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她仔細回想夢裏的碎片,隱約記得手下回報時,提過那女生是他身邊的丫鬟,很會罵人。
她提筆在兩個名字後面分別註上:貴族、丫鬟。
接下來是雪允來宿舍那天她做的夢。
在這個夢裏,雪允的前世薛芸兒,夥同另一個叫裴珠兒的女人,把她囚禁在了一處地方,目標是她腹中的孩子。
可她們爲什麼非要她肚子裏的孩子?
中村一葉咬着筆頭思索着,難道是因爲這孩子是崔時安的?
那她們倆又和崔時安是什麼關係?親人?還是愛人?
中村一葉筆尖又是一頓,一連在紙上打了好幾個問號。
再往後的夢境,就是上次她生孩子的過程。
那兩個女人當天再次出現,對孩子的渴望幾乎要從畫面裏溢出來,尤其那個裴珠兒,甚至寧可要她的命,也要保住她肚子裏的孩子。
她垂眸看着紙上按順序列好的事件,指尖輕輕敲了敲紙面,順着邏輯往下推。
如果雪允的前世薛芸兒是崔時安的愛人,那她爲什麼對現在崔時安身邊圍着的那麼多女生,都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她又仔細回憶起之前一起喫飯時的細節,崔時安跟雪允待在一塊兒的時候,從來沒有過像今天對劉知珉、或是之前對張員瑛、申有娜那樣,下意識的親密肢體接觸。
那這麼看來,兩人上一世應該不是戀人關係?
搞不好,薛芸兒只是那個叫裴珠兒的女人的幫兇?
想到這裏,她又在這句話後面畫了個問號。
所以所有問題的關鍵,都在裴珠兒身上。
那崔時安究竟知不知道前世的事呢?
如果知道,那這個女人,多半就是現在崔時安身邊的女生之一。
那麼,這個人到底是誰?
是劉知珉還是申有娜?
反正不可能是張員瑛!
因爲按照雪允的邏輯,張員瑛上輩子就是一個丫鬟而已。
想到這兒,中村一葉有些懊惱地嘖了一聲。
早知道剛纔就厚着臉皮多待一會兒了,說不定還能從雪允嘴裏套出點有用的信息。
她低頭看了看指尖那個細小的針孔,輕輕捻了捻手指。
現在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寄希望於今晚睡着後,能不能再夢到點什麼了。
何況她也想知道,那個孩子後來究竟怎麼樣了。
當晚,她就又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在那個小院子裏,春去秋來,時間長到她自己都說不清,自己在這座小院裏住了多久了。
剛來的時候她幾乎每天都站在窗邊,數着檐角滴下來的雨水,想着什麼時候能出去。
後來孩子生了,日子就變得不一樣了。
從日升到日落,從餵奶到換洗,每一刻都被填得滿滿當當的,她沒有時間去數雨滴了。
孩子從襁褓裏伸出來的小手越來越有力。
從只會咿咿呀呀地叫,到能含含糊糊地喊出“娘”,那一天,她站在牀邊低頭看着女兒,笑了很久。
院子裏來過不少人。
裴珠兒來得不多,每次都是安安靜靜地站在廊下,看了孩子一會兒,問了奶水夠不夠,然後轉身就走了。
偶爾她也會帶一些布料或者小衣裳來,放在桌上,也不多說什麼。
她對她的態度從一開始的冷眼相待到後來的沉默以對,自己也說不上是緩和了還是麻木了。
薛芸兒來得要勤一些,有時候一個人來,有時候和裴珠兒一起。
她每次來都帶很多東西——山參、乾果、蜜餞、幾塊新裁的布料,堆在桌上佔了半個角。
有時候她坐在榻上喂孩子,薛芸兒就在旁邊坐着看她。
但坐不了太久就會開始找茬,不是說她餵奶的姿勢不對,就是說她給孩子穿的衣裳顏色太素了,女孩就應該花哨些。
起初她還會跟她吵,後來習慣了,知道她就是閒不住,搭兩句嘴應付過去。
兩人偶爾還會在院子裏動手,每次都是薛芸兒先挑的事,說要看看她恢復得怎麼樣。
她也不示弱,產後虛弱的身體在一次又一次的交手中,已經慢慢補回來了。
打完之後兩人各坐一邊喘氣,誰也不看誰,但下次薛芸兒來的時候,還是會帶新的東西。
後來有一天,薛芸兒忽然不來了。
院子裏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沒有問,裴珠兒也沒有提。
日子照常過,孩子開始扶着牆走路,開始學會抓東西,開始會說兩個詞。
她有時候會坐在廊下看那扇緊閉的院門,心想要不半夜偷偷帶着孩子跑了算了,比如先繞道嶺南擺脫追兵,再想辦法坐船去登州,從那返回倭國。
可一想到孩子這麼小,怕是遭不了那份罪,又只得把計劃擱置。
就這樣隔了不知多久,許久不見的薛芸兒推開院門來看她了,但這次她沒帶蜜餞也沒帶衣裳布料,而是帶了一堆木料。
她坐在廊下,懷裏抱着孩子,好奇地看着她。
薛芸兒把木料往院子裏一撂,拍了拍手上的灰:
“搭個鞦韆。一直想給孩子搭來着。”
於是兩個人拿着工具在院子裏忙活了起來。
薛芸兒幹活不算熟練,木頭削得歪歪扭扭的,阿陪在旁邊幫着扶住柱子,偶爾糾正一下角度。
奇怪的是,這一次她們沒有吵,也沒有打架,偶爾幾句對話,都像是順手遞工具時順帶說出來的。
等鞦韆搭好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薛芸兒坐在鞦韆一頭,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她抱着女兒小心翼翼坐了上去,試了試,很穩。
孩子在她懷裏好奇地東張西望,小手抓着鞦韆的繩索晃來晃去。
薛芸兒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隨後又轉了回去:“我前陣子去了一趟遼東。”
她手停了一下,然後恢復了搖鞦韆的節奏:
“他還好嗎?”
“慘兮兮的。”薛芸兒撇了撇嘴:“比在長安的時候瘦了一圈。”
她笑了笑,手指輕輕撥弄着女兒柔軟的頭髮:
“遼東貧瘠苦寒,自然比不上長安物華天寶。”
薛芸兒腳尖在地上輕輕蹬了一下,鞦韆又晃起來:
“我覺得是身邊沒有女人照顧的緣故。”
她聽後,嘴脣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因爲她知道,崔淵身邊輪不到她照顧,何況,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想到這裏,她下意識把懷裏的女兒往上託了託,想讓她坐得更穩一些。
薛芸兒伸手過去,輕輕捏了一下小女孩的臉蛋,孩子抬起頭,看着薛芸兒,一雙眼睛又圓又亮。
“要不要跟姨娘一塊去找你阿爺呀?”薛芸兒彎下腰,湊近孩子,語氣裏帶着逗弄的意味。
孩子仰着頭,那雙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想“阿爺是什麼”。
她轉過頭,看向自己的阿孃,像是在等着她給一個答案。
薛芸兒見了孩子那副茫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孩子怎麼看着有點傻乎乎的?”
她低頭,用額頭抵着孩子的肚皮輕輕蹭了蹭,聲音軟糯溫柔:
“我們囡囡纔不傻呢,對吧?”
小女孩被蹭得癢了,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她也跟着笑了,抬頭看着天邊那片漸漸變暗的紅雲,輕聲道:“以後阿孃帶你回倭國,讓你做女皇好不好?”
小女孩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只是咯咯地笑,晚風吹過來,鞦韆輕輕晃了一下。
薛芸兒也看了一眼那片雲,又轉回來,很認真地說道:“別想了,孩子你是帶不走的。”
她臉上依然掛着淡淡的笑意:“那如果我非要帶走呢?”
薛芸兒沉默了一下:“那你也得先有命活着離開長安。”
院子裏安靜下來,只有鞦韆繩索的吱呀聲,和偶爾幾聲鳥鳴。
她沒有再說話了,只是抱着孩子,看着遠處那片暗下來的天際線,嘴角依然掛着溞Γ袷峭耸栈厝ィ蚕袷潜揪腿绱恕�
第478章 裴珠泫:我想起來了!
窗簾縫隙,天空早已蔚藍。
但房間裏卻依然很安靜。
中村一葉愣愣地低着頭,看着自己交叉疊在胸口的手,虛虛地攏着,形成一個懷抱的弧度,像是在抱小孩。
可手裏什麼都沒有,沒有重量,沒有什麼溫熱的小身體。
但她就這麼盯着,心裏五味雜陳。
昨晚的夢很長。從孩子第一次扶着牆站起來,到她在廊下咿咿呀呀地對着她喊“阿孃”,再到鞦韆上那個咯咯笑着的小身體,一切的一切,就像一條一直往前的河。
可在現實裏,那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夜晚。
而就是這麼一個普普通通的夜晚,她走完了作爲一名母親的完整過程。
而現在她醒了,那種巨大的悵然若失,讓心裏空落落的。
明明今天還有行程,她卻遲遲不願從牀上下來,似乎只要待在牀上,待會兒那個孩子就會來找她。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後知後覺地拿起手機,找到雪允的號碼,可指尖卻又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因爲她說不上來自己想問什麼——是想問那個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還是想問自己能不能再夢到她?
或者只是想對雪允炫耀,她有個可愛的女兒。
但最終,她沒有把電話打出去,重新靠回牀頭,面朝窗戶的方向默默回味着。
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只好閉上雙眼,一滴不知名的淚水,從眼角悄然滑落……
與此同時,
一臺黑色庫裏南緩緩駛出漢南洞公寓的地庫,拐上了沿江的主幹道。
崔時安把車窗降下巴掌寬的縫隙,任由江面出來的風飄進車內,一是想透透氣,二是想吹走車內某個人身上的壓抑。
“怎麼了嘛?”他笑着把手伸去副駕,卻被劉知珉躲了過去。
此時這頭豬豬蛇抱着膝蓋,整個人都縮在椅子裏,小臉也垮着,就像是被硬拽着去學校的小學生。
崔時安瞥了她一眼,又道:“那要不掉頭回去?”
劉知珉哼了一聲,把臉對着窗外。
崔時安笑了笑,再次把手伸過去揉了揉她的膝蓋:“就那麼不想去上班嗎?”
這話像按中了開關,劉知珉瞬間炸毛,嘟嘟囔囔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