地原因，導致“看起來”沒有彈起，實則只是彈跳偏低的球。
作爲畫了二十五年網球漫畫的專業人士，許斐岡的眼力何等毒辣。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顆球彈起來的高度，甚至連一個球拍的拍框都塞不進去！
那幾乎就是真正意義上的貼地滑行！
“斯國一（好厲害）……”
許斐岡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由衷的驚歎。
他立刻點開了這條推文的評論區。雖然很多是英語，但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日文的轉推和評論，以及一個頻繁出現的漢字名字——“江曜白”。
“江曜白？是夏國的選手嗎？”
他順着評論區的科普繼續往下看，頓時更加驚訝了。
原來，這個視頻是昨晚剛剛結束的澳大利亞網球公開賽男單第三輪的比賽畫面！而視頻裏那個像木頭樁子一樣站在原地，滿臉錯愕沒接住球的人，竟然是當今的網壇第一人、澳網十冠王諾瓦克·德約科維奇！
更讓他感到震驚的是，評論區裏赫然寫着比賽的結果：這個名叫江曜白的十八歲少年，竟然在昨晚的夜場比賽中，以3比1的大比分淘汰了德約科維奇！
“居然淘汰了諾瓦克？”許斐岡摸了摸下巴。他昨晚爲了趕世界賽的稿子，一直畫到了凌晨三點，根本沒時間去看澳網的直播，沒想到竟然錯過了這麼精彩的一場驚天大爆冷。
強烈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退出X，打開了平板電腦上的YouTube應用程序，在搜索框裏輸入了“Jiang Yaobai vs Djokovic Australian Open”這幾個關鍵詞。
瞬間，滿屏的比賽集搴透吖鈺r刻彈了出來。
許斐岡點開了一個播放量最高的十分鐘精華剪輯版。
視頻裏，不僅有那個貼地滑行的發球，還有江曜白在底線對拉時的暴力正手，以及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極限救球。
緊接着，進度條來到了另一個讓許斐岡眼前一亮的畫面。
江曜白在底線被逼入絕境，他沒有選擇大力抽球，而是隱蔽地切出了一個放短球。
網球輕飄飄地飛向球網，在接觸球網的一瞬間高高的彈起，準確無誤地落在了白色的網帶上。
但它並沒有掉下來。
那顆網球藉着強烈的側旋，竟然就像是一個走鋼絲的雜技演員一樣，“滋溜”一下，順着網帶足足滾動了十幾釐米長！直到德約科維奇衝到網前，網球才耗盡了動能，垂直地掉落在德約科維奇的場內，化作一個優雅的致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