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59章

作者:山居寒岁

  又或許是因爲被其他連隊的老兵聯手排擠惡意打上了低分。

  這兩個曾經在泥坑裏和盧克一起做過連坐俯臥撐的漢子,此刻眼眶通紅,咬着牙撕下了胸前的名牌。

  在轉身走向那輛恥辱的黃色大巴車時,他們停下了腳步,隔着人羣看向了坐在角落裏的盧克。

  眼神裏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對自身實力不濟的羞愧,以及對那個曾經帶他們活過地獄的男人的眷戀。

  盧克沒有起身去擁抱他們,也沒有說任何安慰的廢話。

  他只是從容地站起身,在滿帳篷教官和學員的注視下,盧克抬起右手,向那兩名被淘汰的舊部,莊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是獨屬於軍人的最高道別,在權力的遊戲裏,淘汰是常態,但曾爲他流過血的棋子,值得一份體面的送別。

  那兩名士兵渾身一震,猛地回敬了一個軍禮,隨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帳篷。

  就在帳篷內的氣氛因爲淘汰而陷入死寂時,斯通軍士長突然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哦,對了。我差點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斯通將手裏那沓沉重的淘汰名單扔在戰術桌上,目光重新鎖定了剛剛坐下的盧克。

  “你們這羣可憐蟲可能還不知道。這位以滿分互評位列第一名的卡文迪許少尉,因在無限制格鬥中打贏了遊騎兵團現役……”

  斯通故意拖長了音調,滿意地看着帳篷裏其他學員瞬間瞪大的雙眼的表情,繼續說道:

  “他不僅拿到了極高的戰術加分,他還從那名老兵手裏,贏得了一把特殊的鑰匙。”

  斯通拿出來盧克回來就上交的鑰匙,聲音充滿了蠱惑性:“這可不是一把普通鑰匙,這是遊騎兵教導旅賦予這屆最強者的特權。”

  “這把鑰匙,其實是一張空白的請假條。”

  “使用它,我們的第一名先生,可以立刻免除接下來的兩天高強度戰術集訓。”

  “他會被一輛有空調的專車接走,住進豪華酒店,享受熱水淋浴、無限供應的牛排,還有可以看有線電視的柔軟大牀。”

  聽到這裏,帳篷裏那些餓了整整二十天,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的學員們,喉結都在不受控制地瘋狂滾動。

  那是極度壓抑的生理本能對這種描繪產生的條件反射。

  斯通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往大巴車方向走去的被淘汰者:“除此之外,它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功能——它是一把救命鑰匙。”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放棄那兩天神仙般的享受,用這把鑰匙換取一個豁免名額。”

  “也就是……強行保下一個在互評中墊底,本該被淘汰的隊友,讓他重新回到隊伍裏繼續考覈。”

  斯通走到盧克面前,冷淡的問道:“現在,第一名先生,告訴我。你要怎麼選?”

  “是去享受兩天的牛排和大牀?還是大發慈悲,拯救你曾經的隊友?”

  “又或者保留這把鑰匙,在接下來的五十八天裏,當做你自己的免死金牌重新投入訓練?”

  整個帳篷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死死地打在盧克的身上。

  那幾名剛剛被淘汰的人,甚至停下了腳步,眼中燃起了一絲難以置信的渴望。

  但這在盧克看來,簡直是一個拙劣到極點的陷阱。

? 第76章 達比領導力獎(求4月第一張月票)

  這是一道無解的送命題。

  如果他選擇去享受酒店和牛排,那就等於當行咀约菏莻�貪圖享樂的利己主義者。

  在這羣連飯都喫不飽的餓狼面前,這種特權會瞬間拉滿仇恨,哪怕腥俗焐喜徽f,但人心的裂痕一旦產生......

  如果他選擇當聖人,去救被淘汰的隊友……那同樣是死局。因爲他只能救一個,那其他人會怎麼想?

  甚至連沒被淘汰的人都會在心裏埋下一根刺,憑什麼那兩個廢物能留下?爲什麼救的不是我?

  這不僅會破壞他剛剛建立起來的統治形象,更會讓他成爲惺钢摹�

  面對這種旨在摧毀他威信的誅心之論。

  他盧克·卡文迪許費盡心機來到這地獄,要的可不是這兩天的空調房,也不是這種廉價的施捨權。

  他要的是那個名字——威廉·O·達比。

  在遊騎兵學校,畢業只是及格。但只有每屆最頂尖的那個人,才能摘取那個被冠以遊騎兵創始人名字的至高榮譽【達比領導力獎】。

  在1998年的美軍體系中,拿到這個獎意味着盧克將不僅僅是一個西點畢業生。

  那是一張未來通往五角大樓核心圈的“黃金通行證”。

  它代表着你不僅具備殺戮的本能,還具備了讓最桀驁不馴的老兵在絕境中也願意爲你赴死的統御力。

  只要拿到了達比獎,盧克在進入第75遊騎兵團時,起點就不再是普通的排長,而是會被團部作爲“種子指揮官”直接重點培養。

  更重要的是,那是未來敲開特種部隊的大門、甚至進入馬格麗特口中那個“大對局”最硬的敲門磚。

  盧克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從容地從斯通手裏接過那把鑰匙。

  他沒有看那兩個滿眼渴望的隊友,也沒有看周圍那些神色各異的學員。

  在幾百道目光的注視下,盧克左手捏住那把黃銅鑰匙,右手猛地拔出了腰間的戰術匕首。

  “咔——”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盧克將鑰匙平放在彈藥箱的鐵邊上,手起刀落,用沉重的刀柄底座,粗暴的砸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

  在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中,那把象徵着特權、享受甚至救命的鑰匙,被硬生生地砸成了兩截扭曲的廢鐵。

  這一幕,讓帳篷裏的所有人驚愕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盧克將那兩截廢鐵隨意地踢進爛泥裏,收起匕首,站直了身體直視着斯通軍士長,聲音嚴肅:“遊騎兵,做先鋒!”

  “遊騎兵的隊伍裏沒有享樂者,更不需要作弊者。規則就是規則。”

  “贏的人留下,輸的人滾蛋。我不需要用一把破鐵片來換取苟延殘喘,我的隊友也不會接受這種施捨。”

  “如果接下來的山地和沼澤能要了我的命,那是我的骨頭不夠硬,與規則無關!”

  死一般的寂靜在帳篷裏持續了整整五秒鐘。

  “啪!啪!啪!”

  斯通緩慢地鼓起了掌,臉上那抹詭異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讚賞:“不錯。很好。規則就是規則。”

  斯通轉過身,面對着帳篷裏那些已經被盧克的舉動震撼得無以復加的學員們,聲音重新變得冷酷:

  “你們都聽到了嗎,女士們!這纔是這塊黑黃相間的布條該有的重量!”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摺疊椅,咆哮道:“告訴你們一個祕密——那把該死的鑰匙,根本沒有那兩個功能!”

  “什麼牛排!什麼救人!那都是老子剛纔編出來測試你們這羣蠢貨的!你們當中有的蠢貨還真的期待起來了!”

  聽到話,帳篷裏的許多人驚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那幾個剛纔在心底暗暗期盼盧克能救人的淘汰者,更是感到了羞愧。

  這幫老兵痞子的心理戰,簡直陰損到了極點。

  斯通冷冷地看着這羣倖存者,“在這裏,不要心存任何僥倖!任何試圖在絕境中尋找捷徑的念頭,都會讓你們死得很難看!”

  “剩下的人,立刻整理裝具!閉上你們的嘴,準備上車!”

  他走到帳篷門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說道:

  “對了,在前往佐治亞州北部的阿帕拉契亞山脈之前,你們會經歷一個短暫的轉換期。”

  “你們會有二十四小時不斷供的熱水澡,有可以陷進去的席夢思大牀,甚至還有後勤餐廳裏那滋滋冒油的牛排和冰鎮的百威啤酒。”

  聽到這些詞彙,帳篷裏那些已經餓得顴骨高聳、連胃酸都快吐幹了的硬漢們,喉結開始瘋狂地上下滾動。

  好幾個人甚至雙眼發直,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了口水。

  “這個是真的,不是測試,好好享受吧。”斯通的聲音在夜風裏,“因爲這短暫的天堂結束時,阿帕拉契亞會教你們重新做人!”

  伴隨着重型柴油引擎的轟鳴聲,幾輛帶有厚重防彈裝甲的軍用大巴車,朝着附近高地瀑布鎮的方向駛去。

  對於這羣在泥沼和腐殖質裏泡了整整二十天,每天只睡兩小時的硬漢來說,這輛冰冷的大巴車,簡直就是行駛在雲端的豪華頭等艙。

  車廂裏瞬間被此起彼伏的鼾聲所填滿。

  海斯甚至連背囊都沒解開,頭一歪就重重地砸在車窗玻璃上,睡死了過去。

  ……

  一個小時後,高地瀑布鎮,軍方包下的某休整中心。

  當這羣餓得像鬼一樣的少尉和老兵們被趕進那間燈火通明、擺滿了食物的餐廳時,場面瞬間失去了控制。

  “上帝啊……是肉……真的是肉……”

  一個來自第10山地師的上尉,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烤肋排,眼眶通紅,竟然像個孩子一樣當場哭出了聲。

  他連叉子都沒拿,直接用那雙滿是血泡和泥垢的手抓起一塊帶血絲的牛肉,瘋狂地塞進嘴裏。

  整個餐廳裏聽不到任何交談聲,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和吞嚥聲。

  有人因爲喫得太急而被噎得直翻白眼,有人一邊流淚一邊大口灌着冰鎮啤酒,彷彿要把這二十天受過的所有委屈都用酒精澆滅。

  而在餐廳最核心靠近取餐檯的一片區域,卻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秩序感。

  盧克端着一個裝滿了高熱量食物的餐盤,從容地坐在長條餐桌的主位上。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狼吞虎嚥,而是慢條斯理地切着盤裏的牛排,每一口都細嚼慢嚥,讓腸胃緩慢地適應這種久違的油脂。

  而在他周圍,海斯軍士長、米勒中尉、精明的馬里奧,兵痞斯塔克,曾經的十幾個隊員,全都自覺地緊緊地圍攏在他這桌。

  在這個一百多人的餐廳裏,盧克所在的區域,隱隱成了勢力最大凝聚力最強的一個核心小團體。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軍官和老兵,此刻在喫東西時,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盧克,彷彿只要坐在他身邊,就能獲得安全感。

  二樓的觀察室內。

  斯通軍士長手裏端着一杯黑咖啡,居高臨下地看着餐廳裏的這一幕,眉頭深深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站在他旁邊的另一名首席教官看着盧克周圍那個小團體,語氣中透着一絲罕見的忌憚,“這小子到底有什麼魔力?”

  “僅僅二十天。他就像個邪教主教一樣,把那些從不同部隊出來的刺頭全給同化了。這簡直違背了遊騎兵評估大綱的初衷。”

  斯通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確實,如果再讓他這麼滾雪球下去,這支一百一十人的隊伍,恐怕會變成他卡文迪許的私軍了。”

  “在遊騎兵的學校裏,絕對不允許出現能夠凌駕於教官體系之上的權威。”

  斯通轉過頭,看向負責行政編組的幹事:“給他增加點難度。”

  “把他在第三小隊和第七小隊的所有舊部,全部編入一個排。絕對不能再讓他有機會吸納到更多新鮮血液。”

  “是!我立刻去改花名冊。”幹事迅速在文件上記錄。

  ……

  晚上 21:00。休整中心的住宿區。

  在經歷了暴飲暴食後,等待學員們的,是他們夢寐以求的、鋪着潔白牀單的柔軟大牀,以及二十四小時不斷供的熱水淋浴。

  當熱水沖刷掉身上那一層厚厚的帶着惡臭的泥漿時,許多硬漢站在花灑下,發出了一陣陣近乎呻吟的舒爽聲。

  這種由極致痛苦瞬間切換到極致享受的落差感,像是一劑強效的麻醉劑,迅速瓦解着他們本就脆弱的意志防線。

  洗完澡後,走廊裏出現了一羣穿着白大褂、身材高挑且容貌出械呐睦磲t生。

  她們是遊騎兵教導旅特意從後方醫院和別的軍校借調來的女兵,專門在“轉換期”負責對學員進行所謂的“戰後心理干預與疏導”。

  對於這羣在泥坑裏禁慾了整整二十天、剛剛喫飽喝足的秀的士兵來說,這些身上散發着好聞香水味的漂亮女人,簡直就是天使降臨。

  “少尉,你的腳看起來傷得很重。需要我幫你重新包紮一下嗎?”

  一名金髮碧眼的漂亮女醫生走進了一間宿舍,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她心疼地看着一名來自第10山地師的年輕上尉,甚至主動蹲下身,用那雙白嫩的手輕輕觸碰着他滿是血痂的腳踝。

  上尉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結結巴巴地連話都說不清楚了:“謝……謝謝您,醫生。我……我還好……”

  “你太辛苦了,在那種惡劣的環境下,你們能撐下來簡直是個奇蹟。”

  女醫生心疼地嘆了口氣,隨後隱蔽地像變魔術一樣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了一條尚未開封的士力架巧克力。

  她將那條士力架悄悄塞進了上尉的手心裏,還調皮地眨了眨那雙迷人的藍眼睛,壓低聲音嬌嗔道:

  “噓……這是我偷偷給你帶的。後續的訓練,有機會補充點糖分,好好睡一覺。明天還要進山呢。”

  在這個充滿着香水味、柔軟大牀和極致溫柔的房間裏,那條士力架散發着致命的誘惑。

  上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種被異性極度關懷和對高熱量食物的生理渴望,不知不覺間沖垮了他那根名爲警惕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