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144章

作者:山居寒岁

  機艙內,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光源。

  盧克推開頭盔上掛載的夜視儀,雙眼在適應了黑暗後,望向遠方的地平線,那裏正被一片片無聲閃爍的轟炸火光映亮。

  “空軍的序曲唱完了。”盧克猛地拉動了手中的M4A卡賓槍的槍栓。

  “咔嚓!”清脆的金屬復進聲,在狹窄的機艙內響起。

  “現在,該我們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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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冷戰遺產S-300導彈!

  “One minute!(一分鐘準備!)”

  機艙內,戴着飛行頭盔的機工長豎起了一根手指,聲音通過內部通訊頻道在五名遊騎兵的耳麥中響起。

  機艙內的紅色戰術燈驟然亮起。

  盧克比了一個大拇指作爲回應,轉頭看向自己的隊員。

  沒有任何語言,只有默契的戰術手勢:檢查武器保險,確認夜視儀電源,收緊背囊的鎖釦。

  “三十秒!準備降落區脫離!”

  MH-60K直升機一個大角度側傾減速,機頭高高拉起,利用旋翼的阻力在半空中進行了一次暴力的急剎車。

  緊接着,直升機穩穩地懸停在了距離沙地不到兩米的高度。

  狂暴的旋翼氣流將地面的黃沙捲成了一場小型的龍捲風,從敞開的艙門倒灌進來,打在防彈背心上劈啪作響。

  “Go!Go!Go!”

  機工長大吼一聲。

  盧克第一個躍出機艙,雙腳重重地踩在伊拉克南部的沙地上。

  落地的瞬間,他順勢單膝跪地,將M4A1卡賓槍緊緊抵住肩窩,槍口指向十二點鐘方向的黑暗深處。

  緊接着,利普、針筒、重錘和吉米如同流水般魚貫而出,以盧克爲圓心,迅速展開了一個教科書般的360度全向環形防禦陣型。

  確認人員全部離機後,MH-60K直升機沒有做任何停留,機頭猛地一壓,重新迅速拉昇,轉眼間便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四周,陷入了死寂與黑暗。

  這就是RRD(遊騎兵偵察分隊)的標準滲透流程第一步。

  盧克沒有立刻下達前進命令。他舉起右拳,做了一個原地待命的手勢。

  在經歷了直升機高分貝噪音的轟炸後,人類的聽覺和視覺需要大約三到五分鐘的時間來重新適應寂靜與黑暗。

  這不僅是爲了洗去耳朵裏的嗡嗡聲,更是爲了給身體融入這片敵後戰場更多的適應時間。

  與白天五十度的高溫截然不同,十月份的伊拉克沙漠在失去太陽後,氣溫呈斷崖式下跌。

  三分鐘後,盧克的夜視儀裏,眼前的黑暗逐漸變成了一片清晰的幽綠色世界。

  他閉上眼睛聽了聽,風中除了細沙摩擦乾枯灌木的聲音,沒有任何車輛引擎或人類活動的響動。

  “降落區安全。”盧克在內部通訊頻道里吐出幾個字,“切換戰術手語,保持無線電靜默。目標,西北方向五公里,磷酸鹽礦場。出發。”

  利普心領神會,立刻端起那把裝載着微光夜視模塊的Mk 12 SPR步槍,作爲尖兵率先融入了前方的沙丘陰影中。

  盧克緊隨其後擔任指揮位置,吉米揹着沉重的衛星電臺走在中間,針筒負責掩護側翼,而提着Mk 43機槍的重錘則作爲殿後。

  五個人拉開了標準的五米戰術間距,呈楔形陣型,在起伏的沙丘背風坡艱難跋涉。

  在夜視儀的視野中,這支五人小隊就像是五頭在暗夜中無聲狩獵的沙漠狼羣。

  前方的利普只要抬起左手微微一握拳,後面的人就會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瞬間半跪在沙地裏,將身形與沙丘融爲一體。

  晚上22點40分。

  “頭兒。”領頭的利普突然在一處隆起的岩石山脊後方停下了腳步,他緩緩趴在沙地上,轉過頭對盧克做了一個發現目標的戰術手勢。

  盧克迅速彎下腰,貼着岩石摸到了利普的身邊。

  他摘下頭盔上的微光夜視儀,換上了吉米遞過來的一臺軍用單筒熱成像觀察儀,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越過山脊線向下方望去。

  在距離他們大約六百米外的一處巨大盆地裏,靜靜地趴伏着一座龐大的工業建築羣。

  藉着微弱的星光,能依稀看到生鏽的鐵皮廠房、幾座高聳卻破敗不堪的選礦塔,以及周圍堆積如山的礦渣堆。

  外圍那圈滿是破洞的鐵絲網,似乎在向外界宣告,這裏已經在戰火和風沙中廢棄了多年。

  從肉眼上看,這裏死寂得像個墳場,沒有任何燈光,甚至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看起來什麼都沒有啊,頭兒。”

  重錘趴在盧克右側,用夜視儀觀察了一會兒,壓低聲音嘀咕道:“DIA的情報處是不是喫錯藥了?這就是個鳥不拉屎的破石頭廠。”

  “閉嘴,重錘。永遠不要相信你肉眼看到的第一印象。”利普將夜視觀察儀貼在眼前,“如果這裏真的被廢棄了,那這功勞拿的也太容易了。”

  隨着熱成像屏幕上的圖像逐漸清晰,熱成像那高對比度的視界中,這座看似死寂的廢棄礦場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都看看吧,這哪裏是什麼廢棄礦場。”盧克將熱成像儀遞給了身邊的利普。

  利普接過來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縮,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在熱像儀的屏幕上,礦場中央那座最大的鐵皮廠房屋頂上,赫然亮着四團刺眼的巨大高亮光斑!

  那是四個隱蔽排氣口正在向夜空中瘋狂噴吐着高溫廢氣!

  這種級別的熱輻射,絕對不是幾個人生火做飯能搞出來的,這下面至少有兩臺大功率的工業級柴油發電機組在滿負荷咿D!

  “重型發電機組……”利普嚥了口唾沫,“頭兒,單從這熱量來看,這下面可能至少藏着一個加強連的人。”

  “但應該不是固定的高射炮陣地。”針筒補充道,“沒有發現大型對空雷達天線的熱源,而且礦渣堆的地形不利於高炮的射界展開。”

  “至於機動飛毛腿導彈基地……如果是導彈基地,他們需要寬闊且堅實的發射坪。”

  “但這周圍到處都是鬆軟的廢礦渣,十幾噸重的導彈發射車一旦開出來,很容易陷車。DIA的情報老爺們這次到底讓我們來找什麼東西?”

  “不要瞎猜。”盧克接過熱像儀,再次仔細地確認了一下礦場周邊的地貌,尤其是那條延伸進山體陰影裏的履帶痕跡。

  “我們的任務是人眼確認,在搞清楚這層廢舊鐵皮下面到底藏着多大的一筆軍功之前,任何盲目的行動都是自殺。”

  盧克縮回腦袋,看了一眼天際線上依然深沉的夜幕:“現在能見度太低,我們需要陽光的良好視線。”

  “所有人退下山脊線,就地建立隱蔽觀察哨,我們等天亮。”

  “明白。”

  隨着盧克的指令下達,這支RRD小隊立刻展現出了其作爲美軍頂級偵察部隊的生存素養。

  在十月下旬的伊拉克沙漠,白天的氣溫能飆升到驚人的四十五攝氏度,但當夜幕降臨,沙漠會迅速進入冰窖模式。

  此刻凌晨一點,氣溫已經斷崖式下跌到了不到五攝氏度,狂風吹過,體感溫度甚至接近零度。但對於遊騎兵來說,這是基本操作。

  五個人沒有點火,熟練地在山脊線後方一個半天然的岩石凹陷處,用工兵鏟快速挖出了可容納五人的湝散兵坑。

  這種狐狸洞不僅能擋住刺骨的寒風,還能在極大程度上隔絕防範敵軍的夜視儀。

  “穿上大衣。”盧克輕聲下令。

  腥藦谋衬已Y掏出美軍配發的雨披內襯(俗稱Woobie)。這種用尼龍和絕緣棉製成的薄毯子是老兵們在野外保命的神器。

  他們將雨披內襯緊緊裹在防彈背心外面,像繭一樣把自己包裹起來,只露出戴着夜視儀的眼睛。

  “吉米,架設通訊天線,但保持無線電靜默。針筒,第一班警戒。兩小時一換。”

  盧克安排完崗哨,從胸掛的戰術袋裏掏出了一根用鋁箔紙包裹的能量棒,和一小支從MRE裏拆出來的濃縮花生醬。

  在這種極寒環境下,人體爲了維持體溫會瘋狂消耗熱量,如果不及時補充碳水,大腦的判斷力會嚴重下降。

  他小心翼翼地撕開包裝,像倉鼠一樣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儘量不發出聲音。

  五個遊騎兵就這樣如同沒有生命的石頭一般,在這個距離敵人不到六百米的沙坑裏,蟄伏着。

  沒有交談,沒有抱怨。只有風沙無情地打在他們的凱夫拉頭盔上。

  這就是RRD最真實的戰場日常,在環境帶來的痛苦與孤獨中,等待着獵物露出破綻的那一瞬間。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流逝。

  清晨六點二十分,隨着太陽從沙丘背後升起,氣溫開始緩慢回升。

  “頭兒,天亮了。礦場裏有動靜。”負責最後一班警戒的利普輕輕拍了拍盧克的肩膀。

  盧克猛地睜開眼睛,扯下裹在身上的雨披內襯,緩緩爬上山脊線。

  藉着清晨極佳的能見度,盧克終於看清了這座廢棄礦場的真實全貌。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根本不是什麼廢棄的鐵皮廠房,在昨晚夜色的掩護下,他們沒看清細節。

  但在白天,盧克清晰地看到,那些看似破舊生鏽的廠房頂棚,實際上是塗着高仿真防紅外和防雷達塗料的僞裝帆布!

  而在廠房外圍,那幾座看似搖搖欲墜的選礦塔,實則是經過改造的防空堡壘。

  這些塔的基座明顯經過了現代化的鋼筋混凝土加固,與塔身上那些僞造的鏽跡和破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透過塔身的縫隙,盧克敏銳的鷹眼捕捉到了內部的景象,那裏不是空洞的塔身,而是一個被改造成了垂直裝甲炮塔!

  一整臺ZSU-23-4石勒喀河自行高炮正靜靜地蟄伏在升降平臺上,它那標誌性的四聯裝23毫米機炮炮管黑得發亮。

  旁邊摺疊起來的炮盤火控雷達天線,像一隻收攏了毒刺的蠍子尾巴。

  “該死……這羣伊拉克人學的到是快。”盧克在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咒罵。

  這種將民用建築軍事化的戰術不是伊拉克人獨創。

  早在冷戰高峯期,駐東德的華約部隊就曾將成百上千個農場穀倉,教堂鐘樓和工廠煙囪,改造成了專爲獵殺北約低空突防戰機的防空建築。

  蘇聯工程師會先掏空建築內部,用液壓升降系統將整套防空武器,無論是ZSU-23-4還是SA-9導彈發射車藏匿其中,平時與普通建築無異。

  一旦開戰,這些建築就會在幾秒鐘內撕開僞裝,用密集的火網將低空飛過的戰機撕成碎片!

  盧克萬萬沒想到這種誕生於歐洲平原的欺騙藝術,竟然被伊拉克人原封不動地複製到了這片中東的沙漠戈壁裏。

  “他們換崗了。”利普將高倍望遠鏡遞給盧克。

  盧克順着利普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幾輛軍用卡車駛入了廠區。跳下車的士兵清一色穿着深綠色的制式作訓服,動作整齊劃一,透着一股肅殺。

  “是伊拉克共和國衛隊的精銳。”盧克低聲說道,但他的眉頭依然緊鎖,“但他們在這裏守着什麼?”

  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是對這支特種小隊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摺磨。

  太陽昇到正空,冰窖變成了烤爐。

  五十度的高溫將沙子烤得滾燙,他們只能趴在散兵坑裏,忍受着汗水流進眼睛裏的刺痛,一動不動地死盯着那座寂靜的礦場。

  這種守株待兔的偵察任務,是對偵察兵耐心的極致考驗。

  一直蹲守到下午,礦場依然毫無波瀾。

  就在腥丝煲豢菰锏谋O視逼瘋的時候,遠處天空中突然傳來了幾聲音爆!那是美軍空襲的機羣正在通過高空走廊。

  “頭兒!快看礦場的山體大門!”利普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盧克立刻將高倍望遠鏡湊到眼前。

  隨着鏡頭焦距的拉近,伴隨着沉悶的重型柴油機轟鳴,一個完整的重型防空導彈連,正像展露在夕陽之下!

  最先駛出掩體的,是四輛基於MAZ-543M八輪重型越野底盤的5P85S自行導彈發射車(TEL)!

  這四頭長達十三米的鋼鐵巨獸猶如移動的堡壘,每輛車的後背上都掛載着四個標誌性的巨型垂直髮射筒。

  緊跟在發射車陣列後方的,是這套防空系統真正的大腦與眼睛。

  左側,是一輛54K6E移動指揮控制車,車頂密密麻麻的數據鏈通訊天線正在快速升起,準備接入伊拉克的防空網絡。

  而右側那輛,則是讓所有北約飛行員聞風喪膽的30N6E1型火控雷達車(北約代號:墓碑)!

  此刻,它車頂那塊面積驚人的平板相控陣雷達天線,正緩緩向上翻轉起豎,宛如一隻正在睜開的死神之眼!

  “上帝啊……”重錘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那是什麼鬼東西?變異的飛毛腿嗎?”

  “那是S-300PMU1戰區防空導彈系統,世界上最致命的防空怪物之一。”盧克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只要是對蘇聯武備有過深入研究的老兵,都不可能認錯這套標誌性的殺戮機器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