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授章儀式正式開始。
這個沒有智能手機,也沒有推特和油管的1999年,這場白宮東廳裏的政治加冕,正通過傳統的有線電視向全美數千萬的觀羞M行着實時直播。
在美國有一個專門負責24小時不間斷,無廣告直播所有聯邦政府會議、國會聽證和白宮儀式的公共電視網,CSPAN。
每年一屆的白宮研究員授勳大典,歷來是C-SPAN的保留直播曲目。
但今晚的情況,卻有些反常。
由於幾周前,盧克在球場上那番爲老兵討要補償的呼籲,已經成功發酵成了當時全美最大的社會新聞。
各大老兵協會和工會組織的抗議熱潮,逼得華盛頓不得不做出表態。
因此,當晚美東時間黃金時段來臨時,不僅是CSPAN在直播。
就連美國三大傳統商業廣播電視巨頭,CBS(哥倫比亞廣播公司)、NBC(全國廣播公司)和CNN(有線電視新聞網)。
竟然罕見地同時切斷了正在播出的晚間黃金檔肥皂劇和脫口秀!
“各位觀校覀儸F在爲您切入華盛頓特區,克林頓總統即將爲新一屆白宮研究員,也就是我們最近熟知的西點金童盧克·卡文迪許,親自授勳!”
主播的畫外音中,全美上千萬個美國家庭的電視屏幕上,同時出現了白宮東廳那莊嚴神聖的畫面。
畫面中,克林頓微笑着,將那枚底部由純銀打造,刻着白宮浮雕和藍色星條旗琺琅的“白宮研究員胸章”,依次別在這些天之驕子的翻領上。
當克林頓走到站在最右側,穿着深藍色陸軍晚禮服的盧克面前時,三大電視網的導播默契地將鏡頭推到了最近的特寫。
當克林頓走到盧克面前時,這位總統的腳步明顯停頓了一下。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完成了只有彼此能懂的利益確認。
億萬美國人清晰地看到,總統親手將那枚代表着天子近臣的琺琅胸章,莊重地別在盧克那件深藍色晚禮服的左翻領上,剛好位於那排耀眼勳章的上方。
別上胸章的瞬間,克林頓微笑着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盧克的肩膀,極低的聲音說道:
“少校。這枚徽章在華盛頓特區,能幫你刷開百分之九十原本緊閉的大門。”
“現在,用它去幫我把那幾千萬老兵手裏的選票,穩穩地拿回來。別讓我失望。”
“如您所願,總統先生。”盧克嘴角微勾,用同樣極低的聲音回應了一句。
授章完畢,克林頓走上了那尊印有藍色總統徽章的橡木講臺,面對着全美直播的攝像機,發表了長達十分鐘的主題演講。*
在演講的最後,克林頓毫不吝嗇地將所有的聚光燈和讚美,全部砸在了盧克的身上。
他高調宣佈,這個新成立的特別工作組,將由盧克少校親自作爲執行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
這是白宮在全美選民面前,親手賦予盧克的尚方寶劍!
演講結束,掌聲雷動。
接下來,是神聖的宣誓儀式。
由副總統阿爾·戈爾親自擔任領誓人。
盧克和身邊的十三位精英一起,在莊嚴的歷史油畫下,高高舉起右手宣誓:
“我,盧克·卡文迪許。謹莊嚴宣誓,我將支持並捍衛美利堅合袊鴳椃ǎ侄R一切國內外敵人。我將忠實履行我即將承擔的職責……求上帝保佑我。”
“禮畢!讓我們祝賀美利堅新一屆的白宮研究員!”
隨着戈爾副總統的一聲宣佈,聯合衛隊執旗退場,白宮東廳內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香檳開啓,晚宴正式進入了最熱絡的社交環節。
而在今晚,盧克毫無懸念地成爲了整個白宮東廳最炙手可熱的政治新貴。
他端着香檳杯,剛纔還只能在遠處觀望的各種實權大人物們,此刻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端着酒杯蜂擁而至。
“卡文迪許少校!哦不,現在應該叫執行副主任閣下了!您剛纔宣誓的樣子真是充滿了軍人的榮耀!”一位參議院撥款委員會的資深議員滿臉堆笑地上前碰杯。
“卡文迪許先生,早就聽說了你的威名,我是洛克希德馬丁高級副總裁。改天如果有空,我們在海軍俱樂部喝一杯怎麼樣?”一個軍工巨頭的代表熟絡地遞上名片。
甚至連幾位平時在五角大樓裏眼高於頂,需要盧克敬禮的陸軍准將,此刻在面對他時,臉上也掛滿了客氣的笑容。
因爲他們心裏清楚,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已經不再是一個隨時可以被他們派去送死的常規大頭兵。
這個胸口彆着白宮研究員徽章、頂着老兵委員會執行副主任頭銜的年輕人,代表的是總統的影子!
這種在短短一年內,靠着政治算計和實打實的軍功,跨越階層壁壘踏入權力核心圈的極致爽感,讓盧克在舉杯回應時,眼底有着暢快淋漓的痛快!
權力的味道,確實比世界上任何頂級的美酒,都要令人沉醉!
……
與此同時,德克薩斯州,奧斯汀市的州長官邸。
小布什站在電視機前,看着屏幕裏那個正接受全美矚目,與克林頓總統談笑風生的盧克,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父親。”小布什轉過頭,看着坐在沙發上同樣在觀看直播的老布什,語氣中透着明顯的不滿與危機感。
“您看他現在這副春風得意的樣子。他這算是…徹底站隊克林頓,背叛了我們嗎?”
聽到這句幼稚的政治判定,老布什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怒火直衝腦門。
他緩緩轉過頭,看着自己這個已經被內定爲明年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大兒子。
“喬治。”老布什的每一個字都透着嚴厲,“如果你在明年的大選裏,還是這麼愚蠢,用這種非黑即白的邏輯去分析華盛頓的局勢。”
“那我真的要考慮,是不是該把總統競選候選人的位置,換給你的弟弟傑布了!”
小布什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不怒自威嚇得渾身一哆嗦。
“抱歉,父親……我……”小布什有些慌亂,他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我爲什麼會問出這種愚蠢的問題?”
“你爲什麼會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老布什怒其不爭地指着電視屏幕:“因爲你的腦子裏只看到了他在白宮宣誓!”
“你根本沒看透這招深入虎穴,他不僅沒有背叛我們,反而是把克林頓和民主黨當成了他積攢聲望和政治籌碼的踏腳石!”
“白宮掛職,拿的是民主黨的資源,賺的卻是全美老兵和軍方的心!等他功成名就退出來的時候,他手裏的那些老兵選票還不是要拿來跟共和黨做交易?”
老布什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兒子:“在政治上,站隊是最廉價的詞彙。真正的上位者,從來不站隊,他們只製造利益捆綁!”
小布什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低着頭:“對不起,父親……我就是,就是不太信任他。畢竟……”
“畢竟……他可是連小肯尼迪都敢抹殺的瘋子!您讓我怎麼去信任一個敢對那種級別的人物下黑手的亡命徒?”
聽到這句話,老布什簡直要被這個兒子的政商氣笑了。
“你給我記住,喬治!”老布什猛地站起身,語氣中透着無奈的凝重。
“以後,無論他在華盛頓怎麼折騰,只要他不直接觸碰我們布什家族的核心利益,你都他媽的給我閉上嘴,什麼都不要管!”
“不然,我真怕有一天,你那愚蠢的試探會把他徹底逼到對立面。”
“然後,就像你說的,他會用那些你根本防不住的狠辣手段把我們全家都殺了!”
小布什知道父親說的是氣話,趕緊低下頭認錯,隨後虛心請教道:“我明白了,父親。那以後…如果我入主了白宮,我該如何對待盧克?”
看着兒子終於老實了下來,老布什嘆了口氣,重新坐回沙發上,語重心長地教授着帝王心術:
“不論他是不是兩頭下注的牆頭草,不論他心裏到底藏着多麼可怕的野心。只要我還活着,他就翻不起能掀翻我們大局的浪花。”
“對於這種人,你不需要信任他,你只需要不停地用足夠的利益去餵飽他,他喫飽了纔會去替我們砍碎政敵的骨頭!”
“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父親。”小布什點了點頭。
老布什沒有再看兒子,他轉過頭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電視屏幕。
他看着畫面中那個在一羣頂級政客和華爾街大鱷的簇擁下,端着香檳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已經隱隱具備了一方諸侯氣場的盧克。
這位曾經執掌過世界最強大國家的老總統,在心底發出了一聲複雜的暗歎。
“你要真的是我的私生子……那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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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5章 美國唯二的首席戰略家。組建委員會班底。(求月票哇!)
三天後,華盛頓特區,白宮西翼。
克林頓正式簽署了第13145號行政命令,宣佈成立“總統直屬退伍老兵權利與生存現狀調查委員會”。
隨後的白宮新聞發佈會上,克林頓面對全美的電視鏡頭,不僅高度讚揚了盧克在費城球場上爲老兵發出的呼籲。
更當場宣佈陸軍少校盧克·卡文迪許,白宮研究員,將正式出任該委員會的執行副主任。
這個消息一出,全美退伍老兵羣體徹底沸騰了!
老兵們眼中,那個穿着42號球衣主動關心他們這個羣體的年輕少校,真的親自去華盛頓替他們討公道了!
那些保守派的退伍軍人協會,瞬間將盧克視爲他們自己人,對克林頓政府和即將參選紐約的希拉里,也展現出了空前的支持和善意。
而作爲白宮研究員計劃入選的天子近臣,按照規定,華盛頓白宮研究員委員會必須指派一位政界泰斗作爲他這一年的一對一職業導師。
委員會給出了一個名單讓盧克自己挑。
盧克毫不猶豫地劃掉了那些內閣高官,將目光鎖定在了一個名字上,吉比格紐·布熱津斯基。
在冷戰後的美利堅權力版圖上,能夠被稱爲“首席地緣戰略家”稱號的,在兩黨,五角大樓和民械墓J下,有且僅有兩人。
一個是代表共和黨、在幕後長袖善舞,溫和而狡詐的亨利·基辛格。
另一個,則是代表民主黨,冷酷鋒利,視世界爲棋盤的吉比格紐·布熱津斯基。
這兩個人,一左一右,一共和一民主,一陰一陽,就像是在智囊頂峯相互制衡的諸葛亮與司馬懿!
他們壟斷了美利堅近半個世紀的外交,國家安全與全球霸權理論。
任何試圖在華盛頓問鼎核心權力圈的政客,都必須在這兩座泰山北斗的理論投影下,選擇自己的陣營。
而在1999年,71歲的布熱津斯基,正處於他人生地緣思想的最高峯。
這位前國家安全顧問,不僅在1979年力排凶h親手促成了中美建交,用阿富汗戰爭把蘇聯拖進了帝國墳墓。
就在兩年前,他更是出版了那本被華盛頓奉爲地緣聖經的《大棋局:美國首要地位及地緣戰略》。
克林頓在90年代極力推動的北約東擴政策,完全就是照抄了這本書裏的路線圖!
如果能讓這位掌控着CSIS(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和無數軍工巨頭大腦的“第一质俊背蔂懽约旱膶煟俏磥淼臋嗔χ穼⑹且粓鼋稻S打擊!
......
11月底的一個下午。
盧克獨自驅車來到了華盛頓特區K街的CSIS總部大樓。
頂層那間掛滿世界地圖的寬大辦公室內,他見到了這位頭髮花白,眼神卻依然如鷹隼般銳利的波蘭裔地緣大師。
布熱津斯基坐在一張巨大的胡桃木書桌後,並沒有起身迎接。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眼前這個掛着少校肩章的年輕人,並沒有因爲盧克最近在白宮和球場上的風頭而給出任何優待。
“卡文迪許少校,總統的幕僚長給我打過三個電話,極力向我推銷你。”布熱津斯基十指交叉,語氣中透着傲慢的審視。
“但我這裏是做國家戰略的,不是教年輕人怎麼在國會山作秀騙選票的。”
“那個所謂的老兵委員會,是個什麼成色的政治大餅,你我心知肚明。”
“我沒有那個時間,去給一場註定沒有結果的政治走秀當背書的吉祥物。你請回吧。”
面對如此直白且不留情面的閉門羹,盧克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尷尬或退縮。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自然地坐了下去。
“布熱津斯基博士。您說得對,老兵委員會只是一張用來騙選票的大餅。但您恐怕搞錯了一件事。”
“我今天來找您不是來求您教我怎麼發福利的。我是來向您請教,如果有關歐亞大陸的生死存亡,我該如何接下您手裏的那盤棋局?”
聽到歐亞大陸棋局這幾個字,布熱津斯基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猶如被觸碰到了核心的逆鱗。
他收起了剛纔的散漫:“年輕人,好大的口氣。既然你提到了棋局。那我考考你。”
布熱津斯基隨手拿起桌上那本自己寫的《大棋局》:“在我的理論中,歐亞大陸是全球力量的中心。誰控制了歐亞大陸,誰就控制了世界。”
“但我在這本書裏提出過一個最致命的地緣夢魘。你覺得在21世紀,什麼樣的大國,會對美利堅的全球霸權造成毀滅性的挑戰?”
這是《大棋局》中最核心,也最高深的一道戰略預測題!
如果是一般的軍官,肯定會順着冷戰思維回答俄羅斯的復甦或者中俄的聯合。
但盧克作爲兩世爲人怎麼可能答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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