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爲了不讓頭皮被扯得太疼,一個拼命仰着脖子,一個乾脆把臉埋進對方胸口,悶着勁發力。
她倆手上僵持不下,嘴上倒也沒閒着,同時開啓了聲波攻擊:
“啊!!!”
“呀!!!”
尖利的嗓音震得房間都好像在顫,安宥真被吵得耳膜發疼,趕緊抬手捂住耳朵,湊到牀邊試圖拉架:
“別打了別打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嗎?”
但正在氣頭上的兩人哪裏聽得進去?
雙方都殺紅了眼,一副要把對方生吞活剝的架勢。
安宥真見狀,只好先拍了拍金秋天的胳膊勸道:
“歐尼你冷靜一點啊,幹嘛這麼衝動呀,都不像平時的你了,快鬆手好嗎?”
“憑什麼?”金秋天扯着頭髮,說話都帶着點顫音,卻依舊倔強:“明明是她先找我茬!”
安宥真沒辦法,又轉而去哄張員瑛:“員瑛啊,這件事真的只是誤會,歐尼絕對不是有意的,先把手鬆開好不好?”
“我不!是她先推我的!”
張員瑛的態度也斬釘截鐵,半點不肯退讓。
安宥真是真沒轍了,看着兩人頭髮都被揪得亂七八糟,索性往後退了一步,抱着胳膊氣笑了:
“行行行,那你們打,最好都把對方頭髮拔光,到時候都戴着帽子去參加活動!”
她這番反話對正在氣頭上的兩個人完全沒用,兩人跟斗紅了眼的鬥雞似的,互不相讓,連眼神都沒分給她一個。
安宥真見一計不成,眼珠轉了轉,故意大聲嘆了口氣:
“人家aespa和ITZY打架都沒扯頭髮吧?你們這種程度的小打小鬧,將來怎麼是人家的對手?”
李瑞本來正掛着眼淚抽鼻子,一聽這話頓時忘了哭,愕然地抬起頭:
“aespa和ITZY還打過架嗎?”
“當然啊~”安宥真拖長了語調,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瞟着牀上的兩人:
“以後說不定我們也要和她們對上呢,到時候歐尼們可就只能靠你來保護了唷~不然就她們這兩下子,一旦動起手來,說不定要把人家給笑死。”
正死死扯着對方頭髮的兩人聽見這話,動作同時一頓,齊刷刷轉過頭來看她。
安宥真見事情有門,趁機添油加鹽:
“我們還有好多外部敵人呢,現在就開始內訌怎麼行呀?歐尼上次不是還說Lia專門去練了武術嗎?要不我們也集體報個班培訓一下?省得到時候打不過。”
兩人一聽,腦子裏不約而同地冒出Lia空手接白刃的場面,先是嘴角繃了繃,緊跟着肩膀就開始微微發抖,憋了沒兩秒,同時“吭哧”一聲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笑勁一上來,手上的力氣自然就鬆了。
兩人一左一右倒在牀上,抱着肚子咯咯咯的笑個不停,連剛纔的火氣都笑沒了,只剩下滿地的荒唐。
安宥真也跟着笑出了聲,那場面她雖然沒親眼見過,可當初聽金秋天講的時候,就已經覺得夠滑稽了。
只有李瑞懵懵懂懂地站在原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明明剛纔還打得你死我活,怎麼突然就笑成這樣了?
是在聯合起來整蠱我嗎?
她想不明白,也跟着咧開嘴傻笑了兩聲,結果笑得太用力,一個鼻涕泡“噗”地冒了出來,掛在鼻尖上晃了晃。
三人瞥見她那傻樣,笑得更加喘不上氣了……
隔天,松坡巨餘洞。
巷弄裏飄着陳年泡菜壇混着潮溼牆皮的味道,低矮的平房擠擠挨挨湊成一片,牆皮剝落得東一塊西一塊,裸露着裏面的紅磚。
頭頂的電線纏成亂糟糟的一團,垂着幾縷晃來晃去,連路過的風都帶着股灰濛濛的煙火氣。
崔時安斜靠在紫色賓利的車門上,車身漆面亮得能映出人影,往灰撲撲的巷口一停,跟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得扎眼。
時不時有拎着通勤包的打工人、騎着外賣車的小哥從旁邊經過,都忍不住偷偷回頭瞟,心裏犯嘀咕——這一片出了名的貧民區,怎麼突然冒出來這麼個有錢人?
崔時安沒心思管那些打量的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敲着車門,心裏有點發悶。
一想到雪莉這丫頭就窩在這窄小破舊的巷子裏過日子,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泛起疼來。
沒等多久,巷口深處走過來兩道身影。
雪莉走在前面,步子慢悠悠的,身後跟着尹昌喆,後者臉上堆着訕訕的笑,一路點頭哈腰的,活像個跟班。
崔時安視線直接越過了尹昌喆,落在雪莉身上,等她走到跟前,第一句話說得格外認真:
“搬家吧,歐巴出錢給你找房子。”
雪莉臉上露出點古怪的神色,歪頭看他:“幹嘛呀,一上來就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這哪是正常人能住的地方啊?”崔時安抬下巴掃了眼四周的舊房子,眉頭緊皺:“我剛纔找了半天,附近連個正經咖啡廳都沒有。”
“有啊,前面新村走一公里就有。”
崔時安愣了一下:“那巴士站呢?上班多不方便呀?”
“我又不用坐巴士。”
崔時安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她有車,剛要開口,就聽見雪莉又補了句:“停車場離這兒差不多五百米,也很近的。”
“那也不行,還是搬家吧!”
“這裏便宜呀,月租金只要四十萬,生活成本很低的,很多練習生都會住這邊呢。”
崔時安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四十萬韓元?你說的該不會是半地下吧?”
“半地下正好呀,反正我又不是活人,住半地下已經不錯了,至少還有扇窗子。”雪莉說得輕描淡寫,好像住半地下是什麼再平常不過的事。
見崔時安還想勸,她擺了擺手,朝身旁的尹昌喆努了努嘴,把話題轉開:
“先說他的事吧,今天是他頭七,按照規矩過了今天就不能再待在人間了。”
崔時安這才把目光挪到尹昌喆身上。
後者一接觸到他的視線,立馬把腰彎得更低,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搓着手湊上來:
“大人,我上次給您寫的答辯派上用場了吧?”
崔時安笑了笑,點了點頭:“沒想到你還有點用處。”
尹昌喆臉上瞬間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跟得了天大的賞賜似的,緊跟着又擺出副謙虛的樣子:
“都是大人領導有方,給了我發揮的平臺。”
崔時安沒接他的馬屁,轉頭看向雪莉:“那就跟下面打聲招呼,等他百年刑期滿後送去畜生道投胎吧。”
尹昌喆臉上的笑當場就僵住了,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聲音都劈了:“什……什麼畜生道?”
崔時安偏過頭看他,臉上還帶着笑:“你不是要選擇在地獄受刑後投胎嗎?已經給你安排好了。”
“可怎麼是畜生道啊?”尹昌喆急了,聲音又尖又慌,“跟我們約定的不一樣啊??”
“我跟你約定什麼了?”崔時安笑吟吟地反問,“我只是答應給你一次投胎的機會,可沒說一定投胎是人啊?”
尹昌喆直接傻了眼,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緊跟着他直挺挺跪在了水泥地上,眼淚鼻涕瞬間就湧了出來,一邊磕頭一邊哭着求情:
“大人!大人我錯了!您高抬貴手,給我條活路吧大人!”
崔時安垂眸看着他,笑了笑:“那這樣吧,我再給你選擇一次的機會。”
尹昌喆眼睛瞬間亮了,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大恩大德!”
“你在狗和豬之間選一個,下輩子想做狗還是豬?我建議你選狗,說不定活得長一點,畢竟你做了那麼多惡,我也不好太偏袒你。”
尹昌喆磕頭的動作猛地停住,整個人都傻了,僵跪在地上抬頭看着他,嘴皮子直哆嗦。
崔時安見他發呆,還很貼心地補了個選項:
“那要不然當韓牛怎麼樣?這樣至少喫好喝好,還能住大棚。”
旁邊的雪莉聽着聽着,終於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抬手捂住嘴,肩膀還在一聳一聳的。
尹昌喆這纔回過味來,合着對方從頭到尾都在耍他!
他臉上的哀求瞬間變成了怨毒,指着崔時安就破口大罵,什麼不守信用、騙子、出爾反爾的難聽話一股腦往外冒,臉都氣得扭曲了。
崔時安掏了掏耳朵,臉上沒什麼表情,只不耐煩地朝雪莉抬了抬下巴。
雪莉會意,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起來。
她看向歇斯底里的尹昌喆,瞳孔猛地翻成一片血紅色,只冷冷瞪了一眼。
尹昌喆的罵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瞬間變得呆滯空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緊接着雪莉手腕一翻,像變戲法似的拿出個巴掌大的袖珍棺材,指尖輕輕掀開棺蓋。
一股陰冷的風從棺口裏卷出來,尹昌喆的魂魄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嗖”的一下就被吸了進去,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崔時安饒有興致地看着她手裏那隻小棺材,伸手接過來掂了掂,有點好奇:
“怎麼你這個這麼小?荷拉那個比你這大多了,難道地府對你們區別對待嗎?”
雪莉搖了搖頭:“荷拉歐尼那個是公費配發的,我這個是自費買的,當然不一樣。”
崔時安挑了挑眉,有點意外:“還能這樣?”
這不就跟美警上班自掏腰包買步槍一個道理嗎?
“對呀,我這個可比她那個好多了,能隨身攜帶,接引靈魂的時候不用非得帶到接引室去,隨便找間沒人的咖啡廳聊好了就能搞定。”雪莉說着,語氣裏還帶着點小得意。
崔時安聽着更覺得新鮮,指尖捏着棺蓋輕輕推開,湊到眼前往裏張望。
棺材看着小,裏面卻是另一番天地,刀山火海層層疊疊鋪展開,一隊隊正在受刑的惡鬼在陰差的驅趕下往前走,踩在刀尖上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只要腳步稍慢,陰差手裏的鞭子就帶着風抽下去,濺起一片血花。
底下的陰差似乎察覺到了有人在窺視,紛紛抬起頭往棺口的方向看。
等看清崔時安的眼睛,這羣剛纔還凶神惡煞的陰差瞬間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得不得了,跟上次見他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崔時安收回目光,合上棺蓋遞迴給雪莉:
“你當地獄使者的工資不會都花在這玩意兒身上了吧?”
“哪能一次付清啊?這是分期買的。”
崔時安隨口問:“分多少期?”
“1200期。”
“莫呀??”崔時安一愣,旋即滿臉怒容,二話不說又把小棺材奪了回來,“啪”地掀開棺蓋,對着裏面的小小洞口發火:
“你們這幫傢伙一天天正事不幹,就會想方設法創收是吧?竟然連自己人都要剝削嗎?”
他的聲音順着棺口沉下去,在地獄裏滾成陣陣雷音,轟隆隆震得整個空間都在晃。
底下受刑的惡鬼們紛紛捂着耳朵倒在地上哀嚎,慘叫聲比剛纔挨鞭子的時候還淒厲,連陰差都站不穩,一個個東倒西歪的。
雪莉嚇了一跳,趕緊把棺材奪了回來,生怕他鬧大了惹出麻煩:
“歐巴這個沒有利息的,算下來其實很便宜了。”
“阿尼,”崔時安臉上帶着濃濃的不滿:“你還真打算當一百年地獄使者嗎?難道想在這個位置上幹一番事業不成?”
雪莉一聽這話,把棺蓋合好拿回來,抬眼認認真真地盯着他:“如果我說是呢?”
“欸?”崔時安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連忙問:“你該不會是想當靈官吧?”
說完不等雪莉回答,他又苦口婆心地勸起來:
“靈官沒什麼好當的,不信你看金侁,天天拉着個臉,感覺誰都欠他似的,啊,對了,我聽說爲了創收,還把自己寫的日記拿給人類編劇換錢……”
“我想當閻羅。”雪莉直接打斷了他。
“啊?”崔時安徹底愣住了,眨了眨眼又問了一遍,“你說你想當什麼?”
雪莉警惕地瞅了瞅四周,見巷子裏沒人經過,才湊到他耳邊,壓着聲音小聲道:“我說我想當閻羅。”
崔時安嘴角抽了抽,半天沒說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總不能讓歐巴去把閻羅殺了吧?歐巴現在恐怕還沒那個本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