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申有娜被拽進儲藏室,不大的空間裏堆着幾箱礦泉水和一袋沒開封的大米。
黃禮志關上門,壓低聲音:“你幹嘛老挑人家毛病?人家是客人啊。”
“嘁,她纔不是客人。”申有娜嘀咕道。
黃禮志看着她,腦子裏又閃過剛纔崔時安給張員瑛系圍裙的畫面,眉頭不禁微微皺起:“難道她也……”
“廢話。”申有娜翻了個白眼:“歐尼不會以爲我只有劉知珉一個對手吧?”
黃禮志一時語塞,畢竟崔時安救過她的性命,現在的她,根本沒有立場再去指責崔時安什麼,不再開口勸申有娜讓着張員瑛,已經是她僅能爲自家忙內做的事了。
兩人回到廚房時,張員瑛已經碼好了土豆片,正在切肉。
案板上的牛肉切得薄厚均勻,整整齊齊碼在盤裏,邊緣一點碎渣都沒有。
申有娜見狀快步上前:“你幹嘛?”
張員瑛手裏的刀停了停,抬頭:“不是要做烤肉嗎?”
申有娜愣了下,掃了眼備料:“你怎麼知道?”
張員瑛順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料理臺的菜和醬料:“看備料就知道了呀,難道不是嗎?”
“不是!”申有娜聲音拔高半度,多少藏着點技不如人的挫敗。
黃禮志也看出了自家忙內的氣餒,連忙上前半步:“不光是烤肉,一會兒還要燉湯,而且有娜下午已經提前把小菜做好了。”
“喔?”張員瑛放下刀轉過身,笑吟吟的瞥了眼申有娜:“歐尼做了什麼小菜呢?”
黃禮志打開冰箱,端出一個塑料盒。
掀開蓋子,裏面是炒小銀魚,金黃油亮裹着醬汁,撒着芝麻,賣相很好。
張員瑛捻了一根放進嘴裏嚼了嚼,眼睛亮了亮:“味道不錯哦。”
申有娜緊繃的下頜鬆了點,鼻子裏哼了聲,正要自誇。
張員瑛忽然話鋒一轉,露出狐疑神色:“不過我怎麼感覺在哪嘗過這個味道?”
她邊說邊偏頭看向申有娜:“歐尼該不會是在小菜王買的現成的吧?”
黃禮志的目光也轉了過去,小菜王是專賣小菜的知名連鎖店,小區外面就有一家,每次路過都能看見門口一堆家庭主婦在排隊。
申有娜臉色僵了一瞬,快步上前把盒子從黃禮志手裏奪過來,“啪”地扣上蓋子:
“什麼小菜王,這是我自己做的!”
“這樣啊。”張員瑛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可那笑容落在申有娜眼裏,怎麼看都藏着話:
“你不信?”
張員瑛輕輕聳肩:“我信不信對歐尼有那麼重要嗎?”
完事她又補了一句,還是那副欠揍的夾子音:“重要的是別總給歐巴喫預製菜,對身體不好喲~”
申有娜胸口起伏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我又不是天天給他喫預製菜!”
“啊——”張員瑛嘴角微微彎起來,“歐尼還真是買的預製菜呀?”
申有娜張了張嘴,才發現被繞進去了。
她瞪着張員瑛,胸口堵着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行。”她一把扯下圍裙,“行行行,我不管了!你們做你們的!”
圍裙被她揉成一團扔在料理臺角落,轉身大步走出廚房,腳步聲又重又響。
黃禮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廳,回頭再看張員瑛,後者臉上還掛着那抹溞Γ駝偫u什麼都沒發生。
這一幕,讓她在心裏長長嘆了口氣。
自家忙內武鬥打不過劉知珉,文鬥也鬥不過張員瑛,照這樣下去可怎麼辦唷……
申有娜走到客廳,一屁股坐進沙發,抱臂對着電視方向。
崔時安正在跟劉知珉發消息,隨意看了她一眼:“怎麼啦?”
申有娜冷哼一聲,朝廚房方向翻了個白眼,嘟嘟嚷嚷:“臭丫頭,居然跑到別人家裏來發號施令……”
“你倆又吵起來了?”
“阿尼!”申有娜轉過頭瞪着他,“我們好得很!”
飯桌上烤盤滋滋作響,油脂在高溫下蜷起細密的泡沫。
作爲這個家的主人,尤其是女主人,申有娜又怎能真的容許張員瑛在自家廚房撒野呢?
那可是她的絕對領域!
那地方,從來只有崔時安能進去,別的女人,哪怕一根手指也別想插進來!
於是趁張員瑛抬手夾菜的間隙,伸手就把烤肉夾奪了過來,手腕一轉翻了個面,動作熟稔利落:
“我來烤,你坐着喫就行。”
黃禮志見狀,也說烤肉可是申有娜的拿手活,隊內聚餐從來都是她掌勺,火候掌握得比專業店的店員還準。
張員瑛嗤了一聲,烤肉?絕活?她前世跟公子一塊不知在野外烤了多少回肉,條件可比這差多了,論技術,申有娜還真不如她。
崔時安這時起身拉開冰箱,取出一塊用保鮮膜封好的肉,肌理緊實,顏色比普通牛肉深上幾分:“幫我把這個也烤了。”
申有娜應了一聲,把肉平鋪在烤盤中央。
油脂很快被逼出來,滋滋聲越發熱鬧,可翻了兩次面,那塊肉愣是沒半點變軟的跡象,表層都快焦了,內裏還透着生。
“歐巴你這到底是什麼肉啊?怎麼一直烤不熟呢?”她用夾子戳了戳,硬邦邦的,跟塊膠皮似的。
對面的張員瑛咬着筷子,眼尾彎起一抹促狹的笑,剛要開口,申有娜像是早有預料,猛地抬眼瞪過去:
“你閉嘴,沒問你。”
張員瑛剛張開的嘴頓在半空,一臉愕然地看着她,筷子尖還抵着下脣,模樣難得有幾分呆滯。
崔時安笑着打圓場:“這是一種鳥肉,纖維粗,得多烤會兒才熟。”
“什麼鳥肉這麼硬……”申有娜嘟囔着把肉翻了個面,又往烤盤上刷了層油,打算再燜一會兒試試。
張員瑛實在沒忍住,小聲插了句:“既然不容易熟,你切一下花刀呀?像這樣。”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斜斜劃了兩下,“就像切魷魚花那樣改幾刀,不就容易熟了嗎?”
申有娜心裏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可面子上拉不下來,梗着脖子反駁:
“那萬一歐巴就想喫整塊的呢?改了花刀口感都不一樣了。”
“阿拉嗦,那歐尼就慢慢烤好了~”張員瑛拖長了語調,輕飄飄的,聽得人牙癢癢。
黃禮志小心翼翼嚥下嘴裏的五花肉,桌底下伸手輕輕扯了扯申有娜的衣角,壓着聲音勸:
“要不你還是拿去改兩刀吧,你這烤到半夜都不一定熟。”
“算了,我來吧。”崔時安從申有娜手裏接過夾子,端着那塊半生不熟的肉進了廚房。
他掌心氣刀一閃,利落地在肉面上劃開格子,深渼偤茫灰粫䞍壕筒忌狭苏R的菱紋。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人面鳥的肉也太韌了,上次九尾狐烤那隻猴子精,沒一會兒就熟透了,怎麼這人面鳥的肉這麼費勁呢?
剛劃完最後一刀,廚房窗戶外忽然飄過來一道黑影。
崔時安動作一頓,抬眼看向窗外懸浮着的黑衣靈官:“怎麼了?”
靈官的目光落在他手裏的肉上,嘴角抽搐了一下:“你這是把太白山君喫了?”
“還沒呢,這不正準備烤第一口。”崔時安笑呵呵地抬了抬手裏的肉,“要不進來一起喫點?”
靈官那張青灰的臉上露出點無奈的神色:“你事發了。”
“哦?”崔時安眼神微微一動,“怎麼說?”
餐廳裏,申有娜聽見廚房那邊有說話聲,好奇地探了半個腦袋過去,就看見崔時安對着空窗戶說話,嚇得她趕緊縮回來,後背貼着椅背。
“怎麼啦?”張員瑛見她臉色不對,也往廚房方向瞟了一眼。
申有娜搖搖頭,壓着聲音用氣音說:“好像是地獄使者來找歐巴了,先別亂說話。”
黃禮志瞬間繃緊了身子,剛塞進嘴裏的肉也不敢嚼了,鼓着腮幫子僵在原地,跟個木頭人似的,生怕動靜大了被盯上。
張員瑛倒是不怕,她之前親眼見過地獄使者,於是直接推開椅子站起身,往廚房走:
“歐巴,是地獄使者來了嗎?要不請祂進來一起喫飯吧?”
餐桌剩下倆人眼睛都瞪圓了!
跟地獄使者同桌喫飯?喫什麼?人生最後一頓散夥飯嗎?
真虧這丫頭想得出來!
靈官的目光瞬間掃向門口的張員瑛。
張員瑛看不見靈官,只覺得忽然一陣寒氣裹過來,涼得她胳膊上起了層雞皮疙瘩。
但有崔時安在,她也沒怕,朝着空氣的方向鞠了一躬:“之前的事真是麻煩您了,要不進來一起喫點吧?”
靈官立刻轉回頭看向崔時安,表情似笑非笑:“你又讓地獄使者幫你幹什麼私事了?”
崔時安滿頭黑線,連忙朝張員瑛擺手:“你先進去坐,我跟靈官說兩句話就過來。”
靈官?張員瑛愣了一下,猛地想起崔時安提過,靈官是地獄使者的頭頭。
她臉色瞬間白了三分,趕緊又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對不起,剛纔我瞎說的,您千萬別放在心上!”
說完轉身就快步溜回了餐廳,腳步都比平時快了不少。
崔時安一臉無奈,迎着靈官探究的眼神苦笑: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讓他們幫忙清除了幾段記憶,你也知道,我身邊麻煩事多。”
靈官語氣平靜,還帶着三分戲謔:“所以這次又惹了個大麻煩?”
崔時安皺了一下眉:“是祂們先找上門挑事的,我那是自衛反擊。”
靈官的目光又落回他手裏的肉上:“南北加起來一共就八位山君,南邊這幾位都快被你喫絕種了。”
崔時安連忙否認:“那猴子我就喫了個腦袋,剩下的全被九尾狐消化了,再說了,水路夫人不還好好活着嗎?”
“人家那九條靈蛇都被你砍了。”靈官嘆了口氣,伸出掌心:“還是交出來還給人家吧,真結下死仇沒必要。”
崔時安聽完表情有點古怪。
靈官一看他這反應,再想起之前蘆嶺山君的下場,心裏咯噔一下:
“你該不會又拿去泡酒了吧?”
崔時安舔了舔嘴脣,語氣還有點認真:“蛇酒大補啊。”
靈官被他氣笑了,最後煩躁地擺了擺手:“算了算了,山君的事還好說,關鍵是你連河伯也殺了,這個比較麻煩。”
“多大的麻煩?”崔時安不動聲色地問。
“地府傳召,這個月底去東大門接受審判。”
“地府想怎麼處罰我?”崔時安眼底掠過一絲兇光。
“還談不上處罰,跟人間的聆訊差不多,但前提是——”靈官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得自己找理由脫罪。”
“祂先對我動手的,這不算?”
靈官搖頭:“不算,因爲祂沒對你造成實質性傷害。”
崔時安一時語塞,這一集怎麼聽着這麼耳熟?幸虧他能確認河伯是個男的,否則的話,他還真懷疑靈官是不是在武大進過修……
“九尾狐不去嗎?”他突然問。
“祂去幹什麼?人是你殺的。”
崔時安嘆了口氣:“那你們地府有狀師嗎?有的話給我找一個,要嘴皮子利索一點的。”
靈官面無表情地搖頭:“地府沒這行當。”
崔時安不死心:“那從亡魂裏找個生前是大律師的,幫我打這場官司總可以吧?你們地府那麼多靈魂,肯定不缺幹這行的。”
靈官挑了挑眉,那張毫無生氣的臉突然就變得生動起來,但祂並沒有接茬,身形驀地變得透明,只留下一句話飄在空氣裏:
“這個月29號,韓屋村,別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