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崗位之夜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
西點軍校迎來了12月的聖誕節到1月下旬的20天假期。
全校四千名學員,除了極少數必須留守的糾察值班人員外,幾乎全都提着行李箱,迫不及待地飛回了各自的家鄉去享受聖誕假期。
盧克沒有選擇回得克薩斯。雖然休斯頓那棟承載着原身記憶的老房子目前已經被伊萬卡拍下。
但在法律程序上,它還不完全屬於他。另一方面,他不打算急着去聯繫身在紐約曼哈頓的伊萬卡。
在權力的釣魚遊戲裏,最忌諱的就是表現出急迫。魚線必須繃得足夠緊,又要放得足夠長。
他現在的身份是全美矚目的金童和即將赴死的英雄,保持一種若即若離的高冷感,更能讓那位特L普家長公主保持期待。
整座西點軍校死寂的只能聽到哈德遜河谷呼嘯得寒風。
盧克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單人宿舍裏,桌上放着一盒從鎮上買來的意大利披薩。
他一邊啃着乾硬的餅底,一邊在臺燈下藉着昏黃的光線,繼續打磨着那份關於《非對稱作戰》的畢業論文。
再過兩個月,等春季學期一開學,他就必須啓程前往佐治亞州的本寧堡,去參加美軍步兵最嚴苛的篩選,遊騎兵學校。
雖然他手握五角大樓的直調令,但那只是一張“免去基層排長熬資歷”的特權通行證。
如果在長達62天的遊騎兵學校裏,他在山地負重行軍或是佛羅里達沼澤的鱷魚坑裏沒能熬下來。
拿不到那道代表着特種作戰資質的黑黃相間的“遊騎兵技能章”……
那他依然會被無情地踢回常規部隊,五角大樓的直調令救不了一個連Tab都拿不到的廢物。
“嘭嘭嘭。”
就在盧克沉浸在戰術推演中時,宿舍那扇單薄的木門突然被敲響了三下。
盧克後背的肌肉本能地一緊,他並沒有立刻出聲,而是將右手悄無聲息地滑向了抽屜裏藏着的那把折刀。
在這個時間點,可沒有大四的查房,況且就算有,也不會查到他的宿舍。
“是我,盧克。”門外傳來了一個熟悉的女人聲音。
盧克鬆開刀柄,走過去拉開門。
走廊昏暗的感應燈下,瑪格麗特並沒有穿軍裝,而是換上了一件駝色羊絨大衣,脖子上圍着一條深色的愛馬仕絲巾。
她的手裏,還提着一瓶沒有酒標的紅酒和兩個精緻的紙袋。
“長官?”盧克側過身讓她進屋,“今晚是平安夜,你不回莊園陪你的家人喫烤火雞,跑來這棟空樓裏做什麼?”
“比起聽那些退役老頭子抱怨克林頓的稅改,我更怕你一個人在這個破宿舍裏因爲孤獨而產生心理扭曲。”
瑪格麗特毫不客氣地脫下大衣,露出裏面緊身的黑色高領毛衣,將紅酒和打包好的牛排放在盧克那張堆滿草稿紙的桌子上。
她冰藍色的眸子裏閃爍着一絲特工特有的審視:“作爲你的戰術主管,來看看我們最核心的組員,不過分吧?”
盧克心領神會。這句組員,指的不是西點軍校,而是捕蠅草小組。
“呵,那就感謝組織的關懷了。”
盧克接過她手裏那個沒有任何酒標的深色玻璃瓶,順手拉開椅子讓她坐下。
他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裏摸出一把瑞士軍刀,大拇指自然地彈開鋒利的半齒刀刃。
緊接着,他的手腕微微一轉,刀刃貼着瓶口的錫箔封套,以標準“法式三刀法”,利落地劃開封皮,挑飛。
隨後,酒鑽穩穩地旋入軟木塞的正中心,“啵”地一聲輕響,軟木塞被完美地拔出,沒有掉落任何木屑。
盧克拿過瑪格麗特帶來的那兩個勃艮第水晶高腳杯,將深紅色的酒液緩緩注入杯肚最寬處,動作精準得像是在進行一場容積測試。
一股濃郁的黑櫻桃、成熟李子,以及混合着某種冷冽松露與溼潤泥土的複雜香氣,瞬間在狹小的宿舍裏瀰漫開來。
盧克端起酒杯,搖晃了三圈半,微微低頭聞了一下那股熟悉的味道,眼神中閃過一絲久違的沉醉,感嘆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嗯~還是勃艮第的大肚品鑑杯適合波美侯右岸的酒。裏鵬酒莊那種標誌性的松露和泥土的尾韻,全世界獨一無二。”
話音剛落,坐在椅子上的瑪格麗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錯愕。
然後立刻轉化到含情脈脈的看着他說道:“盧克,給我詳細的講講這一款酒吧,我想知道更多一些。”
盧克的心中一驚!
第52章 警惕必須伴隨你的一生
又大意了!前世他除了終日與福爾馬林和骨骼標本爲伴之外,紅酒是他最大的愛好了。
而裏鵬,正是他前世最癡迷的一款。也絕對不是那些在超市或者普通高檔餐廳裏能點到的拉菲或木桐!
這是一家甚至連像樣酒堡都沒有的“車庫酒”莊,每年的產量少得可憐。
如果在1997年的美利堅,那肯定只有東海岸極少數品酒圈子和私人酒窖裏,纔會珍藏這種不貼酒標只供玩傢俬下流通的昂貴液體。
剛纔那一瞬間,深植於靈魂的品味,竟然讓他忘記了自己現在這具身體的原主,根本不可能懂這些!
瑪格麗特是受過CIA訓練的特工,在她面前任何一絲反常都可能導致被懷疑!
“冷靜。”
盧克在零點一秒內強行壓制住了瞳孔的情緒。他絕不能順着她的思路去講解這款酒,會越描越黑。
他開始深情的看着瑪格麗特,眼神無比抓人,“抱歉,長官,我其實並不懂紅酒。”
盧克的聲音變得有些低啞,彷彿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這是我母親生前,我們家還沒有破產的時候……她最喜歡的一款酒。”
瑪格麗特微微一愣。眼中的懷疑消散了一些。
盧克轉過身,將其中一杯酒輕輕推到瑪格麗特面前,“在我父親去海灣戰爭之前,我的母親是有着精緻生活的富太太。”
“她一直珍藏着幾個裏鵬,所以我只認識這一款酒。”
盧克舉起酒杯,極其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將那股致命的特工審視強行拉回了現實:
“爲我那該死的童年,也爲了您今晚帶來的這份昂貴的巧合,乾杯,長官。”
紅酒在昏黃的檯燈下泛着紅寶石一樣的光澤。
瑪格麗特看着眼前這個高大強壯、有着一張好萊塢式帥臉,在球場上殘暴如野獸的年輕男人。
當他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氣,講述着一個自己的童年時……
這位向來以智著稱的戰術指揮官,心理防線竟出現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裂痕。
瑪格麗特眼中閃過一抹罕見的,混合着母性本能與同情的柔光飛快地掠過。
“抱歉,盧克……”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輕柔地在盧克握着酒杯的手背上安撫般地拍了兩下。
她端起酒杯,與盧克手中的水晶杯輕輕碰了一下,“乾杯。你已經是個合格的戰士了,你的母親在天堂會爲你驕傲的。”
“呵……”
盧克看着瑪格麗特眼底流露出的那抹溫情,在低頭抿下那口昂貴的裏鵬紅酒時,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小的得逞笑意。
心中也是得意洋洋的想着;謊言的最高境界,就是用真實的痛點去掩蓋致命的破綻。
他卻不知道,這一張高級建模臉,纔是讓一切都合理的最終因素。如果換成一個200多磅的薩米,那結果可能就不同了。
既然警報已經解除,盧克立刻收起了那副賣慘的姿態,將話題順滑地切回了兩人之間最純粹的利益羈絆。
盧克放下酒杯,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種看透一切的銳利與精算:
“說說吧長官,你一定有事情要告訴我。我可不認爲CIA的長官們會在平安夜來我的宿舍,僅僅是爲了請我喝一杯紅酒。”
被戳破來意的瑪格麗特不僅沒有惱怒,反而對盧克這種一秒鐘就能從“悲情孤兒”切換回“冷血政客”的驚人適應力感到滿意。
她收起了剛纔那點氾濫的母愛,“你總是這麼清醒得讓人討厭,盧克。”
瑪格麗特端着酒杯站起身,“我確實有一些事情要和你交代,你馬上就要去本寧堡了,盧克。
“別以爲手裏捏着五角大樓的直調令就能高枕無憂。遊騎兵學校的淘汰率高達60%。”
“在佛羅里達營地的那最後三週,他們會剝奪你所有的睡眠和食物,讓你每天揹着一百磅的裝備在沒過胸口的泥沼裏跋涉。”
“我來這裏,是希望你能清醒一點。只有通過那見鬼的62天選拔,拿到那道技能章,你才能直接空降第一突擊營當排長。”
“否則,我們所有的招募計劃,都只是一場笑話。”
盧克端起酒杯,隔空碰了一下,“我會把那道技能章縫在我的左肩上的,長官。”
兩人的交談在紅酒和牛排的香氣中漸漸深入。從未來的發展,聊到遊騎兵第一突擊營內部排外的人事架構。
再聊到那個瑪格麗特的童年,盧克也是剛知道,布拉德和瑪格麗特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
不知不覺間,牆上的掛鐘指針悄然滑過了12點。
遠處的哈德遜河谷傳來了隱約的教堂鐘聲。
“聖誕節了。”盧克放下酒杯,看了一眼腕錶,“長官,感謝你的探望和情報。但現在,你該回去陪你的家人了。”
瑪格麗特沒有起身。
相反,她緩緩站起來,走到盧克身後,那雙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搭在了他寬闊的肩膀上。
她微微俯下身,金色的髮絲擦過盧克的臉頰,溫熱的呼吸帶着紅酒的醇香,噴灑在他的耳畔:“其實……今晚這種特殊的日子...”
瑪格麗特的聲音變得慵懶且充滿暗示,“我可以不走的,盧克。”
這是一種致命的誘惑。在這個孤男寡女酒後的宿舍裏,面對一個容貌絕佳的女長官的投懷送抱,任何正常的青年都無法拒絕。
但盧克的身體卻像一塊冰冷的生鐵,沒有任何迎合的動作。
他甚至沒有回頭,“長官,如果我們沒有現在的身份,我會毫不猶豫地把你按在這張桌子上。”
緊接着,盧克語氣中透着絕對的理智:“但我絕不會在即將畢業時,因爲一條‘不正當交往’的指控,而毀掉我所有的政治籌碼。”
“這絕不是因爲你沒有魅力,而是因爲我不允許自己在陰溝裏翻船。”
瑪格麗特在原地盯着盧克,那雙好看的眼睛裏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半晌後,瑪格麗特突然發出了一聲輕笑,“很完美的藉口,很強大的自制力……”
退後半步,重新披上了那件駝色大衣。剛纔那副慵懶誘惑的神態瞬間褪去。
“盧克,反正還有五個月你就正式畢業,不再是一個受軍規約束的學員了。”
“我很期待,當你脫下這身灰色制服後,到底還能不能維持這副僞君子的嘴臉。”
她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精緻的黑色天鵝絨盒子,扔在盧克的桌上。
“聖誕快樂。”
盧克打開盒子,裏面靜靜地躺着一塊造型硬朗,帶有黑色錶盤的萬國馬克十二飛行員腕錶。
在1997年,這塊防磁、精準且充滿軍工氣質的機械錶,價值至少在兩萬美元以上。
“謝謝,長官。”
盧克端詳了一下手錶,然後拉開抽屜,從中翻出了一張紙片,遞到了瑪格麗特面前。
“既然收了你的重禮,我也得回贈一點什麼。”盧克看着她,“這是一張紐約州大樂透的彩票。”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盧克?一張兩美元的彩票?”
“長官,這可不是一張普通的廢紙。”
盧克並沒有因爲她的不悅而慌亂,只有他自己心裏最清楚,這串印在紙上的數字代表着什麼。
在巨人體育場那個被特勤局亂槍打死的上一週目裏,他清晰地記住了紐約州大樂透開出的那組高達一百萬美元頭獎的中獎號碼。
這種穩賺不賠的作弊碼,他當然會在重開後的第一時間去彩票站買下同一組數字,當作自己脫離底層的第一桶啓動資金。
然而,現實卻給他這位自以爲掌控一切的重生者,上了一堂美式政治課。
當開獎結果出來時,他那組原本應該獨攬百萬美金的絕殺號碼,竟然出現了偏差。
原本的頭獎不翼而飛,他手裏這張必中的彩票,變成了一個只有一萬美金的四等獎!
這讓盧克明白了,不管是在哪個時空、哪個國度,彩票這種東西后臺永遠都有一個叫‘主任’的傢伙在操盤……
盧克收起心底的嘲諷,看着瑪格麗特那張依然充滿疑惑的臉,道:“這是我在陸海軍大戰開球前的那天早上買的。”
“那是我賭上所有邭鉁蕚湓谇驁錾贤婷囊惶臁?磥砩系鄞_實是公平的,祂不僅給了我勝利,還讓我中了一萬美元。”
“我還沒有去兌獎,現在我把這份幸撸窒斫o你。一萬美金雖然不多,但這是我用命換來的第一筆籌碼。”
“同時我也想告訴你,長官,只有把槍口頂在他們腦門上搶來的東西纔是真的,其他一切靠邭夂褪⿸蔚模际球_局。”
盧克直視着這位出身頂層門閥的女少校,露出了一個極具反叛色彩的微笑:“聖誕快樂,我親愛的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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