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192章

作者:山居寒岁

  “我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選擇脫離阿斯蘭那個懦夫的陣營。”盧克語氣冷酷,“在車臣打仗跟着一個沒錢的僱主,除了送命什麼都撈不到。”

  “你很坦铡!卑退_耶夫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深意,“既然阿貢河防線已經穩定了,尤蘇普會派人來接管石油管線。”

  “至於你,澳大利亞人,說說你接下來的想法?你想去哪裏?”

  這是在試探。對於一支剛剛立下大功且戰鬥力極強的僱傭兵隊伍,任何一個軍閥都會考慮如何安置他們。

  “長官,我們是僱傭兵,來這裏就是爲了發財。”盧克毫不猶豫地表達了自己的訴求。

  “大劇院現在已經穩定,連搜刮的油水都被掏乾淨了。我希望能帶兄弟們去打得最兇的戰區,因爲只有在那裏才能合法地搜刮資產。”

  巴薩耶夫和尤蘇普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了然的笑意。不怕這些僱傭兵貪財,就怕他們有政治野心或私心。

  “既然你喜歡打硬仗,那我就滿足你。”巴薩耶夫思考了片刻,指着地圖上靠近格羅茲尼市中心的一塊區域。

  “我們剛剛打下了米努特卡廣場是核心交通樞紐,我把那個區域交給你防守,那裏還有很多沒來得及撤走的外國技術專家,援助人員和商隊。”

  巴薩耶夫拍了拍盧克的肩膀,語氣猶如一個傳授經驗的黑幫教父,“你在那裏,不僅可以搜刮廢墟,還可以乾點更有技術含量的活兒—綁架!”

  “把那些有價值的活人抓起來,交給我的人去談贖金。利潤我只要四成,剩下的六成足夠你和你的手下喫到撐!”

  在1998年的車臣,以巴薩耶夫爲首的各大軍閥,早已將這場“獨立戰爭”變成了一場赤裸裸的黑金狂歡。

  這個被戰火蹂躪的準國家裏,正常的經濟早已崩潰,軍閥們的斂財手段可謂是登峯造極!首當其衝的便是綁架工業化。

  巴薩耶夫是當時整個高加索地區最臭名昭著的人質經紀人,他將綁架規模化、產業化。

  不僅綁架俄羅斯官員和前線軍官,連外國記者、國際紅十字會援助人員、甚至其他弱小軍閥家屬都不放過。

  每一個人質都是標好價格的籌碼,贖金動輒數百萬美元。在90年代末的車臣,綁架幾乎成了一大支柱產業。

  其次是石油吸血,車臣本身是產油區,巴薩耶夫控制了格羅茲尼周邊大量的輸油管道。

  他指使手下在管道上打孔竊油,並建立了幾十個冒着黑煙的土法私營煉油廠。

  這些劣質的汽油和柴油不僅供給自己使用,甚至還被堂而皇之地賣給黑市走私犯,形成了一條穩定的現金流。

  除此之外,還有無孔不入的戰爭稅與保護費,在巴薩耶夫的防區,任何商業機構、走私車隊甚至過路的難民,都必須繳納聖戰稅。

  拒絕繳納的,直接以通俄罪或者背叛真主罪沒收全部資產,當街槍決。

  可以說,此時的巴薩耶夫,已經從一個追求車臣獨立的軍事指揮官,徹底蛻變成了一個掌控着龐大戰爭經濟帝國的黑手黨教父。

  面對巴薩耶夫拋出足以讓人一夜暴富的綁架誘惑,盧克面色不改,但眉頭卻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米努特卡廣場確實油水極足,也是巴薩耶夫極其看重的心腹地帶。

  但這距離盧克的真正目標,那座困着俄國高官和核手提箱的清真寺,足足隔了兩個街區!

  盧克必須把隊伍調到目標地點,但他絕不能表現出任何對那個特定區域的急迫感,以免引起多疑的巴薩耶夫的懷疑。

  “司令官閣下,感謝您的慷慨。”盧克微微低頭,語氣中透着一絲精明的世故與惶恐。

  “綁架確實是一本萬利的買賣。但我們初來乍到,剛立了一點微末的功勞,就佔據了市中心最肥的防區,甚至還去分那些肥羊的肉。”

  “這恐怕會讓阿布哈茲營的其他老連長們心生不滿,甚至他們可能明裏暗裏也會對您有意見。”

  盧克頓了頓,眼神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識趣,“不如這樣,爲了不讓您爲難,也不讓我們這羣外籍兵招人恨,我選擇稍微次一點的區域。”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比如……第七街區那座清真寺周圍的防線。那裏雖然偏僻寫,但經常有富有的本地人去那裏做禮拜。”

  “而且那裏是通往南部山區的一條隱蔽補給線,我們只要守在路口抽點過路費,這筆細水長流的油水,足夠養活我手下的兄弟了。”

  巴薩耶夫看着地圖上那個位置,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後是一種對盧克高看了不止一眼的欣賞。

  在他看來這個澳大利亞人不僅能打,而且懂事知進退不跟老人搶飯碗,甚至主動挑選了一塊在他看來喫力不討好的邊角料防區。

  “澳大利亞人,你真的很不錯,非常懂事。”巴薩耶夫用力拍了拍盧克的肩膀,甚至有些感動於他的退讓。

  “但你知不知道,清真寺防區對面駐防的敵人是誰?”

  盧克搖了搖頭。

  “那是哈塔卜的阿拉伯僱傭兵團。”巴薩耶夫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那是個在阿富汗抗擊過蘇聯紅軍的老瘋子,他手底下的阿拉伯聖戰者比車臣人還要殘忍,戰術極其兇悍。這塊骨頭,非常難啃。”

  盧克心中當然知道哈塔卜是誰。在穿越前那個世界的歷史中,這個讓俄軍聞風喪膽的極端恐怖頭目。

  最終在2002年被俄羅斯聯邦安全局買通內線,用一封塗滿劇毒的信件暗殺致死。

  “司令官,實不相瞞。”盧克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瘋狂,完美地給自己套上了一個患有嚴重戰後創傷應激障礙的老兵人設。

  “我這一生,除了美金,唯一能讓我感覺到還活着的,就是戰場的刺激!”盧克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嗜血笑容。

  “正規軍的大規模炮戰讓我覺得無聊,只有在這種廢墟里盯着敵人的眼睛把刀捅進去,或者近距離進行巷戰,我才能睡得着覺!”

  在這個年代,隨着海灣戰爭和巴爾幹衝突的結束,海灣綜合症和PTSD已經在西方軍事界非常普遍。

  巴薩耶夫雖然是個軍閥,但也清楚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士兵,很多人的精神都不太正常。

  “既然你是個爲了戰爭而生的瘋子,那我就把那個區域交給你。”巴薩耶夫非常放心地做出了決定,“你剛纔很懂事,我也不會虧待你。”

  “這三輛T-72坦克你們開走兩輛!我再給你配五輛BTR步兵戰車,兩輛卡車。至於槍支彈藥和爆炸物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多謝司令官。”盧克達到了所有目的,終於滿意地低下了頭。

  在安排好盧克的防區後,巴薩耶夫轉頭看向尤蘇普,語氣變得有些焦急:“尤蘇普,往格魯吉亞邊境轉移人口的事情,安排得怎麼樣了?”

  “一旦俄羅斯人真的發起全面進攻,我們在前線賣命的士兵,他們的家人必須全部安全轉移到高加索山脈的另一頭。”

  尤蘇普面露難色:“司令官,已經在分批安排了,但是出了一點意外。潘基西峽谷最近突然被一支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特別治安團給控制了...”

  尤蘇普皺着眉頭解釋道:“那幫基斯廷人就像發了瘋一樣,把守着峽谷的通道。他們允許我們的難民進去,但必須無條件上繳所有武器。”

  “我們留在那裏護送家屬的零散部隊,很多都被他們繳械甚至直接打死了。”

  “如果我們要想把持武器進入峽谷核心區,恐怕得打一場硬仗。但是……”尤蘇普猶豫了一下,“峽谷裏現在滯留了萬名車臣難民。”

  “如果因爲我們的強攻,導致那幫基斯廷人惱羞成怒屠殺難民。恐怕在前線打仗的士兵會寒心,支持我們的部落也會銳減。”

  巴薩耶夫聽完,煩躁地搓了搓大鬍子:“那就按照他們的規矩繼續轉移吧。進不去核心區就在外圍紮營,只要家人能活下來就行。”

  “等俄羅斯人打過來,我們真到了需要後方的時候,再派重兵衝進核心區也不遲。現在沒必要在那幫基斯廷山民身上浪費兵力。”

  站在一旁的盧克,表面上面無表情,心裏卻在暗自冷笑。

  他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出頭說自己能解決潘基西峽谷的問題。畢竟,那個把車臣人擋在門外的特別治安團,就是他親手扶持起來的!

? 第208章 獨立傭兵連

  不過,聽着巴薩耶夫和尤蘇普的對話,盧克敏銳地嗅到了一個未來的絕佳機會。

  如果潘基西峽谷裏都是他的人,那幾年之後當美國中情局的全球反恐戰爭打響,需要去剿滅恐怖分子時……

  把幾萬名車臣人集中在潘基西這麼個封閉的峽谷裏一鍋端,那豈不是跟關起門來殺雞一樣簡單?這得換取多少政治籌碼和黑色預算?

  “報告司令,我這就帶人前往新防區。”盧克敬了個禮,將這份長遠的算計深埋心底。

  “等一下,澳大利亞人。”就在盧克轉身的瞬間,尤蘇普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尤蘇普看向巴薩耶夫,眼神裏透着一絲算計:“司令官,盧克他們既然已經是我阿布哈茲營的連長了,作爲他的長官我必須對防區安全負責。”

  “他們畢竟是外籍僱傭兵,對第七街區那種錯綜複雜的環境人生地不熟。我覺得爲了儘快穩固防線,還是給他們安排一個當地的參直容^好。”

  尤蘇普笑了笑,順勢推出了自己的人,“我營裏剛好有個叫艾哈邁德的連長,以前就是第七街區的居民。”

  “他對那裏的地下管道和廢墟地形閉着眼都能摸清,不如讓他帶幾個兄弟過去,當個嚮導和參郑俊�

  尤蘇普這番話,看似是在體恤下屬,實則算盤打得極精。

  他當杏梦业陌⒉脊潬I來定性盧克隊伍的歸屬權,盧克這支隊伍不僅戰鬥力恐怖現在還白得了一批重裝甲。

  派個自己人去當參置麪憛f助,實爲監視和架空,徹底將這支兇悍的私兵收入自己的囊中,那他在新防區的收益自然也要有他的一份。

  然而,巴薩耶夫雖然外表看起來像個魯莽的屠夫,但能在車臣這種人喫人的權力漩渦裏活到今天,他的心思比任何人都要細膩。

  他深吸了一口雪茄,瞥了尤蘇普一眼。加個自己人去監視這支擁有主戰坦克的僱傭兵,確實很有必要。

  但如果這個自己人是尤蘇普派去的,那尤蘇普手裏的兵權就會膨脹。在車臣軍閥內部的派系傾軋,往往比對抗俄羅斯人還要殘酷。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尤蘇普,你的建議很好,這確實是個問題。”巴薩耶夫吐出一口濃煙,直接一記四兩撥千斤,將尤蘇普的手伸了回去。

  “不過,澳大利亞人他們是外籍僱傭兵,直接編入阿布哈茲營,你們的指揮體系可能會水土不服。”

  “我決定把他們單獨列出來,直接聽命於指揮部,就叫獨立傭兵連。”

  巴薩耶夫的一句話,直接剝奪了尤蘇普對盧克的管轄權。

  隨後,他反客爲主,硬塞進了自己的釘子,“至於嚮導問題,我早就替盧克想好了。”

  “我的警衛排長馬格馬多夫,以前就負責第七街區巡邏,他對哈塔卜的滲透滲透比任何人都熟。我派他過去短暫地協助獨立傭兵連穩定防線。”

  巴薩耶夫這一手極其老辣,不僅把尤蘇普的人擋了回去,還順理成章地將自己的親信安插進了這支傭兵隊裏,牢牢攥住了這支隊伍的控制權。

  看到尤蘇普臉色微變,巴薩耶夫立刻話鋒一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至於你,尤蘇普,我最倚重的兄弟。”

  “阿貢河這邊的防線,就必須全權交給你了。這條石油走私管線每天幾萬美金的生意,我可不放心交給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

  聽到這句話,尤蘇普那張略顯陰沉的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笑容。

  這纔是尤蘇普剛纔出聲試探的真正目的。

  阿貢河大劇院的防線,是他帶人從阿斯蘭手裏接收的。但他一直摸不準巴薩耶夫的態度。

  他本以爲巴薩耶夫會讓這個立下大功的澳大利亞人繼續鎮守這塊肥肉。當巴薩耶夫把盧克調往市中心時,尤蘇普感受到了極大的危機感。

  巴薩耶夫這是什麼意思?故意把這支能打的重裝甲部隊從我的防區調走?這是防着我,還是不信任我了?

  所以,他纔出言試探,提醒巴薩耶夫澳大利亞人已經併入了他的營,試圖通過插手盧克的新防區,來測試巴薩耶夫對他的容忍底線。

  萬幸,雖然沒有吞下盧克這支傭兵連,但巴薩耶夫明確了管線由他接管,還當写_立了他在阿貢河的絕對主導權。

  在這場權力博弈中,尤蘇普拿到了最核心的經濟利益,目的達到了,他自然不會再去糾結一個隊伍的控制權。

  這短短一分鐘內的政治交鋒,沒有動一刀一槍,卻刀光劍影。

  尤蘇普用名義上的統轄權去試探底線,巴薩耶夫用獨立建制和安插親信進行反制,最後再用管線利益來安撫尤蘇普的不滿。

  每個人都在這場利益分配中算計到了極致。

  但巴薩耶夫這種御下之道顯然是恩威並施的。給了甜頭,緊接着就是敲打。

  巴薩耶夫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嚴厲起來,“尤蘇普,我的好兄弟,好處我給你了,但遷移難民到潘基西峽谷的事情,可是讓我很不滿意。”

  “三個月內,如果在潘基西外圍的難民營還不能穩定下來,哪怕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我也會換個人來做這件事情。”

  尤蘇普臉色一變,趕緊低頭應是。

  站在一旁的盧克,將兩人之間這短暫卻充滿了極度算計的權力交鋒,盡收眼底。

  表面上,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兵力調動和工作安排。

  但盧克敏銳地察覺到,巴薩耶夫和尤蘇普這對所謂的親密戰友之間,對於兵權和利益的爭奪,已經產生了一絲極其危險的芥蒂。

  軍閥之間的猜忌,就像是一顆埋在心臟裏的定時炸彈。

  盧克在心裏暗自盤算,看來,這支臨時拼湊的阿布哈茲營,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鐵板一塊。

  如果有機會,他完全可以利用這道裂痕。

  “去吧,澳大利亞佬。別死得太快。”巴薩耶夫揮了揮手。

  “定不辱命,司令官。”

  盧克轉過身,大步走出了指揮所。他將帶着他的新隊伍,以及那個巴薩耶夫安插進來的眼線馬格馬多夫,去迎接那個裝有核手提箱的挑戰。

  ...

  風雪逐漸小了,格羅茲尼的天空依然被灰色雲層徽帧�

  兩輛T-72主戰坦克在前方開路,後面跟着五輛BTR步兵戰車和幾輛滿載着基斯廷傭兵的卡車,浩浩蕩蕩地向着第七街區進發。

  盧克坐在一輛由斯塔克駕駛的UAZ越野車後排,他的身邊,坐着那個巴薩耶夫硬塞進來的參竹R格馬多夫。

  這是一個典型的車臣老兵,滿臉胡茬,右耳缺了一塊,眼神銳利且充滿戒備,手裏始終緊緊握着一把短管AKS-74U突擊步槍。

  他帶了一個排的警衛跟在車隊後面,名義上是嚮導,實際上就是巴薩耶夫安插在盧克身邊的監軍。

  車廂裏有些沉默。盧克知道,要在一個陌生的防區搞事,就必須先把這個監軍的嘴堵上,至少要讓他變成一個“瞎子”。

  “馬格馬多夫參郑檩螁幔俊北R克主動打破了沉默,從口袋裏掏出一根雪茄遞了過去。

  馬格馬多夫猶豫了一下,接過雪茄,但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語氣不鹹不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