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醒醒鸭
就是那種泛着橙黃色的一體式三合板傢俱，地板磚是暖色的，屋裏一開燈看起來極爲亮堂。
“張導你最近拍的那部電視劇，我聽說已經送審了？”
忙活完，韓主任坐下後，第一句話就問張秦川電視劇的事兒。
能來他家拜訪他的人，十個人裏，最起碼有九個，都是和電視劇有關的，準確的說，都是有求於他的，他對這種事兒，太熟悉了。
只不過這叔侄二人，韓主任以前沒怎麼接觸過，倒是礙於上面打過招呼，他現在對他倆的態度，才稍稍親暱了那麼一點點而已。
“是，已經送審了，估計這兩天就差不多了，這不是...剛閒下來，我趕緊拉着我三叔，一起來拜訪拜訪您，認認門，韓主任...以後我就跟着您討生活了。”
第54章 韓主任
韓主任端起茶杯，不着痕跡的瞄了眼張秦川，他聽說過此人的一點信息，據說是從國外回來的，剛回到國內，好像又被陳導賞識，跟在陳導身邊當過一段時間助理，能力很強。
至於其他的，韓主任就不知道了。
今天雙方第一次見面，單從長相上看，張秦川給他的第一印象，看起來就很強勢，不過現在對方說這些話，明顯是把姿態放的很低。
這就很有反差感了。
一般長得窩窩囊囊的人，在別人面前低三下四的，不會有人在乎這種人的，因爲他看起來就窩囊，他再低三下四，大家也只會覺得，這符合常理。
而張秦川這樣的，但凡他態度稍微柔和點、姿態低一點，再加上“海歸”的身份，就很容易讓一些上了年紀、思想老派的人，覺得很舒服，覺得這樣的年輕人懂規矩、謙虛。
“可不是什麼討生活，像張導這樣年輕有爲的本地人，我作爲咱們省臺的購片主任，該照顧的還是要照顧的。”
韓主任臉上的笑容稍微真樟嗽S多，說話也更和氣了一點。
...
“哈哈，韓主任您是前輩，按理說...您說怎麼樣，就得怎麼樣，不過我這邊這次的項目，我們那幾個合作單位您知道，西影廠啊、市局啊，包括上次開會的時候，省廳的領導我也見過。”
張秦川坐姿極其挺拔，像是聊天似的，把他的關係全點出來，但臉上的姿態還是一如既往的謙虛。
“這些單位，不管是作風、還是我接觸到的各位領導對我的教誨，都給我帶來了很大的幫助，來之前我三叔就告訴過我，這次登門，純粹就是想先認識您，讓我在您面前混個臉熟，其他的...主任您一定要公事公辦，咱們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更不能讓自己人爲難，有什麼該批評的地方，您千萬別跟我客氣。”
...
韓主任眯着眼，眼神透過眼鏡片，打量了一眼張秦川，又看了看旁邊的張嘉一，這叔侄倆有點意思啊...
一個坐旁邊不吭聲，年紀小的這個負責說，那個負責點頭，兩人態度都挺好，別的不說，就這幾句話，就顯得挺油滑，但這種油滑的話，他聽的很舒心，又不反感。
剛想順勢點撥兩句，沒想到張秦川直接開口轉移話題了。
...
“主任，公事，咱們等電視劇審覈完之後再談，現在是下班時間，私下裏咱們不談公事，省的又給您添麻煩，主任您這個茶是什麼茶？這種味道...口感香醇啊，我還是第一次喝到。”
“嗯？”
聽張秦川問起這個，韓主任終於來了點精神，指了指杯子裏色澤碧綠的茶葉道：“這茶葉，可是有講究的，這款茶是咱們省內第一款被評上全國名茶的茶種，97年被評上，次年就被省府定爲專用禮儀用茶，產地中漢、名爲午子仙毫，常喝還能增加免疫力。”
“怪不得呢...”張秦川表情僞裝的恰到好處，又抿了一口茶，微微眯着眼誇了一句：“好茶，可比韓國的茶好多了，我在那邊...有些韓國人把玉米芯打碎了用來泡茶，還給我說什麼養生，那東西很咱們這茶一比，他們算什麼東西！”
三叔在旁邊用腿輕輕碰了一下張秦川，他還以爲張秦川這是又上頭了，動不動就開始貶低那邊。
“三叔你碰我幹啥？我說的是真話，他們那邊除了最高檔的參茶，剩下的，只有小部分人喝綠茶，不過那些綠茶，我喝着感覺也就那樣，都不是啥高檔東西，和這個沒辦法比。”
張秦川就跟情商低沒理解三叔意思似的，故意把話往明面上說。
韓主任看到這一幕笑了笑朝三叔道：“張老師也嚐嚐，張導這才從國外回來，沒喝過這茶，張老師作爲本地人，不會也不知道咱們本地的這款茶吧？”
“知道知道，我平時忙，很少研究這個，喝的少、喝的少。”
三叔臉色有點尷尬，瞄了眼張秦川，趕緊端起茶杯掩飾尷尬。
張秦川等三叔放下茶杯，主動拿起茶壺給韓主任添茶，完事纔給三叔添茶，最後才輪到他自己。
放茶壺的時候，由於茶几距離遠，張秦川很自然的往前探身放好茶壺，放好往後坐的時候，見韓主任沒往這邊看，張秦川左手不着痕跡的輕輕扒拉了一下自己身前的茶杯，做出一副衣服不小心掛到茶杯的假象。
“啪！”
裝滿茶水的小茶杯，從茶几上直接摔到地板上，一聲脆響，茶杯四分五裂。
...
“......”
三叔人都懵了，他第一次感覺，張秦川好像有點不靠譜，這莽撞脾氣啥時候能改改？
第一次登門拜訪，就給人家茶具打破了？
咦？想到這兒，三叔突然發現他好像忽略了點什麼。
...
“哎呦？”
張秦川先是下意識看了眼正好聽到動靜抬頭的韓主任，然後臉色略顯慌亂的從地上抓起幾片碎瓷片。
“這...韓主任...這...都怪我，這好好的茶就這麼浪費了，這...”
韓主任臉上閃過一絲肉疼，茶葉不算什麼，就是這茶具是他花了足足一個月工資買的，現在一個茶杯碎了，整套茶具就不成套了！
但人家客人也不是故意的，他又不好表現出太生氣的神色。
只不過剛剛對張秦川升起的好感，瞬間又降到了冰點。
年輕人就是太毛糙了，海歸也不例外！
...
張秦川手忙腳亂的抽了幾張抽紙，一片片的撿起地上的碎片，又把灑了了的茶水擦乾淨，這才扭頭朝三叔擠了擠眼。
“韓主任，真對不起...第一次上門就把您的茶具弄壞了，我這...哎...”
“哎對了，三叔？我前幾天放車裏的那個盒子，你沒拿回家吧？”
...
不是你下車之前特意放在後座上的嗎？
三叔這會兒有點回過味了，演技瞬間上線。
“就那個禮品盒？我以爲是你忘在車裏的，我沒動，就放後座上了。”
“呀...還好還好，我朋友前幾天才送我一套茶具，我也不懂這東西，你說這不是巧了嗎？看來這東西註定是我就留不住啊，韓主任這茶具被我弄碎了，正好能賠給韓主任，三叔，車鑰匙給我。”
“......”
第55章 好感度-50，好感度+100
韓主任看着這叔侄二人，短短幾句話，老的給小的車鑰匙，小的對他點點頭，一臉歉意的轉身就走。
這是...幹啥的？
...
短短幾分鐘，張秦川下樓拿東西就回來了。
一臉愧疚的把盒子擺到茶几上道：“韓主任，是我太毛糙了，這個...是我前些天一個朋友送我的一套茶具，我也不太懂這些東西，您看...您給我一個認錯的機會，這個就當賠償吧。”
“？？？”
…
張秦川根本沒給韓主任留下什麼反駁的時間，打碎茶具、直接下樓拿賠償的東西上來，現在他都把東西拿來了，韓主任難道還能拒絕？
這不是爲人正派的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
韓主任下意識的接過張秦川遞來的盒子。
很普通的禮品包裝，硬紙盒子，外面包了一層像是緞子一樣的布料。
打開盒子，映入眼簾的一片淡青色的色澤光芒。
這是...
韓主任心裏一驚，他剛剛先入爲主，真以爲張秦川啥都不懂呢，但現在看到了眼前這套茶具的樣子，這顏色...是標準的天青色。
輕輕拿起一個茶杯，看了眼杯底的落款，乾隆年制的。
這玩意大概率是汝窯天青釉。
輕輕撫摸着杯體上的釉料質感，韓主任眉頭一挑，這套茶具...
...
“張導，這個不合適吧？”
此時的韓主任，心中的暗怒瞬間不翼而飛了，但話語上還有些猶豫，這個賠償的價值，高出太多了！
“怎麼不合適？啊...抱歉抱歉，韓主任我也不懂，您是說，這個還不夠賠嗎？您放心，這套您先用着，我這幾天儘快去按照您這套茶具的樣子，再去託人買一套。”
“！”
韓主任聽到張秦川最後一句話裏的那個字---買！
心裏終於感覺到哪裏怪了，剛剛張秦川一直在強調，他這套茶具，是他朋友送他的，後面又說了，這道茶具看來是註定留不住。
人家現在說的是車上帶的有，正好拿來賠打碎他的這套茶具，而如果他現在不收這套茶具，那張秦川就要再去買一套。
這樣一來不管花了多少錢，這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
“張導啊，不是不夠，是你這套茶具太貴重了。”
“韓主任，您看您這言重了，我呢...不懂這些東西，這東西不管價值多少，對我來說，都沒用，如果今天不是我失手打碎茶杯，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我愧疚還來不及呢，您就當我借花獻佛，給我個表達歉意的機會。”
“這...哎...”
韓主任雙手扶着禮盒，嘆了口氣，話都說到這兒了，再不收，這就是看不起人，仗勢欺人了。
心裏剛剛對張秦川降低的印象分，瞬間又漲滿了。
..................
富康車內，三叔等張秦川關好門，這纔出聲道：“這就是你說的讓我不要大驚小怪？你提前告訴我就不行？”
“我怕你提前知道了演不好，再露餡了。”
“你三叔我好歹是個演員啊！”
“嘿...”
張秦川掏出煙，剛剛賠完禮，他藉故沒臉留下繼續喫飯了，匆匆告別韓主任，拉着三叔就走，搞得今天的這場拜訪既有點魔幻，又有點虎頭蛇尾的。
“既然東西都賠了，咋不留下喫個飯？”
三叔對這個有點迷茫，這不是正好可以加深一下感情嘛？
“我怕喫飯的時候說的多，他就沒時間好好看茶具了，萬一他愛人是那種非常精明的人，他再後悔了，我不想給他留退路。”
張秦川吐了口煙，輕輕嘆了口氣。
…
電視劇拍出來不算完，賣出去纔算完呢。
電視劇本身就是一個敲門磚，剩下的...裏面的門道太深了。
影視作品這種東西，水分很大，主觀因素更大。
你自己覺得好不重要，別人覺得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買的人覺得好纔行！
至於最終一部電視劇能賣多少錢，這個價格彈性就更大了。
它能往低彈，也能往高彈，就看各大電視臺的購片主任了。
張秦川相信，這套茶具砸下去，不說韓主任能給自己多少優待，起碼他不會太嚴厲的壓價就行。
拿下了他，再擡出背後的其他關係，這才能聯通到一起，算是把各個環節都打通了。
...
“哼...歪門邪道。”
三叔看張秦川的神色，鄙夷的說了一聲。
“三叔...害得你連晚飯都沒混上，走吧...這劇也拍完了，就剩下等審覈了，終於閒下來，咱爺倆喝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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