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一聲清脆的擊球聲在空曠的場館內迴盪。
江曜白站在底線，手中的球拍保持着一個極度傾斜的切削姿勢。網球帶着劇烈的旋轉飛過球網，落地後並沒有像普通球那樣彈起，而是貼着地面詭異地向側方滑行了一段距離，最終撞在擋板上。
“還是差一點……”
江曜白看着那顆滾動的網球，眉頭微皺，但眼底卻閃過一絲喜色。
雖然這球還沒達到“唐懷瑟發球”那種貼地不彈的完美效果，但他能明顯感覺到，在這個副本世界裏，施展這種違背牛頓力學的“殺人網球”招式，似乎比在現實世界要容易得多。
“是重力系數不同？還是這個世界的空氣阻力被‘二次元化’了？”
江曜白活動了一下手腕，沒有太強的痠痛感。
在現實中，要是敢這麼高強度地練習這種對關節負荷極大的發球，不出半小時手腕就得報警。但在這裏，他感覺自己還能再練兩小時。
不用擔心受傷，不用花積分修復……這不就是天然的新手保護區嗎？
江曜白嘴角上揚。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卡BUG了。
“再來！”
他又從球框裏拿出一顆球，拋起，揮拍。
“啪！”
這一次，球落地的旋轉更加劇烈，彈起的高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有門兒！”
練了大概一個小時，江曜白擦了擦汗，走到場邊按下呼叫鈴。
沒過多久，田中管家那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卻又恰到好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少爺，您有什麼吩咐？”
江曜白喝了一口邉语嬃希f道：“田中，幫我找個網球教練。最好是那種有職業背景，或者在知名俱樂部執教過的。”
說完這句話，其實他心裏也沒底。
畢竟在這個時間點，有點名氣的教練都在各大名校或者訓練營裏待着，比如冰帝的榊太郎，或者那個山裏打野的三船入道，這種人怎麼可能來給他當私教？
但這裏是副本，他是金主爸爸。
不管有棗沒棗，總得打一杆試試。
“沒問題，少爺。”田中管家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躬身應道，“請問您對教練的國籍、性別有什麼要求嗎？”
“……”江曜白愣了一下。
好傢伙，還能定製？
“沒什麼要求，只要技術好，能教點乾貨就行。越快越好。”
“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看着田中管家離去的背影，江曜白搖了搖頭。
“這大概就是鈔能力吧。”
……
第二天下午，東京的斜陽將青學網球部的投影拉得很長。
當江曜白結束了社團的例行訓練，坐上家裏的黑色轎車回到去時，田中管家早已如同往常一樣，神色肅穆地等候在門口。然而今天，田中的身側多了一道無法忽視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即便只是隨意地站着，那股由職業賽場洗禮出的冷冽氣質也足以讓周圍的空氣降溫。她留着利落的金髮，深邃的藍眼睛透着一種近乎審判的理智，身上穿着一套裁剪合體的深灰色邉犹籽b，將那長期鍛煉出的流線型肌肉線條勾勒得隱約可見。
“少爺，歡迎回來。”田中微微躬身，側手引向身旁的女性，“這位是漢娜·施耐德女士。她是前德國女子職業選手。因傷退役後，她轉型成爲職業教練，曾先後在大滿貫選手的團隊中擔任過技術顧問和生物力學分析師。正好施耐德女士在度假，我有幸將其請來作爲您的私人指導。”
江曜白：“……”
度假？我看是被你用錢砸暈了吧？
不過這效率，確實沒得說。
“Guten Tag.（你好）”江曜白用還算標準的德語打了個招呼，這是他爲了將來征戰歐洲賽場特意學的。
漢娜那雙保持着審視感的藍眼睛裏終於閃過了一絲名爲驚訝的漣漪。她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並沒有普通少爺那種養尊處優的浮躁。她點了點頭，用帶着硬邦邦德語口音的日語回道：“你好，江。雖然田中先生付了一筆我無法拒絕的酬勞，但我得事先聲明：我的時間很貴，如果你只是個想玩網球遊戲的闊少，我隨時會走。”
“當然。”江曜白毫不遲疑。
“田中先生說你需要特訓？”漢娜補充道。
“是的，不是那種小孩子過家家的練習，是真正的特訓。”江曜白平靜地對視着她的目光。
“那就別廢話了，去球場。”
漢娜雷厲風行，直接略過了寒暄環節。
來到室內球場，漢娜並沒有急着讓江曜白展示揮拍，而是從她隨身攜帶的銀色手提箱裏拿出了一套極其精密的測試設備。那是一系列包括紅外傳感器、高頻攝像機以及貼在肌肉表層的肌電採集器。
“先做個全身體測。作爲教練，我不相信球員口中所謂的‘感覺很好’，我只相信數據。”漢娜一邊調試着分析軟件，一邊冷淡地指令道，“脫掉上衣，換上感應短褲，去起跑線上。”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江曜白真正體驗到了什麼叫作嚴苛。
他被要求在佈滿激光雷達的場地上反覆進行二十米折返跑，測試重心轉換時的損耗；他在測力臺上瘋狂跳躍，以獲取下肢爆發力的峯值；他甚至被要求在短時間內識別高速噴球機射出的不同顏色的球，以測試動態視力和腦部反應閾值。漢娜甚至還用一臺手持超聲波儀器，精準地測量了他的骨密度和跟腱厚度。
整個過程中，漢娜始終盯着屏幕上跳動的曲線。隨着測試的深入，她原本冷峻的眉頭開始微微上挑，眼神中那股傲慢逐漸被一種名爲滿意的情緒取代。
測試結束，江曜白略微有些喘息。他接過田中遞來的邉语嬃希抗馔断驖h娜。此時的漢娜正盯着那份長達三頁的數據表，沉默了整整兩分鐘。
“令人驚訝。”
她抬起頭，看向江曜白的眼神變了。
“你的身體素質……有些不正常。”
“不正常？”江曜白心裏一咯噔，不明白她的意思。
“在同齡人中，你這種身體素質已經合格了。”
還沒等江曜白鬆口氣，漢娜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極其嚴厲，“但是！你的技術，簡直爛透了！”
江曜白眯起眼睛，沒有反駁。
“你現在的狀態，完全在合格線以下！”漢娜快步走到他面前，隨手揮動了一下球拍，“你的揮拍動作雖然看起來標準，符合教科書，但那只是死板的模仿，完全缺乏肌肉邉拥撵`魂。通過剛纔的動力鏈分析，你在發力的時候，由於身體協調性的脫節，至少浪費了30%的動能。步法雖然不錯，但大部分時間是在做無用的多餘位移。”
這番話簡直一針見血。
江曜白心裏暗暗點頭。
這確實是他的問題。他在現實中大多時候是靠“統子哥”託管，現在真正到了這種細節技術的打磨上，他確實是個半吊子。
“所以我才找你來。”江曜白坦然道，“我想在最短的時間內，提升我的技術細膩度。”
漢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獵人看到獵物的表情。
“很好。既然你身體素質還不錯，那我就不用擔心把你練廢了。”
“從今天開始，除了你在學校的訓練，每天晚上回來，加練三個小時。”
“我會把你的技術，拆碎了重組。”
“這個過程會非常痛苦，你會發現自己甚至連怎麼走路都要重新學習。如果你受不了，隨時滾蛋。”
江曜白隨手抓起球拍，點了點頭，“請多指教。”
對他來說，這個沒聽過的教練是不是水貨根本無所謂，有用最好，要是沒用也沒什麼損失。
漢娜顯然不可能預料到江曜白此時的心態，他對這位僱主的第一印象，總體還是非常滿意的。
……
於是，從這一天開始，江曜白開啓了他在沙盒世界裏的“雙面人生”。
白天，他是青春學園裏說一不二，氣場強大的“魔鬼部長”。每天和網球部腥艘黄疬M行着看似枯燥卻極其紮實的基礎訓練。
別看青學的訓練動不動就是繞操場跑20圈、30圈，但對於已經適應了新身體、且在副本中被系統折磨過的江曜白來說，這種強度的體能訓練真不算什麼。
畢竟，在這個“殺人網球”的世界裏，沒點硬核的身體素質，怎麼去接那些會發光、會拐彎、甚至會把人打飛的網球？
而到了晚上，回到莊園，他就成了漢娜手下最勤奮的學徒。
在黑科技輔助的高速攝像機下，他的每一個揮拍動作被拆解成幾十幀。漢娜拿着教鞭，一點一點地糾正他的手腕角度、腳步移動、重心轉換。
這種日以繼夜的瘋狂內卷，讓江曜白的技術肉眼可見地變得細膩起來。
與此同時，他在青學的網球部裏，也發現了一個絕佳的偷師對象。
不二週助。
作爲小學時期就被稱爲“天才”的存在，不二的技術在這個階段雖然還沒完全成熟，但他那標誌性的三重回擊已經有了雛形。
某天下午的社團練習賽。
不二週助對陣一名部員。
場邊，江曜白雙手抱胸，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不二身上。
“來了。”
就在那個部員打出一記看似兇猛的上旋球時，不二動了。
他極其迅速地切入球的落點，身體前傾，球拍在觸球的瞬間，做出了一個極其隱蔽且快速的切削動作，利用對手球上的旋轉，施加了一個相反的超強旋轉。
“啪。”
網球落地，幾乎沒有彈起，而是貼着地面滑了出去。
飛燕還巢！
“好球！”
周圍的新生們發出一陣驚呼。
而場邊的江曜白，眼睛微微眯起，腦海中瘋狂咿D。
“利用對方的上旋，在觸球瞬間切削球的前下方……”
這一球的原理，江曜白當然知道，但難點在於那個切入的時機和手腕的柔和度。
不二這一下，看着輕描淡寫，實際上對手腕的控制力要求極高。
如果他能把這種借力打力的技巧融入到他的接發球體系裏……
江曜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他不僅僅是在看，更是在腦海中模擬、拆解。
他那直勾勾的眼神，在其他人看來，卻完全變了味。
“天哪……部長那個眼神太可怕了。”
正在隔壁場地上做揮拍練習的菊丸英二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小聲對旁邊的大石說道，“你看部長，死死盯着不二，太可怕了！他是不是覺得不二剛纔那個動作不標準？還是覺得井島太懈怠了？”
大石秀一郎也是一臉擔憂，擦了擦額頭的汗：“部長……確實非常嚴格。”
江曜白接手網球部以來，雖然大家的福利變好了，但是訓練量也跟着上漲了。
而且江曜白每次看比賽的時候，那個眉頭皺的，那個眼神犀利的……所有人都覺得他肯定是在挑毛病。
“嗚嗚嗚，大石，我好怕一會輪到我啊！我要是打不好，會不會被部長罰跑五十圈？”
“別說了英二，快練吧！部長看過來了！”
於是，在江曜白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整個青學網球部陷入了一種名爲“被部長注視的恐懼”中。
每當江曜白站在場邊觀察誰，那個人就會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拼了命地跑動、揮拍，生怕自己表現哪怕有一絲懈怠，就會被這個以一己之力把學長們挑翻在地的的魔鬼部長拉出來單練。
正選們的實力，就在這種高壓環境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飛速提升。
而這一切，都被站在場邊做記錄，手臂傷勢已經快要痊癒的手冢國光看在眼裏。
夕陽下。
手冢放下手中的秒錶，目光透過鏡片落在了那個全神貫注盯着球場的背影上。
“手冢，你在看什麼？”不二週助結束了比賽，笑着走過來，順着手冢的目光看去，“是在看我們的部長大人嗎？”
“啊。”
手冢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語氣中卻多了一份少有的認同。
“江，他是一個真正把網球部放在心上的人。”
手冢覺得，江曜白雖然平時話不多，甚至有些獨斷專行，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讓青學變得更強。
不二愣了一下，看着江曜白那緊鎖的眉頭和專注的神情。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