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盧克掛斷了老布什的電話。
這盤大棋的鋪墊已經完成了一半。
至於能不能達到一箭三雕的最終效果,剩下的戲份全看克林頓總統的反應。
事情不出所料。當天傍晚,華盛頓特區,中情局蘭利總部的幕僚長教室內,辦公桌上的那部紅色保密專線響了起來。
安娜放下手中的絕密簡報,按下接聽鍵,聲音冷厲:“hello,這裏是CIA局長幕僚辦公室。”
“下午好,漢密爾頓幕僚長。”電話那頭是一個帶着微笑感的女中音,“我是白宮社交祕書,卡普里西婭·馬歇爾。希望沒有打擾您工作。”
聽到這個自報家門,安娜的眼眸微微眯起。
白宮社交祕書是第一夫人的絕對心腹,負責統籌白宮所有的國宴和高層私密晚會。
這種人物親自打來電話,絕不僅僅是爲了禮節性的寒暄。
“馬歇爾女士,您的電話永遠不會是打擾。請問有什麼可以效勞的?”安娜的語氣瞬間切換成了那種滴水不漏的華盛頓官方辭令。
“是這樣的,幕僚長閣下。今晚,總統和第一夫人將在布萊爾宮(白宮國賓館)舉辦一場小型的內部慈善答謝微型舞會。”
“主要爲了感謝幾位在兒童教育領域做出卓越貢獻的代表。”
馬歇爾頓了頓,拋出了真正的意圖:“第一夫人特意囑咐我,希望能有幸邀請您出席。”
“並且,鑑於今晚的氛圍相對輕鬆私密,夫人特許您攜帶您的丈夫,卡文迪許少校,作爲男伴一同赴宴。”
安娜在心裏冷笑了一聲,特許攜帶丈夫……這簡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宣示,克林頓夫婦已經知道紐約那場新聞風暴的源頭在哪了。
這是白宮方面發出的試探,也是一場避無可避的攤牌局。
“這真是一份令人感到榮幸的邀請。”安娜毫無破綻地微笑着回應。
“請代我向第一夫人轉達最論吹闹x意。能夠參與這樣的慈善盛舉是我們的榮幸。我將與我的丈夫準時出席。”
“太好了。期待今晚與您二位的見面,幕僚長閣下。祝您有個愉快的傍晚。”
“您也一樣,馬歇爾女士。”
電話掛斷,安娜臉上的職業假面瞬間褪去。
她從抽屜裏拿出那部經過反竊聽處理的私人手機,撥通了盧克的號碼。
“看來,紐約的魚兒不僅咬鉤了,而且還把白宮的釣魚線給扯斷了。”電話一接通,安娜單刀直入。
“十分鐘前,白宮的社交祕書親自打來電話,邀請我們今晚去布萊爾宮參加第一夫人的慈善舞會,還特別點名要我帶上你。”
電話那頭的盧克忍不住輕笑出聲:“克林頓夫婦的動作比我想象的還要快,看來小肯尼迪的事件確實把他們逼到了懸崖邊上。”
安娜在電話裏繼續說道:“親愛的,在回來的路上,你必須在腦子裏自己推演一遍今晚可能會發生的各種可能性。”
“克林頓一定會單獨找你談話,可能會試探你和老布什之間的交易底牌。你準備好如何應對那個笑面虎的盤問了嗎?”
“放心吧,我的長官。弄出這麼大的動靜,如果克林頓心裏沒有疑慮,那他就不配坐在橢圓形辦公室裏了。”
“我已經爲我們的總統先生,準備好了一套他絕對無法拒絕的雙面膠理論。今晚在白宮你只需要穿着最漂亮的晚禮服,看着我表演就好。”
聽着盧克那充滿絕對自信的回答,安娜緊繃的神經逐漸放鬆了下來。在這個充滿算計的華盛頓,只有這個男人能給她帶來久違的安全感。
“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我就在莊園裏等着我的男伴了。”安娜的聲音柔和下來,帶着一絲撩人意味,“別讓我等太久,babe。愛你。”
“我也愛你,babe。華盛頓見。”
...
當天中午,盧克乘坐東海岸穿梭航班順利降落華盛頓。
回到馬里蘭州的莊園,盧克推開家門。
八歲的小埃琳娜正趴在客廳地毯上,雙手託着下巴,聚精會神地翻看一本全英文版的《國家地理》兒童畫冊。
看到盧克進門,小女孩的藍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扔下畫冊,邁着歡快的步子跑過來,一把抱住了盧克結實的大腿。
“爸爸!你回來了!”埃琳娜仰起頭,聲音清脆。
“想我了嗎,小公主?”盧克笑着彎腰將她抱起,順勢在她的鼻尖上颳了一下。
“這幾天在家裏的私教課上得怎麼樣?”
“那個教歷史的斯特恩老頭有沒有用他那些無聊的年代測驗折磨你?”
“纔沒有呢,測驗題我全答對了!”埃琳娜摟着盧克的脖子,驕傲地皺了皺小鼻子。
“我還和自然拼讀老師學了五個高級詞彙,你要考考我嗎?”
“不用考,我知道我的埃琳娜是個小天才。”盧克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將她放在沙發上。
隨後,他拉開旅行包的拉鍊,像變魔術一樣從裏面拿出一個帶有精美塑封的盒子。
“作爲全對的獎勵。看看這是什麼?”
埃琳娜湊過去一看,眼睛頓時瞪得像銅鈴一樣圓。
那是一個半透明紫色的任天堂Game Boy Color遊戲機,旁邊還附帶了一張《寶可夢:紅》的初始原版卡帶。
1999年的夏天,這絕對是全美乃至全球學童夢寐以求的頂級神級玩具。
“哇!是彩色的Game Boy!”埃琳娜興奮地尖叫了一聲,在盧克臉頰上親了一口,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
“但是爸爸,湯姆叔叔(保鏢)說這個遊戲很難,初始精靈我該選小火龍還是傑尼龜呀?”
“那得看你想當什麼樣的訓練家了。”盧克笑着坐到她身邊,拿過遊戲機幫她裝上電池,父女倆頭碰頭地湊在一起。
“如果你想在前期用屬性壓制快速通關道館,就選傑尼龜或者妙蛙種子。”
“但如果你想像個戰士一樣用破壞力碾壓對手,那就選小火龍。等它進化成噴火龍的時候,你就能體會到什麼叫火力覆蓋了。”
“那我要小火龍!像爸爸一樣厲害!”埃琳娜抱着遊戲機,開心地鑽進沙發角落裏研究去了。
看着女兒沉浸在遊戲中的背影,盧克眼底滿是溫柔。
下午,安娜結束了中情局的工作返回莊園。
幾個專業的妝造師提着巨大的化妝箱跟在後面,開始爲晚上的白宮行程做最高規格的造型準備。
夜色降臨,一輛黑色的防彈薩博班停在莊園門口。
盧克換上了一身剪裁貼身的黑色無尾晚禮服,搭配着經典的黑色領結和手工牛津皮鞋,整個人散發着一種冷峻而致命的英倫紳士氣息。
沒有穿軍裝,這不僅是爲了迎合今晚慈善舞會的低調主題,更是爲了削弱自己在這場舞會所有人腦海中的軍人印象。
安娜則選擇了一件祖母綠色的真絲露背晚禮服,將她冷豔的氣質襯托得更加奪目。
司機啓動引擎,車輛平穩地駛向華盛頓特區賓夕法尼亞大道1600號。
1999年的白宮安保,雖然還沒有經歷911事件後的那種變態升級,但對於核心國宴和舞會,依然有着一套森嚴的特勤局安保流程。
私人車輛是不允許直接開到白宮南草坪的。薩博班在距離白宮東翼兩個街區外的“訪客安檢集散中心”停了下來。
兩名戴着耳麥的特勤局探員立刻上前,牽着防爆犬在輪胎四周和底盤下進行嗅探,同時另一名探員覈實車牌。
確認無誤後,盧克和安娜下車,走入第一道安檢大廳。
安娜出示了她的高級安全許可,兩人的身份信息與提前遞交的社會安全碼在數據庫中瞬間完成比對。
“卡文迪許先生,漢密爾頓幕僚長,請將所有電子設備放入托盤。”一名穿着黑色西裝的特勤探員客氣,但毫無商量餘地遞上一個托盤。
盧克將特意帶着的新摩托羅拉手機交了出去,白宮的這種私密舞會上嚴禁攜帶任何具備錄音或通訊功能的設備。
這也是爲了保證高官們能夠肆無忌憚地在宴會廳裏進行政治交易。
穿過金屬探測門後,他們換乘了白宮內部的黑色雪佛蘭穿梭車,經過最後一道厚重的鐵藝大門,終於抵達了白宮內部。
走過掛滿歷任總統畫像的底層走廊,踩着厚實的紅地毯,兩人步入燈火輝煌的宴會廳。
這是一場規格極高的“黑領結”晚宴。
宴會廳內絃樂四重奏正在演奏着舒緩的古典樂,巨大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下,衣香鬢影。
這裏的賓客非富即貴,盧克一眼就看到了端着雪莉酒杯的現任國務卿瑪德琳·奧爾布賴特,以及正在低聲交談的美聯儲主席艾倫·格林斯潘。
盧克與安娜步入人羣,舉起香檳杯,遵循着華盛頓的社交法則,與各路要員交換着客套與名片。
這對夫妻組合在今晚的舞會上,無疑是絕對的核心焦點。他們的婚姻關係在特區的高層圈子裏已是半公開的祕密。
不少傳統的政治家族對卡文迪許這個姓氏充滿了強烈的探究欲。
八年前,安娜·漢密爾頓曾一度傳出要與歐洲羅斯柴爾德家族聯姻的轟動消息。
如今這位手握情報界生殺大權的冰山美人,卻選擇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卡文迪許。這背後的利益糾葛讓在場的政客們捉摸不透。
但有一點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一個年僅二十五歲在和平年代爬到了少校位置的年輕人,絕對是華盛頓不可多得的稀缺資源。
腥硕俗啪票锨埃瑤ё耪吞赜械奶搩^笑容,試圖拉近關係。
舞會進行到中途,克林頓總統與希拉里在幾名幕僚的簇擁下出現在宴會廳。
兩人端着酒杯,一路熟絡地與賓客寒暄,最終停在了盧克和安娜的面前。
就在雙方剛剛交換完問候,準備切入核心話題時。
一個穿着亮片長裙,脖子上掛着誇張鑽石項鍊,渾身噴着濃烈香水的中年女人擠開人羣,突兀地強行插了進來。
“哦,總統先生!夫人!”女人端着酒杯,笑容滿面、帶着幾分諂媚打斷了談話,試圖爲自家丈夫爭取在總統面前露臉的機會。
盧克與安娜對視一眼,沒有理會這種低級社交場合的攪局者。
這明顯是靠着砸下鉅額政治獻金纔買到一張舞會入場券的暴發戶。兩人舉了舉杯,說了句失陪,便轉身走向另一側的休息區。
克林頓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悅。他看着這個完全不懂政治規矩的女人,隨口敷衍了一句她的丈夫在哪裏。
女人彷彿得到了天大的恩賜,轉身衝着人羣揮手,大聲喊過來一個頭發稀疏、挺着啤酒肚的微胖中年男人。
克林頓聽完對方滿頭大汗的自我介紹,發現只不過是某個靠房地產起家的區域富商。
總統維持着如沐春風的政客假面,敷衍了兩分鐘,微微點頭便轉身邁步離開,準備去尋找盧克繼續未完的談話。
然而,那個女人似乎根本沒看懂總統的暗示,竟然提着裙襬像個狂熱的跟班一樣,緊緊跟在克林頓夫婦身後。
她腦子裏只想着多被現場的白宮御用攝影師拍幾張與總統同框的照片,好作爲明天參加貴婦下午茶會的吹噓資本。
希拉里停下腳步,那雙總是帶着公式化笑容的眼睛裏,此刻透出了令人膽寒的冰冷。
她沒有說話,只是向站在不遠處負責統籌全場的白宮社交祕書,卡普里西婭·馬歇爾,投去了一個充滿質問的眼神。
卡普里西婭·馬歇爾整個人都傻了。
作爲第一夫人最核心的私人閨蜜圈骨幹,她打理了白宮幾年的國宴和社交活動,怎麼也沒想到地產商大鱷,竟然會有一個如此愚蠢的妻子!
馬歇爾驚出一身冷汗,立刻快步走上前去:“夫人,請您移步這邊的甜品區,總統和第一夫人還有其他重要賓客需要接見……”
那個中年女人被打斷了蹭鏡頭的好事,頓時火冒三丈。
她看着眼前這個雖然穿着得體,但並沒有像其他名媛那樣穿着拖地晚禮服的馬歇爾,理所當然地把她當成了白宮裏的高級服務生。
女人直接一甩胳膊,囂張地推開了馬歇爾的手,叫嚷道:“你算什麼東西?別碰我!我們可是被總統親自請來的客人!”
這尖銳的嗓音在優雅的絃樂聲中顯得尤爲刺耳。
然而,站在她身後的那個房地產商人丈夫,聽到妻子這句話時,魂都快嚇飛了!
他可不是那種只看衣服認人的蠢婦。他認出了眼前這個被妻子推開的女人是誰。
卡普里西婭·馬歇爾!那可是希拉里·克林頓在政治和生活上的絕對心腹!
得罪了她,就等於在華盛頓的政商圈子裏宣判了死刑,以後休想再拿到任何政府的基建項目!
“閉嘴!你這個蠢貨!”
商人嚇得臉色慘白,猛地衝上前,一把捂住那個潑辣女人剛要繼續大喊大鬧的嘴。
“非常抱歉,馬歇爾女士!她喝醉了,我這就帶她走!”商人一邊道歉,一邊將還在掙扎的妻子拉出了國家宴會廳的大門。
看着這場鬧劇平息,希拉里轉過頭,眼神中帶着不加掩飾的不滿,對着馬歇爾冷冷地低聲說道:
“我不希望在我的選戰最後關頭,你還會繼續犯這種低級的錯誤。今晚的每一個人都關乎我明年的基本盤。”
“我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了,夫人。”馬歇爾低着頭,連聲保證。
就在白宮這邊處理着這場荒謬的小插曲時,宴會廳的另一側。
盧克和安娜已經端着酒杯,和沃克·塔夫脫以及他的妻子碰上面了。
“卡文迪許少校,沒想到這麼快又在華盛頓見面了。”沃克舉起酒杯,臉上依然掛着那種老錢家族溫和的笑容。
“是啊,塔夫脫先生。畢竟紐約現在風起雲湧,誰都不想在這個時候缺席白宮的晚宴。”盧克與他碰杯,話裏有話。
沃克笑了笑,因爲在哈佛大學破冰的關係,他直接切入正題:“聽說五角大樓審查委員會最近很忙碌。我父親非常關心惠特克將軍的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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