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爲了拖延時間,這羣西點的學員完全放棄了保護自己。
海軍的防守隊員發瘋般撲上來,試圖從人牆上方或下方鑽進去擒殺盧克,但迎接他們的是陸軍不顧一切的頭槌和身體衝撞。
三碼,兩碼,一碼……甚至只是半碼。
這種最沉穩、也最令人絕望的地面絞肉機戰術,讓海軍學院只能眼睜睜看着記分牌上的時間一秒秒流逝。
爲了消耗時間,盧克一次次抱着球在隊友撞開的一絲縫隙中艱難蠕動,隨後便會被數名瘋狂的海軍防守隊員死死壓在身下。
但隊友們又一次次嘶吼着,幫他推開壓在身上的幾百磅重壓,將他從泥潭裏拽出來。
讓他得以搖搖晃晃、卻又無比堅定地重新站立在陣線的最前方。
夕陽的餘暉下,一道金色的光柱猶如巨大的舞臺追光,巧合地打在了球場中央。
在全場數萬名觀械淖⒁曄拢莻�沾滿泥土的42號背影,在那層金光的徽窒拢箮狭艘环N近乎神聖的悲壯色彩!
漸漸地,整個巨人體育場的氣氛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那原本震耳欲聾的“打倒海軍”的戰歌聲停了,那些揮舞着旗幟的瘋狂謾罵聲也消失了。
無論是西點的灰色方陣,還是海軍的深藍色看臺,甚至連那些VIP包廂裏的政客和將軍們,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足以裝下七萬人的體育場,陷入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死寂。
所有的戰歌、所有的謾罵、所有的嘲諷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按下了靜音鍵。
人們只能通過高靈敏度的收音麥克風,聽到球場上那令人牙酸的肌肉與頭盔撞擊聲,以及那拼命汲取氧氣的喘息。
播音室裏,向來以喋喋不休和華麗辭藻著稱的CBS首席解說員吉姆·南茨,此刻竟然摘下了半邊耳機。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詞彙庫裏,竟然找不到任何輕浮的體育術語來形容眼前的畫面。
“比爾……”吉姆的聲音有些乾澀,“我解說過五屆超級碗,但我發誓,從未見過這樣讓人……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比賽。”
坐在他身旁的老教練比爾,那雙渾濁的眼眶不知何時已經微微泛紅。
他一把抓過麥克風:“吉姆,你當然找不到詞彙,因爲這他媽的早就不是一場普通的NCAA橄欖球賽了!”
“看着他們!看着陸軍那十一個已經到了生理極限、卻依然在用牙齒和骨頭死死咬住陣地的孩子們!”
“這一幕讓我想起了什麼?它讓我想起了1944年冬天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阿登森林!”
“想起了被德軍坦克包圍的巴斯托涅!想起了我們在那裏挖的散兵坑,還有那被凍掉腳趾也絕不後退的101空降師老兵!”
“那時候沒有替補!沒有暫停!你身邊的兄弟倒下了,你跨過他的身體繼續頂上去!”
老比爾的聲音在播音室裏迴盪,帶着濃烈的悲壯感:“在今天這個標榜着高科技、舒適和享樂主義的90年代末。”
“全美國都在懷疑,一旦戰爭再次降臨,那些沉迷於電子遊戲和搖滾樂的年輕人,是否還能找回父輩們的堅韌!”
“而現在,這羣準軍人用他們的血肉之軀給了全美利堅一個最響亮的回答!”
老比爾深吸了一口氣,對着麥克風發出了猶如老獅王怒吼:“女士們,先生們!請記住今天這個日子!”
“請記住這一場比賽!這絕對是近二十年來最偉大、最慘烈、最不講道理的一場防守絞殺戰!”
“他們在用最原始的肉搏,告訴所有敵人——只要這羣穿着制服的瘋子還在場上站着,美利堅的防線,就永遠不會崩塌!”
慷慨激昂的講解後,老教練比爾也沉默了。死死盯着轉播屏幕。
全場所有人都完全沉迷了進去,或者說,他們被一種超越了體育競技本身的沉重感壓得無法呼吸。
在所有人的眼裏,這已經不再是一場關於獎盃和比分的橄欖球賽了。
這是一場戰爭!
一場沒有任何退路、沒有任何花哨戰術,純粹靠着血肉之軀和堅韌不拔的意志去填平的陣地戰!
他們在全美利堅的注視下,將一項商業化的體育邉樱蚧亓嗣儡娫诎退雇心┰湍拥仙辰窒镅Y的鐵血模樣。
......
【00:45】
死寂之中,比賽還剩最後四十五秒了。
陸軍終於在第四檔進攻中耗盡了所有的推進可能,未能拿到首攻,被迫棄踢。
伴隨着一輪令人窒息的特勤組攻防消耗,海軍終於在己方半場拿到了最後一次球權。
此時,記分牌上的時間只剩下絕望的最後二十秒。
“時間只夠打最後一檔了!海軍要孤注一擲了!”解說員吉姆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地嘶吼道。
麥考伊在口袋裏,看着遠處那個猶如灰色死神般屹立的盧克。
他咬碎了牙,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頂着陸軍防守端鋒的瘋狂衝撞,將那顆承載着海軍翻盤希望的橄欖球拋向了天空!
“是萬福瑪利亞長傳!!這球飛得極高!直飛陸軍的達陣區右側死角!”
這是一種完全放棄了戰術,純粹賭邭夂推孥數拈L傳!
陸軍的角衛和安全衛們看着空中那顆急速下墜的皮球,瞳孔驟縮,本能地想要起跳去爭搶這個決定生死的落點。
“都別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達陣區內突然炸響了盧克嚴厲的命令聲。
準備去攔截的薩米等人硬生生地止住了動作。
雖然滿臉錯愕,甚至看着海軍的外接手已經衝了過來,但出於對隊長絕對的服從,他們僵立在原地。
在全場數萬名觀胁豢伤甲h的注視下,盧克甚至沒有抬頭去看天上的球。
從麥考伊出手角度的那一刻起,盧克就已經在腦海中畫出了這顆球的最終落點。
這球給的提前量太大了,外接手絕對接不到,它一定會飛出邊線。
既然已經是死球,他要用一種最高級殘忍的方式,給這場戰爭畫上句號。
盧克轉過身,背對着那顆正在急速下墜的橄欖球。
他面向全場沸騰的西點灰色方陣,身姿筆挺如標槍,聲音穿透了整個喧囂的球場:“陸軍防守組——”
“立正!”
“唰!”
十一名渾身泥漿、傷痕累累的陸軍鐵人,在聽到口令的瞬間,如同被注入了鋼鐵般的紀律。
他們放棄了所有的防守動作,在己方的達陣區內整齊劃一地站成了一排,面朝西點看臺,昂首挺胸。
播音室內,兩位解說員完全看傻了眼。
吉姆抱着頭:“我的上帝啊!陸軍在幹什麼?!球還在天上飛!他們放棄防守了嗎?!海軍的外接手已經衝到底角了!”
“不對!吉姆!看那個軌跡!”老教練比爾,聲音激動得發抖,“盧克判斷出來了!那個球傳大了!它註定要出界了!”
“啪!”
伴隨腥俗⒁暎穷w承載着海軍最後希望的橄欖球,越過海軍外接手的指尖,重重砸在了達陣區外半米遠的界外草皮上。
傳球未完成。比賽時間耗盡。
【00:00】
“嗚——!!!”
長長的終場汽笛聲在巨人體育場上空轟然迴盪,宣告着這場史詩級戰爭的徹底終結!
而就在汽笛聲響起的同一秒。
站在防守組正中央的盧克緩緩抬起右手。
他沒有狂歡,沒有怒吼,只是迎着全場的歡呼,面對看臺上四千名西點學員崇拜到極點的目光,莊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在他身旁,薩米、大邁克等十名鐵人,同時舉起右手,莊嚴敬禮。
這一幕,猶如一幅充滿暴力美學與古典軍魂的油畫,被全美直播的高清鏡頭永遠定格!
這張充滿神聖悲壯色彩的照片,將成爲盧克未來攀登權力巔峯時,最堅不可摧的政治護身符。
比分最終鎖定。
西點軍校 35 : 28海軍學院。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吉姆·南茨聲音已經沙啞:“看看那個不可一世的背影!這是一次何等恐怖的戰術自信,這是一次何等狂妄的提前慶祝!”
“盧克·張不僅用身體摧毀了海軍,他在最後一秒對敵人完成了一次載入史冊的絕對宣判!”
“他根本不需要去攔那個球,因爲在他的眼裏,海軍的結局早已註定!”
“女士們先生們!讓我們恭喜西點軍校‘黑騎士隊’!”
“他們憑藉着下半場奇蹟般的鐵人防守,拿下了第98屆陸海軍大戰的最高榮譽——三軍總司令杯的總冠軍!”
“而今天,整個美利堅都在爲一個名字而瘋狂,那就是我們毋庸置疑的鋼鐵暴君——盧克·張!”
第39章 頒獎儀式
巨大的電子記分牌定格在了;ARMY 35 : 28 NAVY
陸軍贏了。
沒有狂歡,沒有奔跑。
盧克大口貪婪的呼吸着沒有壓力的空氣,看着漫天飛舞的金色紙屑,這是屬於他的時刻!
他能聽到看臺上觀卸荚谟猛环N節奏呼喊他的名字。
“LUKE! LUKE! LUKE!”
“把他舉起來!舉起我們的鐵人!”薩米咆哮着衝了過來。
他和大邁克與腥艘黄穑瑥娦袑⒈R克從地上拉起,架在了肩膀上。
那十幾個在最後關頭得到喘息機會的主力防守隊員,此刻成了盧克的禁衛軍。
他們圍成一圈,一邊對着天空嘶吼,一邊將盧克一次次拋向費城的天空。
“盧克!盧克!盧克!”
就在這時,一羣穿着金色和黑色相間短裙的嬌俏身影擠進了人羣。那是西點的“黑騎士”啦啦隊。
這些平日裏在軍校裏保持着矜持的女孩,此刻早已扔掉了手中的花球,妝容被激動的淚水弄花了,眼神裏閃爍着瘋狂的崇拜。
對於這羣同樣崇尚強權和榮耀的女孩來說,盧克剛纔那十五分鐘的表演,是這個世界上最強效的媚藥。
“他是我們的國王!”
拉拉隊隊長,一個擁有金髮的女孩,毫無預兆地抱住了盧克的脖子,狠狠地印下了一個吻。
“啵!”
響亮的聲音在全美直播的收音麥克風中清晰可辨。
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那十幾個拉拉隊員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排着隊在英雄臉頰上留下自己的烙印。
鏡頭的大特寫正死死鎖在盧克·張的臉上。
十幾個濃烈的口紅印,覆蓋他那張好萊塢式硬帥的臉上。
在西點軍校那近乎嚴苛的社交等級裏,這些拉拉隊員並非普通的看客。
她們中的絕大多數都出身於精英家庭或者是未來的高級士官生。
而此時她們正用這種近乎放蕩的狂熱,表達着對盧克的優先擇偶權。
美式橄欖球這種帶有某種原始部落圖騰色彩的文化中,這種大膽且連貫的強吻從來不只是單純的嘉獎。
在費城的夜色降臨後,每一道留在盧克臉上的口紅印,都等同於一份私密的邀請函。
那意味着在這個屬於贏家的夜晚,這些女孩們並不介意與這位鐵人英雄進行一場更深層次的關於體能與基因的交流。
“噢!比爾!快看那一幕!”吉姆·南茨在播音室裏已經徹底放棄了職業解說的矜持。
“這就是爲什麼男孩們想去西點!這就是爲什麼要在這塊該死的草皮上把自己撞得骨折!”
“盧克·張正在享受一個征服者理應享有的所有禮遇!這是屬於英雄的紅利!”
比爾作爲見證了橄欖球半個世紀興衰的老人,他的語氣中透着一種跨越時代的恍惚:
“吉姆,說真的,自從七十年代那個不可一世的‘百老匯喬’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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