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富永清被打斷了雅興,眉頭微皺,但看到來電顯示是健太,他立刻按下了接聽鍵。
“健太,貨進冷庫了嗎?”富永清的語氣中透着微醺的得意。
“父親!出大事了!!!”
電話那頭,富永健太的聲音裏帶着崩潰,“丸熊那個該死的混蛋反水了!”
“他居然在碼頭開槍打死了美國上尉的送貨人!現在人和那整整600斤的興奮劑,全都聯繫不到了!他給我發了短信,說他帶着貨跑了!!”
“什麼?!”
富永清猛地站了起來,腦子裏“轟”的一聲巨響,心臟彷彿被一柄重錘砸中!
“你這蠢豬在說什麼!殺美國大兵?!搶貨?”富永清怒吼道,眼前一陣發黑,心臟處持續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讓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
“父親!是真的!那個美國上尉剛纔親自打電話來咆哮,說我們在黑喫黑!”
“他只給了我們八個小時的時間,如果找不回貨交不出人,他就要帶憲兵隊踏平我們旭琉會!”健太在電話裏已經帶上了哭腔。
“八嘎呀路!!”富永清憤怒地將矮桌上的酒瓶狠狠掃落,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在和室內炸響。
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決定家族命叩淖铌P鍵時刻,竟然在自己最得意的最後一個環節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你這頭蠢豬!爲什麼不親自去盯着!爲什麼要派丸熊那個混蛋去!”
富永清歇斯底里地咒罵着,但此刻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胸口的絞痛猶如千萬根鋼針在同時穿刺。
他知道現在罵健太已經無濟於事,作爲黑道梟雄他立刻強忍着痛苦,在最短的時間內理清這亂成一鍋粥的絕境!
“你剛纔說……那個上尉是怎麼發現的?”富永清咬着牙,額頭上已經佈滿了豆大的冷汗,聲音嘶啞地問。
“上尉說在交付驗貨成功後,他接到了他那個手下的確認電話。”
“但是之後就聯繫不上人了,他派了二隊的人去碼頭查看,結果只發現了那個美軍的屍體!”健太急忙解釋。
富永清癱坐在榻榻米上,視線開始變得有些模糊,大腦的咿D也變得遲鈍和混亂。
他覺得自己的思維彷彿陷入了一團黏稠的泥沼,這種感覺絕對不只是因爲憤怒,更像是一種生理機能衰竭。
但在這種十萬火急的情況下,他根本來不及去思考自己身體的異樣。
“丸熊……反水……”富永清大口喘着粗氣,混亂的大腦只能做最直白的線性推理。
“誰…誰在這件事裏收益最大?誰敢有這種膽子和渠道去消化這批貨……”
“古堅!一定是古堅義吉那個老狐狸!!”富永清的雙眼變得通紅,嘴脣發紫,“丸熊…丸熊那個混蛋,肯定是古堅安插我們身邊的釘子!”
“他潛伏了這麼多年,就是爲了在這個給我們致命一擊的時刻!黑掉我的貨,順便把殺美軍的這口黑鍋扣在我的頭上!”
除了古堅這個老稚钏阋恢庇J覦興奮劑生意的死對頭,富永清根本想不到沖繩還有誰敢佈下這麼歹毒的連環殺局!
“健太!聽着!”
富永清抓着電話,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咆哮:“立刻!馬上!召集我們沖繩旭琉會所有的若泻椭眳ⅲ纤械膫砘铮 �
“去找古堅那個老不死的要個說法!!如果他不把丸熊和貨交出來……那就直接開戰!”
“沒有說法,就他媽的給我打出個說法!!就算我們死,也絕不能讓那個老俚贸眩 �
“嗨!父親!我這就去集結人馬!”健太在電話那頭徹底陷入了瘋狂的戰意。
“呃……”
話還沒說完,富永清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手裏的手機“啪嗒”一聲滑落在榻榻米上。
他痛苦地捂着胸口,身體劇烈地抽搐着,雙眼翻白,嘴角開始溢出白沫,隨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老爺!老爺您怎麼了?!”
一直像受驚的鵪鶉一樣縮在角落裏的高柳佳子,此刻及時地撲了上來。
她眼眶通紅,滿臉淚水,慌亂地搖晃着富永清的身體,聲音淒厲地衝着門外大喊:“來人啊!快來人!老爺暈倒了!!”
“嘩啦!”
門被猛地拉開,幾個守在門外的黑衣保鏢聽到呼救,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倒在榻榻米上、口吐白沫、臉色已經變成青紫色的會長時,全都嚇得魂飛魄散。
“快!備車!去醫院!”領頭的保鏢隊長大吼道,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將富永清抬了起來。
而在混亂之中,那個保鏢隊長注意到了掉在地上,依然處於通話狀態的手機。
他一把抓起手機,貼在耳邊,裏面傳來富永健太焦急萬分的吼聲:“父親!父親您怎麼了?!說話啊!”
保鏢隊長看了一眼在旁邊哭得梨花帶雨、六神無主的高柳佳子,趕緊彙報道:
“少主!是我!會長他剛纔接完您的電話後,可能受了強烈的刺激,突發心臟病暈倒了!我們現在正送他去醫院搶救!”
電話那頭,富永健太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當然知道今晚發生的這一切對父親的打擊有多麼致命,這可是關乎家族生死存亡的絕境!
“聽着!立刻送我父親去最好的重症監護室搶救!無論花多少錢,必須保住他的命!”
健太在電話裏紅着眼睛嘶吼着,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這個黑道太子爺被迫在這一刻接管了整個社團的最高指揮權。
“父親倒下了,但家裏的天不能塌!”健太咬緊牙關,眼中閃過兇殘的光芒,“傳我的命令!全員集合!我要親自帶隊去掀了古堅的堂口!”
“嗨!”
掛斷電話後,保鏢們抬着生死不知的富永清衝出了大宅。
而高柳佳子癱坐在凌亂的榻榻米上,看着那片被摔碎的名貴大吟釀酒瓶,她緩緩地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此時的她,臉上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的驚恐與柔弱?她的眼神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隻被碾死的螞蟻。
盧克交給她的那件事,已經完美完成。富永清這隻稱霸沖繩多年的極道猛虎,絕對活不過今晚。
......
嘉手納基地,地下祕密審訊區。
走廊兩側,三間獨立的防爆審訊室裏,分別關押着那三名被特警活捉的黑幫小弟,以及帶着漢克遺體趕來的名嘉真警部。
“砰!”
第18聯隊聯隊長丹尼爾·利夫空軍准將那張威嚴的臉上,此刻因爲憤怒和後怕而扭曲着。
“一個一級軍士長!就在距離我們基地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被人亂槍打成了篩子!”
利夫准將盯着站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史密斯少校,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聲音幾乎是在咆哮:
“在非戰爭演習期間,死了一個現役的白人高級士官!如果我對五角大樓不能給出一個合理解釋,我這輩子就算是徹底走到頭了!”
史密斯少校滿頭大汗,那身寬大的軍服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說!漢克·米勒爲什麼會半夜出現在那種該死的廢棄碼頭?”利夫准將逼近了一步,怒吼道。
“將……將軍……”史密斯結結巴巴地回答,聲音顫抖得厲害,“我真的不知道啊……”
“漢克他前天跟我請了兩天的事假,說是要去名護市看望一個朋友……我作爲指揮官,總不能連下屬休假去哪裏都要查根問底吧……”
這是史密斯和盧克早就對好的口供。
“廢物!!!”利夫准將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摺疊椅,“你的安保中隊都爛到根子裏了!你這指揮官是怎麼當的?!”
眼看利夫的怒火已經到了臨界點,一直站在暗處靜靜觀察着局勢的盧克,適時地走了出來。
“將軍,請息怒。”盧克的聲音沉穩而從容,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當務之急,是如何解決這場可能引爆外交海嘯的危機,現在去追究漢克爲什麼出現在那裏,已經沒有意義了。”
利夫准將深吸了幾口氣,對於這個西點金童白宮紅人,他還是保持着應有的尊重和期待。
“卡文迪許上尉,你剛纔審訊出什麼結果了嗎?”利夫壓制住怒火問道。
“經過我們對那三個黑幫分子和日本警部的隔離審訊,事情的大致輪廓已經拼湊出來了。”
盧克走到戰術白板前,拿起馬克筆,開始流利地編織那個足以震撼五角大樓的謊言。
“那三個黑道小弟,是受了沖繩本土黑幫老大的死命令,去碼頭進行一項隱祕的交易。”
“而開着那輛裝滿貨物的白色廂式貨車去送貨的人,竟然就是漢克·米勒!”
“至於漢克背後是不是還有什麼駐日美軍的高層在指使他倒賣軍需……我們目前還在深挖。”
盧克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我今天原本只是帶隊在胡差通街區進行常規巡邏,碰巧看到這三個人神色慌張地開着一輛白色廂式貨車。”
“我之所以起疑,是因爲我對那輛車有印象,我曾在基地的後勤區見過它!但我當時不知道那是誰的車。”
“察覺到異樣後,我果斷下令SRT特警控制了這三人,並將車輛帶回基地進行搜查。結果……”
盧克看着利夫准將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在車廂裏不僅發現了整整300公斤的興奮劑,還有五箱AK-47突擊步槍以及配套彈藥!”
“什麼?!”利夫准將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你是說……一個美軍一級軍士長,竟然在深更半夜和日本黑幫交易軍火和體育興奮劑?”
利夫准將只覺得大腦一陣眩暈,這簡直是足以讓太平洋司令部地震的絕頂醜聞!
他猛地轉過頭,緊盯着史密斯少校,眼神彷彿要喫人:“史密斯少校!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你手底下的兵到底在幹什麼勾當!”
史密斯此刻只覺得大腦暈得不行。他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魔鬼般的上尉一手策劃的!
但讓他極度恐懼的是,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呼吸變得困難。
這一瞬間,史密斯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剛剛在指揮官辦公室裏,盧克爲了慶祝計劃成功給他倒了一杯威士忌!
史密斯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想要指着盧克,想要向利夫准將揭發這個惡魔的真面目:“將……將軍……”
盧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他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關切地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史密斯。
“少校!你怎麼了?!”盧克大聲驚呼,緊緊地鉗住史密斯的手臂,讓他根本無法發出連貫的聲音。
“快來人!史密斯少校暈倒了!立刻送醫務室搶救!”
幾個特警立刻衝進來,七手八腳地將口吐白沫的史密斯抬上了擔架。
看着被抬走的史密斯,利夫准將厭惡地冷哼了一聲。
“真是個廢物!”利夫准將咬牙切齒地罵道,“就這樣還想要晉升中校?心理承受能力差到了這種地步,聽到出事直接嚇出心臟病了!”
罵完之後,利夫准將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對盧克說道:“上尉,你幹得不錯。你親自帶人看好這幾個重犯,絕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我現在就去聯合通訊室,通過最高加密專線向五角大樓彙報。這件事已經超出我能處理的權限了。”
“等等,將軍。”盧克叫住了正準備轉身的利夫准將。
利夫停下腳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怎麼了?”
“將軍,請恕我冒昧。”盧克目光深邃地問道,“您打算在加密專線裏,怎麼向五角大樓和國防部彙報這件事?”
“當然是如實彙報。”利夫准將理所當然地說道,“隱去漢克倒賣軍需的細節,就說我們的軍士長在休假期間遭遇了黑幫的搶劫和槍殺。”
“然後向日本外務省和警察廳施壓,要求他們必須交出兇手,給美軍一個交代。”
“只要把髒水和責任全都推到日本當地的治安問題上,我們就能最大限度地掩蓋醜聞。”
這確實是駐日美軍歷來處理危機事件的標準流程和慣用伎倆。
但盧克聽完,卻搖了搖頭:“將軍,恕我直言。如果您真的這麼彙報,那這僅僅是一個最下等的推諉之計。”
盧克的話讓利夫准將微微眯起了眼睛。到了將官這個級別,沒有一個是喜歡聽別人指手畫腳的。
但出於對盧克背景的忌憚,以及他身上那種遠超年齡的沉穩,利夫還是壓下了不悅。
“哦?”利夫准將來了興趣,走到盧克面前,“聽你的意思,你難道有更高明的破局之策?”
“將軍,我們必須看清我們手裏現在握着的是什麼牌。”
盧克開始老練地剖析局勢:“我們現在的絕對優勢是,在隔壁審訊室裏,坐着沖繩縣警的一位高級警部。”
“他和他手下那些倖存的警員,親眼見到了三個黑幫人員不僅槍殺了我們的漢克軍士長,甚至還用AK-47當場屠殺了好幾名日本警察!”
“這位警部深知事情已經捅破了天,如果通過日本僵化的官僚系統層層上報,那些兇手早就帶着重武器逃之夭夭了。”
“所以他孤注一擲,根據《日美刑事管轄特例協定》中關於危害駐日美軍基地及其人員安全的重大暴力事件條款,直接帶着遇害美軍的遺體,連夜來到嘉手納基地,向我們請求最高級別的緊急武裝支援!”
利夫准將皺起眉頭,作爲防區司令,他本能地抗拒這種捲入地方衝突的麻煩事。
“我們爲什麼要幫他?”利夫反問道,“去幫日本警察掃黑?這對我們五角大樓完全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好處。”
“甚至一旦在交火中造成平民傷亡,我們還要和日方共同承擔國際輿論的責任。這風險太大了。”
“將軍,如果是平時,這確實喫力不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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