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現場的轉播鏡頭立刻拉近，將這極其關鍵的幾分鐘毫無保留地展現給全世界。
理療師半跪在德約科維奇面前，神情嚴肅地詢問：“諾瓦克，哪裏不舒服？是刺痛還是拉傷？”
德約科維奇極其疲憊地靠在椅背上，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小臂和手腕，眉頭緊鎖地用英語交流着：“不，不是那種常規的疼痛。我感覺……發力極其困難。每次我準備握緊球拍或者轉換拍面時，肌肉的神經反饋就像是斷片了一樣。它很僵硬，非常僵硬。”
理療師聞言，立刻用雙手開始在德約科維奇的小臂肌肉羣和手腕關節處進行深度的按壓和排查。
“這裏痛嗎？”
“不。”
“這裏呢？”
“有一點酸。”
理療師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沒有摸到任何肌肉撕裂或者韌帶勞損的明顯指徵。爲了保險起見，他立刻開始了極其專業的排酸按摩，隨後對德約科維奇的小臂進行了反向拉伸，並從急救包裏拿出一罐冰鎮的止痛噴霧，對着手腕關節處一陣猛噴。
“嘶——”白色的冷氣在燈光下瀰漫。
而在球網的對面。
江曜白並沒有坐下休息。他彎着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他的全身上下就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那件戰袍已經完全溼透了。
他透過球網，面色極其平靜地看着正在接受治療的德約科維奇。
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德約科維奇根本沒有受傷！那個塞爾維亞天王的肌肉，只不過是暫時被自己之前一整盤的上下旋交替給“深度催眠”和控制了而已。
這種“瞬間麻痹”的狀態，只要比賽結束，讓肌肉處於絕對放鬆的狀態休息個十幾二十分鐘，立刻就會煙消雲散，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所以，這短短三分鐘的醫療暫停，配上那些按摩和止痛噴霧，不僅不可能“治好”他，反而會讓驟然遇冷的肌肉在重新開始比賽時，變得更加僵硬！
“不過……”
江曜白看着德約科維奇那依然死死握在左手裏的球拍，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真盏木磁濉�
在被【瞬間麻痹】折磨了整整五局、無數次神經阻斷和力量流失的情況下，德約科維奇的球拍，竟然一次都沒有掉在地上！
這簡直是個奇蹟。
要知道，在通常情況下，中了這招的人，可是會直接雙手脫力，連球拍都握不住的！但德約科維奇卻硬生生地用他那非人的意志力和歷史最強的握力，扛着麻痹打到了現在！
“不愧是歷史第一人。哪怕是這種球技，也無法徹底擊垮你嗎？”
江曜白在心裏默默地感嘆了一聲，隨後直起身子，也開始小幅度地放鬆着自己那快要因爲過度疲勞而抽筋的大腿肌肉，試圖從那快要乾涸的精神力池子裏再壓榨出最後一絲水分。
現場的轉播鏡頭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江曜白的特寫。
畫面中，這個18歲的少年雖然站得筆直，但那慘白的嘴脣、額頭上暴起的青筋，以及微微顫抖的雙腿，無一不在訴說着他此刻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看到這一幕，就連國外那些原本對江曜白抱有偏見的解說員，此刻也不得不感嘆出聲。
“上帝啊，看看這個年輕人的臉。”ESPN的麥克羅伊語氣中帶着一絲驚訝，“他看上去同樣身體出了嚴重的問題。這一盤他的準度直線下降，步伐也沉重無比，顯然已經到了體能的極限。但他居然還能保持那種如同冰山般毫無波瀾的表情。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怪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包括理療師進場評估的時間，總共五分鐘的醫療暫停很快結束。
理療師收拾好醫療箱，快步走回了場邊。
德約科維奇的教練團隊立刻圍了上去，焦急地詢問：“情況怎麼樣？是韌帶撕裂嗎？”
理療師皺着眉頭，極其疑惑地搖了搖頭：“很奇怪……我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的結構性損傷，肌肉也沒有拉傷的腫脹。諾瓦克說他發力困難，但我按壓的時候他並沒有產生劇痛反應。這……估計要等比賽結束後去醫院做進一步的核磁共振檢查才能確定。”
教練團隊面面相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比賽繼續！
第六局，德約科維奇非保不可的發球局，也是他爲了避免在大滿貫吞下“零封”恥辱的底線保衛戰。
這一局，雙方拼得格外漫長，慘烈程度直接拉滿。
德約科維奇雖然經過了按摩，但只要一觸球，那種麻痹感依然如影隨形。他只能完全放棄了精細的落點控制，每一拍都在用極其誇張的身體扭轉來代替手腕的發力。
而江曜白，也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平分！
平分！
再平分！
這一局，硬生生地打了超過十分鐘！堪稱史詩級的膀胱局！
雙方都在靠着最後一口仙氣在吊着。看臺上的觀猩踔吝B大氣都不敢喘，整個球場只剩下沉悶的擊球聲和兩人的嘶吼聲。
“不能再拖下去了……”
江曜白站在接發球位上，感覺自己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大腦深處傳來一陣陣猶如針扎般的眩暈感。
他知道，如果再這麼耗下去，德約科維奇會不會崩潰他不知道，但他自己絕對會因爲精神力徹底透支而暈倒在球場上。
“必須結束這一盤！”
當比分佔先，再次來到江曜白的破發點時。
德約科維奇發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二發。
球速很慢，落點在發球區的中央。
江曜白看着那顆飛來的網球，眼底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意。
“沒辦法了！”
他在心裏做出決定。
這一盤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
江曜白沒有選擇穩妥地接發球相持。
他在網球即將落地的瞬間，強行調動起體內那股極其微弱的精神力，將它全部灌注在雙眼和右臂之上！
他猛地踏前一步，身體做出了那個讓全世界都爲之戰慄的動作。
極其殘暴的下壓！極限的切削！
這一球，江曜白並沒有絕對的信心。
這不是發球，只要旋轉一個不到位，這球就會立刻打呲，德約科維奇大概率能扳回一局。
“砰！！！”
一聲彷彿要將球拍拍線撕裂的沉悶巨響爆發！
網球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越過球網，精準地落在了德約科維奇的反手位！
就在江曜白揮出這一拍的瞬間！
“嗡——！！！”
一股極其恐怖的劇痛，如同有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鑿進了他的太陽穴！他的大腦彷彿發生了一場小型的爆炸，視線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緊接着，右手手腕傳來一陣彷彿韌帶被強行拉扯到斷裂邊緣的撕裂感。
江曜白的臉色，在這一剎那，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一片慘白，甚至透着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死灰！
他甚至無法保持身體的平衡，在擊球后猛地向前踉蹌了兩步，只能用球拍死死地拄在地上，才勉強沒有跪倒下去。
而在球網的另一端。
全場的目光死死地追隨着那顆網球。
導播極其熟練，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切出了側方的超高速攝像機畫面。
這一次，在高清放大的慢鏡頭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那顆網球在落地之後，並沒有像前三次那樣貼緊地面滑行。
它彈起了一點點。
彈起的弧度，大概剛好能夠插入一個球拍的拍面厚度。
但是！
這僅僅是在超高速相機的慢動作放大下才能看出的瑕疵！
在現實的正常流速中，在肉眼的觀察下。
那顆球照樣如同貼地飛行的幽靈，帶着微小的摩擦聲，以極快的速度從地面上竄了出去！
德約科維奇拖着麻痹的手臂，拼盡全力衝了過去，他甚至不顧形象地直接在地上做了一個極度危險的前撲滑鏟，試圖把拍子墊在球的下方。
“呲——”
網球擦着德約科維奇球拍的邊緣，狠狠地撞在了擋板上。
他沒有接到。
“GAME，SET，Jiang！6-0！”
主裁判那微微顫抖的聲音，宣佈了這極其不可思議，且註定載入史冊的一盤比賽的終結！
整個羅德·拉沃爾球場，在死寂了一秒後，爆發出了一陣猶如山崩地裂般的轟鳴！
大比分 2-1！
江曜白領先！
誰也沒有想到，在第一盤搶七、第二盤惜敗之後，第三盤竟然會是以這樣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 6-0“送蛋”比分結束！世界第一竟然在中央球場被一個 18歲的少年打出了一個 Bagel！
然而就在全場觀邢萑氙偪竦臅r刻。
球場上方巨大的屏幕，突然切到了江曜白的特寫鏡頭。
屏幕上。
那個剛剛完成了驚天壯舉的少年，此刻正雙手拄着球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他的頭髮被汗水徹底浸透，貼在額頭上。
最讓人感到恐懼的，是他的臉色。
那是一種毫無生氣的慘白，甚至連嘴脣都失去了血色，彷彿是一個剛剛從重症監護室裏走出來的病人。他的眼神顯得有些渙散，右手手腕在極其不自然地微微顫抖。
這極其恐怖的一幕，瞬間將觀邢纤械臍g呼聲卡在了喉嚨裏。
包廂裏。
林夕染猛地捂住了嘴巴，眼眶瞬間紅了，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
江建國和周雅更是嚇得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周雅的聲音充滿急切，“曜白……曜白他怎麼了？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大衛在場邊急得團團轉，他太清楚這種臉色意味着什麼了。這是身體和神經極度透支，瀕臨休克的前兆！
而在球網的另一側。
剛剛接受完醫療暫停、被打了6-0的德約科維奇，雖然滿臉疲憊，但此刻抬起頭看着對面的江曜白。
相比之下，這位三十六歲的天王，現在的狀態看上去竟然比那個剛剛贏了比賽的十八歲少年還要好上幾分！
這場名爲“大滿貫”的殘酷絞肉機，在這一刻，終於向世人露出了它最猙獰的獠牙。
第307章 意志力絞肉機，向死而生的終結
“完了完了……”
江曜白一屁股砸在休息椅上，甚至連去拿冰毛巾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感覺周圍的空氣就像是凝固的膠水，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燒肺腑的刺痛。
他死死地咬着後槽牙，強忍着腦海深處那一陣陣如海嘯般襲來的強烈暈眩感。
別看他現在只是臉色蒼白，安靜地坐在那裏，彷彿只是體力透支，但實際上，他非常清楚，自己是真的快要倒下了。
作爲每天晚上刷副本的人，江曜白對這種感覺簡直再熟悉不過了。在過去無數個下本的深夜裏，他不知道有多少次是被不停重啓的比賽硬生生地耗幹了最後一絲精力，然後伴隨着這種大腦彷彿要炸裂的暈眩感，被系統無情地踢出虛擬空間的。
那種精神力徹底透支的感覺，他可謂是熟悉的不行。
但是，他還是小看了在現實世界中精神力透支所帶來的恐怖連鎖反應！
這和晚上在副本里的那種感覺截然不同！在副本里，每次重新開局，他的體力都會被系統刷新重置，他只需要對抗隨着重開場數增多而帶來的純粹精神疲憊。
但在現實的大滿貫賽場上，沒有一鍵刷新！
他的體力在前面三盤高強度的底線折返跑、極限救球以及暴力擊球中，早就進入了劇烈消耗的紅燈區！原本以他的身體素質，撐滿五盤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但要命的是，第二盤爲了佈下“瞬間麻痹”的毒網，他做了太多刻意的上下旋切換，導致了大量無效的折返跑和體能浪費。
再加上剛纔在第三盤末尾，強行切出那一發“唐懷瑟”，身體遭受的物理反噬直接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呼……呼……”
江曜白閉着眼睛，感受着四肢百骸傳來的如同灌了鉛一般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