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227章

作者:山居寒岁

  “第二條,是油水最厚的軍用物資倒賣,特別是航空燃油。”

  “駐日美軍每天消耗的JP-8航空燃油和軍用柴油是天文數字。”

  “管油庫的那些後勤軍士長,每個月只需要在損耗報表上多填哪怕0.5%的自然揮發和管線滴漏,那就是幾百上千噸的油!”

  “這些油在深夜被抽進日本黑幫的咚囇Y,直接變成了沖繩地下交通網的血液。這筆錢大頭都被後勤處的校官們瓜分了。”

  科爾曼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條,也是我最眼紅的,是憲兵隊把持的紅燈區保護費。”

  “長官,您要知道,幾萬個精力旺盛的大兵,週末總得發泄。”

  “漢森營外面的金武町,嘉手納外面的Gate 2 Street(胡差通),那些風俗店、居酒屋、脫衣舞俱樂部,全都靠美軍的美元活着。”

  “憲兵隊手裏捏着一個大殺器——‘Off-Limits(禁止涉足名單)’。”

  “只要哪個日本老闆敢不按月給憲兵隊交治安贊助費,憲兵隊的大筆一揮,把這家店列入黑名單。”

  “只要哪個大兵敢進去消費,直接按違反軍紀處理!不用一個星期,這家店就得破產關門!憲兵隊的士官長們簡直比山口組還要威風!”

  聽完科爾曼詳盡的彙報,盧克靠在沙發上,深邃的黑眸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整個駐日美軍基地的灰色生態已經清晰地展現在他眼前。

  這裏確實有金礦,但目前處於一種去中心化的諸侯割據狀態。

  空軍後勤管偷油,大頭兵管走私,憲兵管收保護費。大家各自撈錢,心照不宣。

  “聽起來,這塊蛋糕已經被分得差不多了。”盧克把玩着手裏的啤酒罐,咔噠咔噠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脆。

  “頭兒,咱們剛來,根基湣!笨茽柭行┘蓱劦卣f道,“如果強行插手,等於斷了那幫地頭蛇的財路,很容易樹敵。”

  “樹敵?那個無所謂,嘉手納基地的憲而是風險最小,收益最大的那一個。他們領頭的是誰。”

  科爾曼放下手裏的啤酒罐,神色變得稍微凝重了一些:“長官,空軍這邊的憲兵正式編制叫第18安全保衛中隊。”

  “明面上的中隊長是個只求安穩退休的白人少校,平時根本不管事。真正掌控街道和基層的,是他們的一級軍士長漢克·米勒。”

  “這條老狗已經在沖繩盤踞了快六年了,關係網極其盤根錯節。他手裏死死捏着‘禁止涉足名單’的審批權。”

  “手底下那幫開着警燈在基地外巡邏的憲兵,基本上就是他養的一羣穿軍裝的黑手黨。”

  盧克微微眯起眼睛:“那所謂的胡差通,具體是個什麼成色?”

  聽到這個地名,科爾曼咧嘴笑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屬於男人的嚮往:

  “長官,胡差通就是出了嘉手納二號門之後直通的那條主街,當地日本人管那裏叫‘Koza(胡差)’。”

  “越戰時期,那裏是幾十萬美國大兵赴死前最後的狂歡地。雖然現在規模縮水了,但依舊是整個沖繩最出名的銷金窟。”

  “整整兩公里的街道,全是被霓虹燈塞滿的搖滾酒吧、脫衣舞俱樂部、紋身店和泡泡浴風俗店。”

  “你在那裏扔一塊磚頭,能砸中三個皮條客和兩個日本雅庫扎(黑幫)。”

  科爾曼用手比劃了一個下壓的手勢:“但重點是,不管那些沖繩本地的極道黑幫平時怎麼囂張,只要米勒那幫憲兵的巡邏車開進胡差通。”

  “那些平日裏不可一世的黑幫頭目,就得像個孫子一樣鞠躬遞錢,因爲憲兵隊貼在門上的一張A4紙,就能讓他們血本無歸。”

  科爾曼彙報完,看着盧克那深不可測的表情,試探性地問道:“頭兒,您該不會是盯上了這塊肥肉了吧?想把憲兵隊的保護費生意搶過來?”

  “搶保護費?”盧克靠在真皮沙發的椅背上,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

  “科爾曼,幾百家酒吧、夜店,就算每個月按時交治安贊助費,能有多少錢?幾十萬美元?撐死上百萬?”

  盧克將手裏那罐乾癟的啤酒罐隨手丟在桌子上,“那是低級混混才幹的粗活。我怎麼可能爲了這點零花錢,去跟一羣士官長爭得面紅耳赤?”

  “那您的意思是……”科爾曼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這是最容易入手,也是能夠直接撕開沖繩地下世界缺口的突破點。”盧克的眼眸中閃爍着冷酷的光芒。

  “我看重的根本不是那些店鋪交上來的髒錢,而是那些店鋪背後,如同蜘蛛網一樣的勢力基本盤。”

  “你以爲沖繩的雅庫扎開那些店,真的只是爲了賺美國大兵幾杯摻水威士忌的酒錢嗎?”

  “那些風俗店和酒吧,其實是絕佳的洗錢中心、地下情報的集散地,更是走私軍火、毒品,甚至向日本地方議員進行政治輸送的中轉站!”

  盧克轉過身,死死盯着科爾曼:“現在的米勒和那幫憲兵,簡直就像是一羣守着金礦卻只知道收門票的蠢豬。”

  “他們以爲手裏捏着Off-Limits名單,每個月拿點固定的保護費就是老大了。”

  “但我聽到的是,只要我們拿捏住了禁止涉足這個權柄,我們就能直接掐住沖繩黑幫的咽喉!我要的是讓這些黑幫成爲代理人和黑手套!”

  “通過控制他們,就能順藤摸瓜接管整個沖繩的走私渠道,甚至能夠影響當地那些拿過黑幫政治獻金的日本政客!”

  盧克拍了拍科爾曼的肩膀,嘴角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慄:“從收保護費的兵痞,變成掌控整個遠東地下秩序的教父。”

  “科爾曼,這纔是把權力變現的高級玩法。現在,你還覺得漢克·米勒這種刺頭,有資格攔在我的面前嗎?”

  聽完這番宏大的設想,科爾曼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他原本以爲長官只是想來沖繩撈點零花錢,誰能想到他從一開始盯上的,就是把整個沖繩連同駐日美軍的灰色地帶一起掌握!

  “我明白了,頭兒。”科爾曼激動得渾身肌肉都在顫抖,“我今晚就去把漢克·米勒的底褲都給摸清楚!”

  夜晚十點,嘉手納基地二號門外的“胡差通”,迎來了它一天中最喧囂糜爛的時刻。

  因爲有着大把的時間,盧克換上了一身休閒的便服,獨自一人踏入了這條著名的銷金窟。

  一踏入這條長達兩公里的街道,各種香水、威士忌和沖繩烤串的甜膩氣息便撲面而來。

  街道兩側被刺眼的霓虹燈塞滿,酒吧裏傳出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樂,混合着脫衣舞俱樂部招牌上不斷閃爍的粉色燈管,將這裏映照得光怪陸離。

  街道上充斥着穿着寬大T恤,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美國大兵。

  風俗店的門口,站着化着濃妝、穿着暴露吊帶裙和厚底鬆糕鞋的年輕日本女孩,她們操着生硬的英語,賣力地向過往的大兵拋着媚眼:

  “Hey GI, you want good time?”(嘿,大兵,想快活一下嗎?)

  偶爾還能看到幾個穿着花襯衫、滿身刺青的沖繩本地雅庫扎,像鬣狗一樣在陰暗的巷子口抽着煙,警惕地盯着街上的動靜。

  盧克雙手插在口袋裏,神色冷漠地穿行在人羣中,飛速掃描着這條街上的生態結構。

  那些塗脂抹粉、搔首弄姿的風俗女郎根本無法引起他哪怕一絲的性趣。

  就在這時,前方的巷子口傳來一陣推搡和謾罵聲。

  盧克循聲望去,只見三個理着極短平頭、體格健壯、穿着便服的白人壯漢,正將一個風俗店的日本老闆娘堵在牆角。

  “別拿這些零錢打發我們,瑪麗。”領頭的壯漢噴着酒氣,粗魯地拍打着老闆娘的臉,“這個月的平安費漲了,懂嗎?”

  老闆娘唯唯諾諾的彎腰說道:“可是長官,我們剛剛已經交過保護費了...”

  盧克目光一閃。這三個人是收保護費的憲兵?“機會來了。”盧克心中冷笑,頓時計上心頭。

  他裝作沒看清路,徑直走了過去,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那個領頭壯漢的後背上。

  “砰!”壯漢被撞得一個趔趄,手裏捏着的幾張美元掉在了地上。

  “瞎了你的狗眼嗎,蠢貨?”壯漢猛地轉過身,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一樣瞪着盧克。

  盧克不僅沒有道歉,反而輕蔑地掃了他們一眼,語氣冰冷:“你們是憲兵?當值期間出來喝得爛醉,還在這裏勒索平民?”

  聽到這話,三個壯漢對視了一眼,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像看白癡一樣笑了起來。

  “哪來的菜鳥?”領頭壯漢走上前,“我們是休假期間,穿的是便服!反倒是你,小子,敢管我們的閒事?和我們走一趟吧!”

  另外兩人立刻默契地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盧克的肩膀,作勢就要把他往巷子深處押。

  盧克根本沒有反抗,任由他們扣住自己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希望你們一會兒還能像現在笑得這麼開心。”

  看着盧克這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旁邊那個按着他的憲兵突然心裏有些打鼓。這小子太鎮定了,簡直像是在故意釣魚。

  “等等。”那個憲兵皺起眉頭,盯着盧克,“你小子是哪個軍種的?陸軍的?”

  盧克揚起下巴,傲慢地說:“是又怎樣?”

  話音剛落。

  “唰!”

  那兩個原本死死按着盧克的憲兵,瞬間鬆開了手,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

  領頭的壯漢臉上囂張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乾咳了兩聲,居然伸手幫盧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

  “嗨,兄弟,別緊張。和你開玩笑的。”壯漢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我們正在休假,逗你玩玩的。你繼續逛,祝你有個愉快的夜晚。”

  說完,三個人就像躲避瘟神一樣,轉身急匆匆地走出了巷子。

  留下盧克一個人站在原地,滿頭問號。

  “搞什麼鬼?”盧克微微皺眉,“這劇本不對啊?強硬地把我押回嘉手納基地的安保總部,然後引出漢克·米勒嗎?”

  聽着走遠的幾人傳出輕微的聲音:“快走,我們一會兒還要去前面匯合,今晚收的贊助費還得跟他對賬呢。”

  盧克瞬間恍然大悟。

  媽的,失算了。

  他腦海中迅速浮現出科爾曼下午給他彙報的沖繩憲兵權力劃分圖:

  在沖繩,基地內部是絕對的獨立王國。比如嘉手納裏面,100%是空軍第18安全保衛中隊說了算,其他軍種憲兵無權插手。

  但是一旦到了胡差通這種基地外的大型紅燈區,因爲美軍四大軍種,空軍、海軍、陸軍、海軍陸戰隊的大兵都會來消費。

  爲了防止跨軍種鬥毆和執法偏袒,五角大樓設立了聯合軍警(JAFP)。

  聯合軍警的規矩極其奇葩,一輛巡邏車裏坐着各個軍種的憲兵,空軍憲兵只抓空軍,陸軍憲兵只抓陸軍,馬潤的PMO只管馬潤。

  如果空軍的憲兵,在街上把一個自稱是陸軍的人給抓了,那就屬於嚴重的越權!

  第二天嘉手納基地的空軍司令官,就接到陸軍司令部罵孃的電話。

  這幫老油條空軍憲兵,一聽盧克是陸軍的,哪怕知道他在找茬,也絕不願意去惹這種跨軍種的外交麻煩,所以立刻默契走人。

  盧克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剛纔要是說自己是空軍的就好了……”

  他搖了搖頭,走出巷子。上帝似乎覺得今晚的樂子還不夠大,很快,盧克就又找到了第二次大展身手的機會。

  前方五十米外的一家大型脫衣舞俱樂部前,整條街的交通徹底癱瘓了。人羣尖叫着四散奔逃,汽車的喇叭聲響成一片。

  盧克走近一看,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

  馬潤(海軍陸戰隊)在發瘋!

  沖繩駐紮的海軍陸戰隊第三遠征軍,絕大多數都是精力旺盛,剛剛經歷過新兵訓練的年輕步兵。

  他們常年被扔在北部偏僻潮溼的漢森營裏,每天除了在泥水裏滾、海里爬,沒有任何娛樂。

  所以一到週末,這幫滿腦子荷爾蒙和肌肉的馬潤一旦揣着美元湧入胡差通,就極易爆發衝突。

  在他們眼裏,嘉手納這幫天天吹空調的空軍大爺,就是最欠揍的軟蛋。

  此時的街道中心,足足有三十多個穿着便服但肌肉壯實的海軍陸戰隊士兵,正像狼羣一樣,圍着幾個穿着制服的憲兵瘋狂毆打。

  被按在地上揍得滿臉是血的,正是嘉手納空軍的憲兵!

  旁邊,聯合巡邏車上的陸軍軍警和海軍糾察試圖上去拉架,但立刻就被殺紅了眼的馬潤們一拳掀翻。

  就連馬潤自己軍種的憲兵(PMO),也因爲人數的絕對劣勢,被這幫無法無天的新兵蛋子擠在外圍,急得跳腳大罵,卻根本無濟於事。

  這不是普通的鬥毆,這他媽是半個建制排的馬潤跑出來砸場子了!

  看着這混亂至極的絕佳舞臺,盧克活動了一下手腕:“真是天賜的良機啊……”

  而在戰圈的外圍,最諷刺的一幕正在上演。

  兩輛黑白相間的沖繩縣警巡邏車斜停在路邊,紅色的警燈瘋狂閃爍,但車裏的人卻連警笛都不敢拉響。

  幾個上了年紀的日本老警察躲在車門後,滿頭大汗卻根本不敢往前邁出一步。

  他們清楚《日美地位協定》的威力,也太清楚那幫美軍大兵的拳頭有多硬。

  但並非所有人都這麼理智。兩個剛剛從警校畢業、熱血上頭的年輕日本警察,無法忍受在自己的國土上看着這羣外國大兵肆意妄爲。

  他們不顧老警察的拼命阻攔,抽出腰間的甩棍,吹響了刺耳的警哨,囇Y呱啦地大吼着衝進了戰圈!

  正好看見要進入戰圈外圍的盧克,倆人立刻上前阻攔:“住手!警察!立刻停止暴力行爲!”

  這兩名身高不到一米七,體格單薄的日本警察,在身高近一米九渾身散發着殺氣的盧克面前,簡直就像是試圖攔住頭狼的兩隻吉娃娃。

  面對那兩根快要杵到臉上的警棍,盧克連腳步都沒有停頓半下,黑眸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猛地抬起手,連正規的格鬥動作都沒用,猶如趕蒼蠅一般,反手就是兩記耳光!

  “啪!啪!”

  兩聲清脆勢大力沉的脆響,在嘈雜的街道上竟然清晰可聞!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左邊那個年輕警察扇得雙腳離地,連吭都沒吭一聲,當場翻着白眼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