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弥的幻想
林淵回過神來,眼底那抹危險光芒收斂。
他迅速調整呼吸,壓下心底關於抽筋扒皮、榨乾異族詞條的邪惡念頭。
“抱歉,蕭司令。”林淵繼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
“剛剛結束脩煉,意識還在神域裏遊蕩。”
“廢土神域的底子有些特殊,剛剛情緒多少受到了點感染。”
蕭烈端起水杯,手指摩挲杯壁,微微點頭。
作爲親手發掘林淵的領路人,蕭烈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少年的神域構成。
從一顆瀕臨崩潰的廢土起步,一路走到今天。
污染物、畸變源、陌生的神格碎片……
各種極端且瘋狂的資源,這小子全敢往神域裏塞。
這種走鋼絲般的進化路線,造就林淵遠超同階的戰力。
一個平民出身的少年,能在資源壟斷的聯邦體制內殺出一條血路。
站在萬族血契戰的門檻上,骨子裏若是缺了這股子狠勁,根本走不到今天。
“廢土神域本就霸道,受些影響實屬正常。”
蕭烈喝下溫水,目光重新落在林淵臉上,語氣多了幾分試探。
“明天血契戰正式開啓。”
“對於接下來的賽程,或者說對於那些異族對手,你心裏有什麼具體盤算?”
林淵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
“盤算談不上,期待倒是真的。”林淵放下水杯,目光清明。
“從覺醒神域到現在,我交手的對象基本侷限於人族內部。”
“無論是星空大學的內部競爭,還是深淵前線的魔物,總歸少了幾分新鮮感。”
林淵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昨天在宴會廳,我短暫接觸了一下天使神族的法則。”
“很純粹,也很霸道。”
“聽說泰坦神族的肉身成聖更是宇宙一絕,森羅神族的生命奧義同樣玄妙。”
“我想親眼看看,這些宇宙大族的核心種子,他們的神格雛形到底打磨到了什麼地步。”
“我也想試試,我這東拼西湊出來的廢土神域,能不能正面撕碎的血脈底蘊。”
林淵語氣堅定,眼神中戰意盎然。
蕭烈聽完這番話,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看着眼前這個眼神明亮、戰意純粹的少年,胸腔裏彷彿堵着一團浸水的棉花,悶得發慌。
按理說,他應該大笑出聲,應該拍案叫絕。
作爲星火軍團的總司令,他一生都在前線廝殺。
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人族後輩中能湧現出這種毫無畏懼、永遠保持旺盛鬥志的新鮮血液。
林淵從底層平民窟崛起,見識過外面世界的繁華,享受過星空大學的資源待遇。
換做其他人,心性早就受到那些世家財閥的腐蝕,沉迷於花花世界。
變得畏首畏尾,滿腦子只想着如何保住現有的榮華富貴。
但林淵未曾改變。
這位少年的道心,乾淨得令人髮指。
他對權位毫無興趣,對異族毫無懼意。
他滿腦子想的,依然是爲人族爭奪榮耀,是在戰場上用異族的鮮血來磨礪自己的神域。
這本該是聯邦的幸事。
可此時此刻,蕭烈心底湧起的,全是最深沉的悲哀與恐懼。
蕭烈害怕了。
他害怕林淵這份純粹。
因爲他比誰都清楚,聯邦議會里那些西裝革履的政客。
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掌舵人,早已在暗中完成了利益交換。
在大人物眼裏,林淵、白夜、楚瀟瀟……
這些驚才絕豔的天驕,不過是政治博弈盤上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我該怎麼告訴你真相?”蕭烈在心底苦笑。
告訴這個一心爲人族死戰的少年,你的背後空無一人?
告訴他,你拼死守護的聯邦,正眼睜睜看着你去送死?
蕭烈手指用力扣緊膝蓋。
他今天深夜造訪,本意是想勸林淵放棄。
他想讓林淵在明天的戰場上,遇到異族王庭的人就跑,有多遠跑多遠。
什麼人族榮耀,什麼神域資源,統統扔進垃圾桶。
活下來。
只要活下來,憑藉林淵的天賦,未來必定能登頂真神,繼承自己的位置。
到時候,再回來找那些政客和異族清算總賬。
可是,看着林淵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蕭烈那些勸退的話語,死活卡在喉嚨裏,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親手打碎一個天才最寶貴的脊樑骨。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蕭烈努力壓下心頭的酸楚。
他終究還是開口了,語氣比之前更加低沉,更像是一種試探性的迂迴。
“林淵,你昨天跟着蘇長風,去了泰坦神族和森羅神族的駐地。”
蕭烈身體微微後仰,半個身子隱沒在燈光的陰影裏。
“你應該看得很清楚,那些曾經與我們並肩作戰、簽訂過同盟神契的異族,如今對我們是什麼態度。”
林淵點頭,接過蕭烈的話往下說:“敬而遠之,花錢消災。”
“他們寧願送出重禮,也堅決拒絕與星空大學結盟。”
“那你明白這背後的含義嗎?”蕭烈聲音發緊。
“明白。”林淵神色不變。
“天使神族撕毀盟約只是個引子,那些大族必定在賽場內布專門針對我們。”
“一些種族不想惹禍上身,自然要撇清關係,我們成了賽場上的孤軍。”
蕭烈看着林淵平靜的臉龐,喉結艱難滾動一下。
“不僅僅是孤軍那麼簡單。”蕭烈閉上眼睛,復又睜開。
“今天晚上,你的那些隊友,還有大三那些參加過上一屆血契戰的老生,都在忙碌。”
林淵挑眉,等待下文。
“你的那些隊員,星隕、蘇月瑩,參加過上一屆血契戰的老生們。”
“他們背後的世家財閥,已經動用底蘊,爲他們準備了後路。”
“他們通過各種方式,確保自己哪怕在賽場內肉身隕落、神火熄滅,也能在外界重塑根基。”
蕭烈一口氣說完這些,長嘆一聲。
這些頂尖世家和超級勢力,用盡一切手段。
付出不少的代價,只爲給自家後輩留下一條復活的退路。
在以往的萬族血契戰中,這種行爲被視爲奇恥大辱。
大族天驕心高氣傲,誰會未戰先怯,提前給自己準備棺材本?
哪怕戰死沙場,也好過這種自斷前程的苟活。
但今天,所有人都這麼做了。
因爲他們知道,明天的賽場,是一個必死的殺局。
蕭烈直直盯着林淵的眼睛,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林淵。”
蕭烈頓了頓,彷彿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吐出最後四個字。
“你需要嗎?”
這四個字,重如泰山。
蕭烈作爲星火軍團司令,手裏自然握有類似的保命底牌。
只要林淵點頭,他現在就可以出手,幫林淵留下神域火種。
但這四個字一旦說出口,性質徹底變了。
這等於蕭烈親口承認對聯邦的背叛。
等於這位鐵血司令,在勸導自己最看好的學生。
放棄抵抗,放棄榮耀,去當一個只求保命的懦夫。
林淵沉默的坐在沙發上。
他看着蕭烈。
看着這位中年男人略顯疲憊的神態,看着他此刻微微佝僂、彷彿揹負整座星空重量的脊背。
林淵全明白了。
從蕭烈進門時的反常,到那些旁敲側擊的試探,再到最後這句沉重無比的“你需要嗎”。
原來真相如此不堪。
林淵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句話。
溫水煮了將軍夢。
他其實並不瞭解蕭烈的過往。
林淵不知道蕭烈在深淵前線斬殺過多少魔神,不知道蕭烈身上有多少道致命的傷疤。
更不知道蕭烈曾對着星空立下過何等壯烈的誓言。
但心中,林淵真真切切感受到這個男人的疲憊。
一個本該在戰場上揮斥方遒、快意恩仇的絕頂強者。
如今卻要在後方的政治旋渦裏,爲了保護一個後輩,被迫低下高昂的頭顱,被迫收起鋒利的獠牙。
那些高高在上的政客,用權力、用利益、用大局觀,一點點磨平蕭烈的棱角。
他們把這位鐵血將軍扔進溫水裏,慢慢熬煮,熬幹他的熱血,熬斷他的堅持。
林淵心底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悲哀,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極致的清醒。
規則。
這就是宇宙的規則。
弱肉強食,不僅體現在異族與人族之間,同樣體現在人族內部的鬥爭中。
只要你不夠強,只要你還受制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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