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52章

作者:山居寒岁

  木頭表面被前面學員身上的泥水弄得溼滑,他的手指死死摳住,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我不行了……我的手抽筋了……”米勒的臉漲得通紅。

  在後方等待的斯塔克急得直跳腳。他此刻竟然比米勒還要緊張。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想要去託一把。

  “退後,學員!”

  站在一旁掐着秒錶的黑帽教官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毫不留情地指着斯塔克的鼻子,眼神中透着警告:

  “如果你敢碰他哪怕一下,你們兩個都會立刻得到一個‘NO-GO’!現在,給我滾回到白線後面去!”

  斯塔克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雙拳緊握,卻只能不甘地退後了兩步。

  在遊騎兵的考覈規則裏,這臺名爲達比女王的絞肉機是絕對公平的。必須靠自己爬過去,任何外力的輔助都等同於作弊。

  教官冷笑了一聲,轉頭看向掛在木樑上的米勒,他太熟悉這種文職少尉崩潰前的前兆了。

  “堅持不住就鬆手,中尉。”教官聲音充滿了惡意的誘導,“鬆開手,落進泥地裏,你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去大巴車上喫巧克力了。”

  “別爲了一個你根本不配擁有的技能章,把自己的胳膊拉斷。”

  就在米勒的意志防線即將徹底崩塌,手指已經鬆開了一半的瞬間。

  “別聽他的,米勒!看着我!”已經完美通過障礙,站在另一側的盧克,不知何時走到了織布機的正前方。

  “如果你現在鬆手,你就真的只是他們口中那個只配在辦公室裏敲鍵盤的後勤廢柴了。”

  “我希望你能靠着你自己的意志力爬過來!能用你意志力狠狠的抽這些教官的臉!”

  米勒原本渙散的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

  他來這裏就是爲了洗刷被戰鬥部隊看不起的恥辱,就是爲了證明自己骨子裏流着軍人的血!更重要的是絕對不能出現在裁軍名單裏!

  “啊——!!!”

  伴隨着一聲近乎野獸般破釜沉舟的嘶吼,米勒奇蹟般的爆發出了一股絕地求生般的力量!

  他沒有再試圖用手臂去死撐,而是聽從了身體的本能,狼狽卻又頑強的將一條腿倒掛在了上方的橫木上。

  利用這難看的倒掛姿勢,他像一條蠕蟲,一點一點的將自己那沉重的軀體從淘汰邊緣拽了回來。

  五分鐘後。

  當米勒像一灘爛泥一樣從最後一根木頭上滾落,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只能趴在地上劇烈的乾嘔。

  但在那滿是泥漿的臉上,卻浮現出了一種猙獰甚至帶有一絲病態狂熱的笑意。

  “GO。”

  教官看着地上的米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本以爲這個軟蛋絕對撐不過去,沒想到這小子骨子裏,竟然還藏着這麼一股狠勁。

  他只能冷着臉,不情願的在評分表上畫了一個紅色的勾。

  盧克站在一旁,看着還在乾嘔的米勒,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精算師般的冷笑。

  果然,在極端的壓力和精確的心理誘導下,沒有人是真正的廢物。

  只要被逼到了絕境,在老實懦弱的人,骨子裏都隨時可能會竄出一頭咬人的狼!

  而不遠處,另一個小隊的悲劇正在上演。

  一名來自第101空降師的上尉,在織布機上因爲溼滑,右腳不小心擦到了泥地。

  “NO-GO!滾下來!”負責那邊的教官立刻咆哮。

  那名上尉瞬間紅了眼,作爲帶兵的連長,他無法接受自己在入門考覈就被淘汰。

  他從木頭上跳下來,憤怒的衝到教官面前大吼:“教官!那是個意外!那根木頭上全是他媽的是水!我要求重做!”

  “意外?”教官面無表情的看着這個軍銜比自己高出兩級的上尉,“在戰場上,你踩到地雷的時候,也會跟死神說那是意外嗎?”

  “你被淘汰了,上尉。現在,帶着你的軍銜,滾出我的障礙場。”

  連日來積壓的極度飢餓、睡眠剝奪,以及被一個士官當行呷璧那韪校谶@一瞬間徹底擊穿了這名上尉的理智防線。

  他雙眼充血,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右拳帶着全身的重量,狠狠地砸在了那名黑帽教官的臉上!

  “Fuck you!”

  “砰!”

  一聲沉悶的肉體碰撞聲在泥濘的障礙場上炸響。

  那名教官在毫無防備之下,被這含怒一擊砸得鼻樑瞬間開裂,鮮血狂噴,整個人重重地摔進了爛泥裏,黑色的教官帽也滾落在一旁。

  那一秒,整個“達比女王”障礙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掛在原木上掙扎的其他學員都嚇得僵住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難以置信地看着那個喘着粗氣、拳頭上還沾着教官鮮血的上尉。

  在遊騎兵學校,你可以在泥地裏互毆,可以在演習中對罵,但你絕不能,也絕對不敢碰黑帽教官哪怕一根指頭。

  那是美軍最高軍事法則的禁區!

  “你一個軍士算什麼東西!我殺了你!”

  上尉似乎已經徹底瘋了,他不僅沒有後退,反而紅着眼睛準備撲向倒在地上的教官,繼續施暴。

  但他的瘋狂,僅僅持續了不到兩秒鐘。

  “按住他!”

  伴隨着一聲猶如猛獸般的嘶吼,距離最近的兩名輔助教官,猶如兩頭被激怒的黑豹,瞬間從兩側撲了上來。

  沒有電影裏那種勢均力敵的纏鬥。

  一名教官一個滑步掃堂腿,直接踢斷了上尉的重心;另一名教官在半空中用膝蓋死死的頂在了上尉的後腰上。

  “咔嚓!”

  上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被兩名強壯的士官死死地按在了泥水裏,雙臂被反絞在背後。

  “放開我!我是上尉!我是連長!你們這羣低賤的士官竟然敢……”上尉的臉被踩在泥漿裏,依然在瘋狂的咒罵着。

  斯通軍士長不知何時已經大步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被扶起來滿臉是血的教官,然後走到被死死按在泥地裏的上尉面前。

  他一腳踩在了他的臉上,上尉的臉一下就埋在了泥水裏。沒有再稱呼對方爲“長官”或者“學員”,而是定性了對方的身份。

  “閉上你那張該死的嘴,犯人!根據《統一軍事司法法典》第91條和第128條。”

  斯通軍士長身上散發出的肅殺之氣,瞬間傳遍了整個障礙場:“你因爲重傷現役教官,你的遊騎兵評估資格被永久性剝奪!”

  斯通蹲下身,粗暴地一把扯下了上尉胸前的名牌,像扔垃圾一樣扔進了泥坑。

  “二十分鐘後,基地的憲兵和陸軍刑事調查處的探員會在大門口用手銬和腳鐐迎接你。”

  斯通看着上尉那雙終於開始浮現出極度恐懼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你不僅當不成遊騎兵,你連那個所謂的連長也當到頭了。你的檔案上會被打上非榮譽退伍的終生黑戳。”

  “準備好去萊文沃思堡軍事監獄,跟那些真正的強姦犯和毒販度過接下來的三年吧,前上尉先生。”

  上尉那走丟理智在被按倒時就瞬間回來了,他意識到自己剛纔那一拳,不僅打碎了教官的鼻樑。

  更是親手砸碎了自己過去十年在軍隊裏積累的一切榮譽和未來。

  “不……不!我剛纔出現了行軍幻覺……”他像一條瀕死的野狗一樣,在泥水裏絕望地大喊着。

  但兩名教官像拖拽一頭死豬一樣,毫不留情地將他從泥沼裏拖了出去,留下一道長長的的拖痕。

  這一幕,猶如一記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所有學員的心臟上。

  站在幾米外冷眼旁觀的盧克,深邃漆黑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譏諷。

  在美軍這臺龐大且冷血的機器面前,個人的武力和脾氣簡直可笑到了極點。

  不管你是什麼狗屁精英、連長或者將軍之子,只要你敢用肉體去碰撞它的底層規則,那它就會毫不猶豫地把你碾死。

  斯通軍士長轉過頭,那張老臉因爲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咆哮聲震耳欲聾:“看夠了嗎,女士們?”

  “如果你們那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腦子還沒有徹底壞死,就給我繼續爬!”

  “誰要是再敢在我的障礙場上停下半秒鐘,我就親自把他塞進那個蠢貨的囚車裏!”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隊列中蔓延。但在這種極度的恐懼之下,原本已經耗盡體能的學員們,竟然奇蹟般地爆發出了一股求生欲。

  “繼續!快!”

  盧克沒有浪費一秒鐘的同情,他帶着身後的8人小隊,像一羣沒有感情的機器,繼續在這臺血肉粉碎機裏向前碾壓。

  上午 10:30。

  經過了“鐵絲網泥潭”“高牆攀越”後,他們來到了“達比女王”最恐怖的一關——“摩天樓”。

  那是一座用粗糙原木搭建的、高達12米的垂直木質塔樓。

  沒有任何安全繩,沒有任何防護網。學員必須徒手攀爬到頂端,翻過一根懸空的橫樑,再從另一側的貨網爬下來。

  在平地上,這或許只是個普通的攀巖項目。但在經歷了兩個多小時的體能消耗,雙手磨得血肉模糊,大腿肌肉痙攣的情況下。

  再讓你爬上四層樓高的地方,這考覈的已經不是體力,而是極度疲勞下的心理穩定性。

  “上去!”

  盧克依舊是第一個。

  他抬頭看了一眼,雙手抓住粗糙的木頭。在攀爬的過程中,盧克能清晰地感覺到木刺扎進掌心的刺痛。

  當爬到12米最高處的懸空橫樑時,一陣橫風吹過,整個木塔發出了“吱嘎”聲。

  對於嚴重缺乏睡眠的學員來說,這種高度加上眩暈感,極易引發“空間迷失”,導致雙手下意識地鬆開。

  盧克甚至沒有在橫樑上多停留一秒。一個翻身,動作標準得像是戰術教範裏的插圖,穩穩地抓住了另一側的貨網,迅速滑降到底部。

  “長官,這小子是個沒神經的生化人嗎?”一名打分教官忍不住向斯通軍士長嘟囔,“這可是摩天樓,他在上面就像平地一樣。”

  斯通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但眼底的那抹凝重卻越來越深。

  當全隊都拖着殘破的身體通過“達比女王”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

  他們沒有時間慶祝。因爲在遊騎兵的評估周,一個地獄的出口,永遠緊接着另一個地獄的入口。

  ......

第69章 12英里負重急行軍

  下午 13:00。

  烈日當空。氣溫已經逼近三十八度。

  隊伍現在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人。剩下的學員被要求盤腿坐在土地上,每個人的面前都扔着一根佈滿毛刺的舊麻繩和幾根短尼龍繩。

  遊騎兵結繩考覈。

  這是RAP周裏最陰損、最折磨人的一項考覈。

  在你的體能被“達比女王”徹底榨乾、雙手掌心全是被木刺劃破的血口子、大腦因爲缺覺而開始產生嗡鳴和輕微幻覺的時候……

  教官要求你,在規定時間內,必須精準無誤地打出七種複雜的特種作戰繩結。

  蝴蝶結、布林結、雙漁人結、卷結、八字結……

  “聽口令!我現在給你們演示一遍。”主教官站在臺子上,手裏拿着一根嶄新的尼龍繩,快速地翻飛着手指。

  “看清楚了!等會兒考覈時,我會掐着秒錶!每一個結,標準是絕對的!你們只有十八秒的時間!”

  “如果你的繩結交叉方向反了,NO-GO!”

  “如果你的繩子餘頭少於四英寸或者多於六英寸,NO-GO!”

  “如果你沒在規定時間內喊完成,NO-GO!”

  這簡直是故意找茬的變態要求,在極限疲勞下人的動作能力會嚴重退化,繫鞋帶都會手抖,更別提去打那些複雜繩結。

  “現在,一小時練習時間。然後逐一考覈。開始!”

  ......

  空地上頓時響起了一陣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咒罵。

  斯塔克此刻捏着那根細細的麻繩,急得滿頭大汗。他手掌上全是口子,麻繩在傷口上摩擦像是在用鋸條割肉,疼得他青筋暴起。

  “該死……這他媽的布林結到底是怎麼繞進去的?是從下面鑽,還是從上面套?!”

  斯塔克煩躁地扯着繩子,在極度缺乏睡眠的大腦宕機狀態下,越急越亂,最後乾脆把繩子狠狠地摔在紅土地上,爆了句粗口。

  米勒的雙手也在不停地發抖,他試圖回想教範裏的圖解,但他的記憶已經開始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