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年末。”
“哪些人有投票資格?”
“那可就多了,地獄使者,靈官,奪衣婆懸衣翁都能投票,”九尾狐掰起手指頭細數:
“還有麻姑神,大小別王,龍王,七星神,以及南方那些地方巫祖,對了,滿月也是地府出身,她也可以投票的,還有你剛剛得罪的巴里公主和三差使,他們在地府威望很高的,很多靈官、地獄使者,都會跟着他們投票。”
崔時安眉頭愈發皺得深了,難道還得調頭回去拎點山君酒給人賠罪?
似乎是看出他在想什麼,這九尾狐忽然又補了一句:“本來山君也能投票的,但都被你殺得快絕跡了。”
崔時安翻了個白眼:“那是他們該死好不好?”
“其實你也不用擔心啦,”九尾狐握着方向盤,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想想看,你以前殺山君河伯,地府還要過問,這次殺山君爲什麼他們一個字都沒提呢?”
“爲什麼?”崔時安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剛剛巴里公主一句話都沒問。
“你現在都能調動半島山川氣脈了,幾乎就等於掛職的白頭大幹真神,他們哪敢拿這種小事給你過不去呀?”
“這事你也知道?”崔時安詫異地望着她,隨即眼睛一眯:“那天你也在場?”
“地脈流動那麼大的陣仗,但凡有點境界的人都能感應得到啊?你的本命應該是八道山川氣脈對吧?怪不得境界提升得這麼快,居然連地脈也能調動。”
她揮了揮拳頭,一副憤慨的樣子:
“所以要我說,你剛剛就應該把民俗村拆了,看他們能拿你怎麼樣。”
“你少在這兒拱火。”崔時安笑罵:“那接下來,你是不是還要我在投票當天大鬧一下會場,強迫他們投票?”
“鬧有什麼不可以,那天你就調動山川氣脈把會場給圍了,誰要是不按你心意,你就把他們統統滅殺……哎呀,你敲我腦袋幹嘛?”
她捂着後腦勺,一臉委屈。
“真把你自己當霍亂朝綱的佞臣了?都滅了誰來幹事啊?你嗎?”
雖然嘴上這麼教育着九尾狐,崔時安心底還是微微有那麼一絲得意,喫了那麼多次癟,一次次在生死之間徘徊,現在終於不用看誰臉色了。
徐智慧偷瞄了他兩眼,見他臉上陰霾盡散,心中也不禁得意起來,白頭大幹真神又怎麼樣?不也得需要她這個九尾狐哄他開心麼?
只要將他扶上位,以後半島這地界誰見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神師,甚至去海外,都能打着他的名頭享受外賓級招待。
兩人閒聊間,車子已經來到了江南片區,作爲本次受災最嚴重的地區,街頭巷尾似乎還沒有緩過那股勁兒。
不少地段都堆積着土黃色的淤泥和雜物垃圾,空氣中漂浮着一股難聞的氣息,導致人人臉上都帶着口罩,預防災後可能出現的疫病。
儘管如此,那些沿街商鋪的店主,爲了能挽回損失,也在積極配合環衛工人清理垃圾。
“唉,”九尾狐輕輕嘆了口氣,“這次的洪水真的給我們帶來太多麻煩了。”
“你有什麼麻煩?”崔時安瞅了瞅她那精緻的妝容,還有那標誌性的紅衣,怎麼看,都跟以前沒什麼區別。
“我能力有限,當然沒太大影響啊,可是像你和滿月這樣的存在,不都忙得腳不沾地嗎?”
聽到這裏,崔時安總算明白這頭九尾狐爲何會在民俗村門口等他了。
“她讓你來的?”
“嘿嘿,”徐智慧訕訕地笑了兩聲:“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我們的白頭大幹。”
“少來這一套,”崔時安故意拿出環首刀在她面前晃了晃,“現在金侁已死,以前的約定已經不作數了,我不可能再把自己的兵器沉江。”
徐智慧盯着他手上鏽跡斑斑的環首刀,身子下意識往車門那邊側了側,似乎有點害怕。
“人家滿月真的很辛苦呀,每晚都要通宵巡江,連好多演藝行程都推掉了呢。”
“呵,”崔時安輕笑道,“她辛苦關我什麼事?本來鎮壓怨靈水鬼就是地府的責任。”
“話也不能那麼說嘛,萬一你妹妹當選閻羅,你也要幫她鎮壓水鬼啊?不如現在賣個人情,萬一將來你要用刀,滿月還能幫你鎮壓鎮壓,否則到時候她撒手不管,那水鬼一旦禍亂人間,責任可又落在你妹妹頭上了唷~”
見崔時安似乎被說動了,她又趕忙趁熱打鐵:
“而且你這刀放在江底還能吸收陰氣增強威力,這筆買賣對你也不算虧呀?”
崔時安想了想,道:“那這樣吧,你回去告訴她,讓她和麻姑神給我妹妹投票,要是答應,我就把刀沉江,否則免談。”
九尾狐喫驚得張大嘴:“你連麻姑神都想威脅?”
“什麼威脅?”崔時安不悅地拍了拍車門:“這叫交易好不好?哪有佞臣像你這麼說話的?”
“呃……我試試吧……”
崔時安輕哼了一聲,算作回應。
張滿月現在雖然已經不管地府的事了,可再怎麼說也是從地府退下來的,要是敢不答應,他還真打算撒手不管。
畢竟這年頭,離休老幹部返聘上崗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還有麻姑神,地府現在這一套,不就是祂當地府董事長的時候,從東大引進過來的嗎?
東大民間流傳的麻姑獻壽西王母,其中的麻姑就是她的化身,然後才被允許設立了一套仿造東大地府的輪迴班子。
這時,崔時安忽然注意到外面馬路上站着三個戴口罩的女孩,旁邊還有一輛紅色的保時捷,只是車身已經明顯被水浸泡過,上面全是厚厚的污泥,此刻正在被裝呱贤宪嚒�
崔時安見狀,示意徐智慧停車:
“我就在這兒下吧。”
“啊,好。”徐智慧也留意到了他的目光,馬上將車停在路邊,好奇地看着他下車朝那三個女孩走去。
當看見裴珠泫的一剎那,她鼻子嗅了嗅,彷彿明白了什麼,忽然笑了起來,於是調頭往聖水洞方向開了去。
裴珠泫也看見了忽然出現的崔時安,睫毛不可避免地顫動了一下,目光牢牢釘在他身上,觀察他有沒有受傷。
“怎麼了歐尼?”姜澀琪注意到了她的異樣,疑惑地轉頭一看,口罩上方的眼睛露出笑意:“哈~”
“澀琪安尼喲~”崔時安笑着和她招手。
另一個女孩聞聲回頭,大眼睛裏露出濃濃的問號?胳膊肘輕輕捅了一下姜澀琪,好像在問這是誰。
姜澀琪悄悄湊到她耳邊:“姐夫。”
“內??”大眼睛女生瞳孔瞪得像銅鈴,看了看裴珠泫,又看了看崔時安,有些不可思議:“歐尼在喫嫩草嗎?”
話音剛落,屁股就被姜澀琪拍了一下。
裴珠泫沒有理會她倆的小動作,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崔時安,眼神藏着擔心:“肯恰那?”
“嗯,”崔時安微微笑了笑,又對旁邊二女頷首致意。
那大眼睛女孩見狀,眼中促狹之意更甚:“歐尼~都不給我介紹一下嗎?”
裴珠泫白她一眼,對崔時安柔聲道:“這是藝琳。”
“忙內嗎?”崔時安朝金藝琳伸出一隻手:“你好,我叫崔時安。”
金藝琳立刻伸出手,但沒有急着握,而是故意在姜澀琪的衣服上擦了擦。
“呀~”後者大叫了起來:“你幹嘛?”
“初次見面緊張嘛,手心裏全是汗,總要給姐夫留下個好印象呀,嘿嘿~”
裴珠泫臉都黑了,即便如此,還是在爲她解釋:“藝琳就是這樣的性格,別介意啊……”
崔時安含笑點頭,這才望向那臺紅色保時捷:“你車被水泡了嗎?”
“內,”裴珠泫聲線溫婉:“裏面已經進水,要拖去報廢了。”
姜澀琪插嘴道:“保險還不賠呢,說是自然災害,要買單獨的險種纔行,誰知道首爾會被淹啊,這次歐尼真是虧大了。”
崔時安笑道:“肯恰那,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大不了再買輛新的就是了。”
金藝琳笑眯眯地望着他:“要給我們歐尼買新車嗎?”
話音一落,手臂就被掐了一下,這回是裴珠泫親自動的手,又對姜澀琪一使眼色。
後者立馬會意,飛快挽住忙內的胳膊:“既然都處理完了,那我們就先走咯~”
金藝琳還想掙扎:“不是說好了待會兒一塊喫飯嗎?”
“去歐尼那,歐尼給你做好喫的。”
“歐尼的手藝也好意思招待我……唔唔……”金藝琳掙開了嘴上的那隻手:“快放開我……我還沒跟姐夫道別呢!”
“肯恰那,你沒那麼重要。”姜澀琪連拖帶拽,好不容易纔將這小魔童給弄走。
看着拉拉扯扯離去的二人,裴珠泫既羞恥又尷尬,垂着腦袋對崔時安道:
“我們先上去再說吧。”
“嗯。”崔時安欣然點頭,
街上人多,爲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揣測,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小區走去。
等到了電梯,她才拉下口罩,抬頭望向身邊男人的側臉:
“那頭怪獸消滅了嗎?”
“嗯,”崔時安沒有回頭,只是看着電梯上方的監控:“消滅了。”
裴珠泫低低地“喔”了一聲,出了電梯後,她搶在前面去開門,飛快用腳將堆在玄關的鞋子往邊上一劃拉,這才側身讓他進門,解釋道:
“我不知道你今天要來,家裏還沒來得及收拾,你要是提前打個電話……”
崔時安輕聲打斷她的話頭:“這次真的差點死了。”
裴珠泫微微一怔,臉上隨之露出愧疚之色:“米啊內,我……”
崔時安擺擺手,脫掉鞋子往沙發走去:“幫我倒杯水,有點口渴。”
“啊……好!”她拖鞋也來不及穿穿,急急忙忙去冰箱給他拿水,送過來時,卻發現崔時安靠在沙發閉着眼睛養神。
她心裏湧起一陣不安,小心翼翼地問道:“很累嗎?”
“阿尼。”崔時安搖了搖頭,睜眼對她微微一笑,接過水杯時還道了聲謝。
裴珠泫順勢坐到一旁,看了看屋子四周:
“那位跟你一起去的靈官呢?他來了嗎?要不今天讓他過來,我給你們做頓飯慶賀一下吧。”
崔時安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頓,旋即輕輕放下:“他爲了救我,死了。”
裴珠泫臉色驀然變得蒼白,咬了咬嘴脣,盯着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隔了好一會兒,房間裏才傳來她有些自責的聲音:
“對不起,我不該用前世裴珠兒的身份逼着你去的……”
“肯恰那,”崔時安看着她那垂在胸前的腦袋,眼神有些恍惚:“即使你不表明身份,我最終也會去的,因爲那本來就是我的責任。”
“可你不是說你沒準備好嗎?”她抬起頭,定定地和他對視:“如果你準備好了,可能那位靈官也不會死,對嗎?”
崔時安不想她陷入自責的怪圈,只好裝作不在意地笑了一下:
“人各有命,這件事跟你沒關係,是因爲我仇家太多,被人鑽了空子,而且殺他的人,也不是我要對付的那頭怪獸。”
裴珠泫湝的“嗯”了一聲,只是表情並沒有多大變化。
崔時安見狀,心裏不由得暗暗嘆息,試着轉換一下話題:
“對了,你是什麼時候知道你前世是裴珠兒的?”
不知爲何,在從他口中聽到“裴珠兒”這三個字後,裴珠泫突然對自己前世的身份感到有些厭惡。
前世的她,和崔淵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她的記憶裏,私底下和崔淵見面的次數還不如這一世多,所謂的“感情”,本質上是對家族責任的共同承擔。
所以裴珠兒很支持崔淵去邊疆,去建功立業,因爲那是一個“主母”應該做的,畢竟在那個時代,夫婿往上走,她的地位也才能往上走,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種“權衡的算計”。
她覺得那天晚上,自己就是被前世裴珠兒的這種“算計”給影響到了,所以纔對他說出那樣的話。
若非崔時安臨走前的那一吻,她幾乎就要陷入前世那種“算計”之中,正是因爲那一吻給她帶來的羞澀,讓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現在是誰,這是什麼時代。
可惜已經晚了,裴珠兒逼着他去了北邊,害死了金侁,也差點害死他。
“怎麼不說話?”崔時安看着她晦暗的神情,輕輕嘆息了一聲:“這次的事真的不怪你。”
爲了轉換話題,他乾脆拿出環首刀給她看:
“這是你前世送我的那把刀,還記得嗎?”
裴珠泫看着眼前這把鏽跡斑斑的刀,下意識把手伸了過去,可當指尖即將要觸碰到刀身時,又驀地縮了回來。
崔時安注意到了她那糾結繁複的小動作,眼中不禁升起濃濃的問號:“怎麼了?”
裴珠泫張了張嘴,眼神瞥着那把刀,卻欲言又止,心裏忽然升起一種衝動,想問他那天的一吻,究竟是因爲誰?
是前世的裴珠兒,還是這一世的裴珠泫?
如果是因爲裴珠兒,她會覺得自己很失敗,那代表着崔時安是因爲前世的身份,才忽然選擇突破這一層關係。
可如果是因爲裴珠泫,她又會覺得很慚愧,明明他吻的是裴珠泫,自己卻硬要用裴珠兒的身份讓他欠了別人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