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10章

作者:山居寒岁

  現在,他需要保持清醒。

  在這個充滿了酒精和虛僞恭維的房間裏,清醒是一種極其昂貴的奢侈品。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像個耐心的獵人。

  “哈德遜河的夜景很美,不是嗎?尤其是當你不用擔心明天的學費,也不用擔心因爲某個愚蠢的富二代而背上黑鍋的時候。”

  一個溫和、優雅,卻帶着某種金屬質感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盧克轉過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白人男性。深灰色的布里奧尼定製西裝剪裁得體,襯衫領口沒有一絲褶皺。

  他沒有穿軍裝,但身上那股從容不迫的氣質,比在場的任何一位將軍都要強烈。

  盧克的目光敏銳地落在了男人的袖口上——那是一枚銀色的袖釦,上面刻着一個精緻的天平與劍的浮雕。

  “聯邦黨人學會”。

  那是華盛頓頂級法律圈的圖騰,是保守派法官和律師的孵化器,也是華盛頓遊說集團聚集地,K街最頂級說客的標誌。

  “你是個銀釦子。”盧克沒有用敬語,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愛德華·斯特林,五角大樓法務部的特別顧問。”男人微笑着伸出一隻保養得極好的手。

  “當然,我的一些客戶,那些不想名字出現在《華盛頓郵報》醜聞版面上的將軍們,更喜歡叫我風險管控專家。”

  盧克握住了他的手。這是一雙不沾血卻操縱法律條文殺人的手。

  “看來您找我有事。”盧克收回手,抿了一口蘇打水,眼神玩味。

  斯特林笑了,那種笑容像是銀行家看到了完美的報表。

  他從上衣內袋裏掏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白色加厚信封,隨手放在了盧克面前的高腳桌上。

  動作隨意得就像是扔掉一張用過的餐巾紙,完全不在意周圍是否有目光注視。

  在西點,這種級別的交易往往就發生在心款ヮブ拢驙憶]人敢查。

  “這裏面是兩萬美金。不連號的舊鈔。沒有任何稅務記錄,也追查不到來源。”

  斯特林拿起自己的馬提尼,透過琥珀色的液體觀察着盧克,“你可以把它看作是幾位參議員和將軍家長們的一點私人善意。”

  “善意?”盧克掃了一眼那個信封,並沒有像斯特林預想的那樣伸出手。

第15章 所謂面試

  “是的,善意。”斯特林壓低聲音,“因爲你那天在靶場上的理智,幾位大人物的兒子沒有變成屍體和逃兵。”

  “你幫他們保住了家族的臉面,也保住了五角大樓的臉面。所以,這是感謝費。”

  斯特林輕輕敲了敲信封的表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收下它,孩子。在華盛頓,拒絕善意是一種比殺人更嚴重的罪行。這意味着你拒絕進入這個遊戲。”

  露臺上的冷風吹過,盧克看着桌上那個極具誘惑力的厚信封,突然輕笑了一聲。

  他拿起自己的蘇打水,喝了一口,他的第一想法就是這狗東西要害自己,但隨即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斯特林先生,這真是一個粗劣的測試。”

  斯特林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你什麼意思?”

  盧克像是在法庭上宣讀證詞,“根據美軍《統一軍事司法法典》第134條,以及西點軍校的《榮譽準則》。”

  “一名軍人私下接受與職務行爲相關的不明現金,構成極其嚴重的受賄與貪污罪。”

  盧克身體微微前傾,死死鎖住斯特林的眼睛:“我救人,是出於一名軍人的戰術判斷,而不是爲了在這當一個廉價的僱傭兵。”

  “如果我今天把這個信封塞進我的口袋,你和背後的大人物,就等於握住了一條可以隨時把我送進萊文沃思堡軍事監獄的狗鏈。”

  斯特林的眼睛眯了起來,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審視。

  “你想拒絕這筆投資?”

  “不,我拒絕的只是這種極其愚蠢且充滿隱患的交易方式。”

  盧克語氣中透出一種精明,“斯特林先生,如您的客戶真的想投資我,就不要用這種對付街頭毒販的手段。我不拿會髒手的黑錢。”

  兩人足足對視了五秒鐘。

  突然,斯特林爆發出了一陣極度暢快且低沉的大笑。

  “哈哈哈……精彩!太精彩了!”

  斯特林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將那個裝滿舊鈔的信封重新收回了自己的西裝內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尷尬。

  “你通過了。”斯特林舉起馬提尼,向盧克致敬,“看來你不是一個沒有腦子的蠢貨,只要看到錢就會乖乖戴上項圈。”

  斯特林眼中的審視已經變成了讚賞:“你懂得保護自己的羽毛。很好,華盛頓需要的就是你這種毫無破綻的刀!”

  “既然你不喜歡黑錢,那我們就走陽光大道。”

  斯特林從口袋裏掏出名片盒,拿出一張燙金名片推到盧克面前:

  “三天後,西點軍校校友會基金會,將會設立一個名爲‘傑出青年軍官危機處理’的專項獎學金。”

  “兩萬美金會通過國防財務局的系統,乾乾淨淨地打入你的個人銀行賬戶。每一美分都合法納稅,禁得起聯邦調查局的任何審查。”

  盧克這一次沒有拒絕。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按住了那張名片,將其滑入自己的手中。

  “替我轉達謝意,斯特林先生。告訴他們,這筆合法的燃料,會成爲我效忠陸軍的最佳動力。而不是浪費在女人的肚皮上。”

  斯特林滿意地點了點頭,“再送你一條免費的消息,算作是見面禮。兩週後的陸海軍大戰,總統先生會親自去現場。”

  斯特林整理了一下那枚代表着保守派勢力的銀色袖釦,語氣中帶着一絲看好戲的刻薄:

  “你知道的,那位阿肯色州來的總統先生現在正深陷某些醜聞泥潭,他急需一個毫無政治包袱的年輕英雄來轉移公幸暰�。”

  “那可能是你的一個面試機會,一個可以讓你去華盛頓的舞臺上表演的機會。”

  “面試?”盧克看着轉身離去的斯特林,在心底細細咀嚼着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斯特林剛纔口中所說的“醜聞泥潭”,大概還停留在“白水事件”或是“寶拉·瓊斯的性騷擾案”上。

  這位老牌的華盛頓政治掮客以爲自己掌握了白宮最棘手的情報,試圖以此來向盧克展示他們這些“成年人”的底牌。

  但他們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風暴,還沒開始呢。

  作爲來自2025年的靈魂,盧克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接下來那條歷史時間線。

  就在不到兩個月後的1998年1月,一個名叫莫妮卡·萊溫斯基的白宮實習生。

  將會用一條沾着總統DNA的藍色長裙,把這位阿肯色州來的現任大統領徹底釘在美利堅歷史的恥辱柱上

  接下來的整整一年,克林頓將面臨獨立檢察官肯尼斯·斯塔爾的瘋狂撕咬,面臨全美媒體的狂轟濫炸。

  甚至會在年底迎來凶h院極其屈辱的彈劾審判

  雖然克林頓確實會挺過彈劾,但他作爲總統的政治聲望和道德金身將被徹底擊碎。

  “把自己和一個註定要身敗名裂的總統徹底綁死?做他忠盏募胰俊北R克搖了搖頭,“我可沒那麼蠢。”

  在美利堅的權力遊戲裏,過早地向一個即將沉沒的政治殘黨宣誓效忠,等於自絕於未來。

  尤其是對於一個想要在保守派基本盤中樹立威信的軍官來說,如果被打上死硬“克林頓派系”的烙印。

  那等兩年後共和黨布什家族捲土重來奪回白宮時,他就會成爲被第一批清洗的政治垃圾。

  但是,這並不意味着盧克不能去利用這位總統。

  恰恰相反,一個即將溺水的人,爲了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是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的。

  當全美媒體都在盯着白宮那點骯髒的拉鍊門醜聞時,克林頓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一個轉移視線的工具。

  一個乾淨、強硬、代表着美利堅傳統價值觀的年輕戰爭英雄。

  他需要盧克站在他身邊,用來向選民證明,美利堅的脊樑還沒斷。

  既然克林頓急需一個英雄來粉飾太平,那盧克就要藉着這位三軍統帥的手,在全美直播的鏡頭前,把自己的政治身價強行抬到最高。

  他不僅要拿走所有的榮譽和資源,還要做到政治切割,把這份光環變現爲投靠下一任權力主人的預約信!

  兩週後的陸海軍橄欖球大戰,他不僅要贏下那場比賽。

  他還要在那塊草皮上,把那位高高在上的美利堅總統,變成他青雲之路上的第一塊超級墊腳石!

  盧克將杯中冰冷的蘇打水一飲而盡,正要轉身走回金碧輝煌的宴會廳。

  忽然,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鑽進了盧克的鼻腔。

第16章 牽項圈與被牽項圈(求追讀!新書期求追讀!)

  盧克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搖晃着手中的蘇打水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剛纔一直在看?”盧克對着空氣說道,語氣篤定。

  身後的燈光下,瑪格麗特·惠特克少校緩步走了出來。

  她今晚沒有穿那身刻板的陸軍常服,而是換上了一件深藍色的露背晚禮服。

  剪裁大膽的布料緊緊包裹着她成熟的軀體,金色的長髮盤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瑪格麗特走到盧克身邊,一如既往地維持着身爲惠特克家族長女和戰術主管的高傲。

  兩人並肩看着窗外的哈德遜河,保持着並不曖昧的社交距離。

  “愛德華·斯特林。那個清道夫通常連上校級別的軍官都不屑一顧。”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盧克胸前那個剛剛放進名片的位置,“沒想到是他親自來給你遞交‘狗牌’。”

  “不是狗牌,是合夥人的名片。”

  盧克側過身,靠着露臺的石欄,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着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女上司。

  如果換做其他人,這種極具侵略性的目光會讓她暴怒。

  但面對盧克……瑪格麗特只覺得一陣戰慄,彷彿那晚的耳光聲又在耳邊迴盪,晚禮服下的大腿內側甚至條件反射般地繃緊了。

  “怎麼?惠特克少校今晚是來給我開罰單的嗎?因爲我在酒會上進行了一筆政治交易?”盧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瑪格麗特咬了咬那塗着深紅脣膏的下脣。她上前半步,在這個充滿了將軍和政客的大廳角落裏,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別太得意了,盧克。你必須搞清楚那個銀釦子律師代表着什麼。那是是華盛頓K街遊說集團用來餵養獵犬的飼料。”

  她抬起下巴,眼神中閃爍着一種掌控欲。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盧克胸口裝有名片的位置重重地點了一下,語氣冰冷傲慢:

  “斯特林是我爺爺的老朋友。所以你要明白,無論這筆錢走的是什麼乾淨的賬目,你點點頭,就等於戴上了項圈。”

  “而握着鏈子另一端的,是我們惠特克家族。”

  “項圈?”

  盧克輕笑一聲,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冰冷。目光極快地掃視了一圈四周。

  露臺的角落處於陰影之中,厚重的絲絨窗簾遮擋了宴會廳內的視線,那些將軍們正忙着推杯換盞,沒人注意這裏。

  確認環境安全的下一秒,盧克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他的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五指張開,狠狠地扣住了瑪格麗特修長白皙的脖頸。

  實打實的鎖喉。

  “呃——”

  瑪格麗特發出了一聲短促、被截斷在喉嚨裏的悶哼。

  盧克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收緊,瞬間阻斷了她的氣管和頸動脈供血。

  那種強烈的窒息感瞬間襲來,瑪格麗特剛剛堆砌起來的家族傲慢、少校威嚴,在絕對的暴力面前轟然崩塌。

  她的臉頰因爲缺氧而極速充血,變得緋紅,瞳孔猛地渙散放大。

  但她沒有呼救,甚至沒有試圖去掰開盧克的手指。

  恰恰相反。

  在這瀕死的窒息感中,她的雙手死死抓住了盧克的衣襟。但不是爲了推開,而是將自己的主動貼向這個正在“謿ⅰ彼哪腥恕�

  就在她即將抱住盧克的瞬間——

  砰!

  盧克猛地鬆手,輕輕用力向前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