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頂流只是見我的門檻 第569章

作者:荷拉咕

中村一葉全程聽不懂兩人的暗語和默契,卻能清晰感覺到,他們之間有着旁人插不進來的熟悉和羈絆。

她安靜穿上靴子,拉好拉鍊,不好意思地道:

“我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間嗎?”

“在裏面。”崔時安抬手示意方向。

“謝謝。”

中村一葉快步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洗手,擦乾水漬,對着鏡子整理髮絲。

鏡中的自己臉頰泛紅,分不清是酒意上頭,還是心緒紛亂髮熱。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推門走出洗手間。

路過香案供桌時,她的腳步下意識放緩。

桌面上擺放着一串黑繩串起的古銅錢,大小不一,部分發黑陳舊,部分帶着暗紅鏽跡,上面的紋路古樸特殊,和她夢裏見過的古銅錢一模一樣。

心跳驟然加速。

她悄悄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兩人——

張員瑛正搶着去奪崔時安手裏的酒杯,崔時安抬手高高舉着躲閃,兩人嬉鬧打鬧,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

好奇心驅使下,中村一葉慢慢走上前,想拿起銅錢仔細端詳。

可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銅錢表面,眼前驟然一黑。

她身子一軟,毫無預兆,“撲通”一聲直直昏倒在地,腦中天旋地轉,搖搖晃晃。

再睜開眼時,前面有四匹白馬拉着華貴車輿,緩緩前行,蹄聲落在青石板上,篤篤作響,步調平緩悠然。

她靜坐車中,一身寰勯L裙鋪展身側,衣料織着繁複的雲紋水波。

天光傾瀉而下,落在金線之上,折射出刺目的流光。

她手腕輕搭微涼的車沿,指尖綴着淡粉蔻丹,在日光裏瑩潤髮亮。

長街兩側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人潮一望無際。

腥说拿嫒蓦鼥V模糊,唯獨喧囂清晰入耳。

歡呼、議論、爭搶銅錢的聲響交織纏繞,沸沸揚揚,如一鍋滾沸的熱粥。

立於兩邊的侍女託着木盆,一次次抬手把銅錢向外拋灑。

青錢凌空翻轉,叮噹落地,引得沿街百姓紛紛俯身爭搶,以此彰顯倭國富庶,令唐人高看相待。

阿倍臉上凝着恰到好處的笑意,是經年累月習練的端莊儀態,分寸絲毫不差。

可她眼底空茫,連自己都不清楚,這制式的笑容究竟爲何而掛。

她的目光漫過層層人潮,掃過一張張模糊的面孔,直至視線驟然定格,於茫茫人海中捕捉到一道清晰的身影。

周遭萬物盡數黯淡,唯有崔淵,明亮如燈。

他身着利落玄色勁裝,身姿挺拔,靜靜立在道旁。

身側立着一位頭戴輕紗笠帽的女子,還有一名布衣素衫的丫鬟。

他雙手垂落身側,指節修長分明,骨形清雋。

這雙手,她記得真切。

記得他伏案沉睡時,安然擱在膝頭的模樣,記得那日她攥住他時,他指尖微微蜷起,自始至終未曾推拒。

四目猝然相接。

崔淵微微眯起眼眸,目光沉靜,似在細細辨認車中之人。

阿倍指節驟然收緊,迅速移開目光,側首對着身旁侍女低聲叮囑了幾句。

侍女微微欠身,躬身退入車廂陰影,悄然離去。

阿倍鬆開手,掌心壓出幾道通紅的印痕,隱隱發疼。

周圍的人羣依舊在歡呼,她臉上的笑意依舊不增不減,但眼底卻早已沒了半分溫度。

她安靜坐着,默然等候他離去。

暮色沉落,夜色徽治魇小Q亟譄艋鸫蔚诹疗穑偕墓鈺炌ㄍ溉岷停瑢⒑璺坏妮p紗簾幕映照得透亮。

阿倍換去華貴禮服,身着一身素淨深色衣衫,獨坐舞坊幽深的隔間之中。

銅燈盞內的火苗明明滅滅,搖曳不定,將她的孤影拉長,靜靜映在牆面。

案上置着一壺清酒,她默然靜坐,分毫未動。

門簾輕掀,侍女緩步走入,躬身行禮。

“都辦妥了?”她聲音平靜。

“是。”侍女直起身,“一共取到了七十五貫。”

阿倍愣了一下:“就這麼點?”

侍女點頭,眼底藏着幾分意外:

“奴婢帶人翻遍了整個院子,就找到這點錢。

”她頓了頓,忽然捂嘴笑了一下,又趕緊收斂神色:

“奴婢聽見他家的丫鬟在哭嚎,聲音跟殺雞似的,說偻蛋阉已Y的錢全偷走了,明天要喝西北風。”

阿倍指尖微頓,停在桌沿之上。

她想起剛纔跟在崔淵身後的小丫鬟,布衣粗衫,髮髻簡單,手中拎着一隻竹籃,一雙眼眸又圓又亮,澄澈如黑葡萄,一看就是個勤儉性子。

而自己,卻將她數年積攢盡數取走。

心口泛起一陣莫名的翻湧,說不清是酸澀,還是別的心緒。

“我還以爲他身爲清河崔氏,平時出手又闊綽,家中應該很富裕纔對。”她自言自語地說道。

侍女笑着接話,語氣輕飄飄的,似是早已見慣此事:

“這些少年紈絝,本來花錢就是有多少花多少,沒了就去借,來咱們這兒耍子的,有哪個不是這樣?”

阿倍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纔不是紈絝。”

侍女的笑容僵了一下,連忙躬身致歉:“是奴婢失言了。”

阿倍沒有看她,目光久久凝望着燈盞中跳動的火芯。

她心底清楚,他從來都不是浮華紈絝。

只是千言萬語,終究堵在喉間,無從出口。

“要不……”她遲疑了一下,“你派人再把錢還回去?”

侍女面露難色,斟酌着開口:“恐怕很難……剛遭了伲逌Y又是官身,大業坊那邊肯定會加緊巡邏,萬一咱們的人被抓到,說不定會連累皇女您。”

她說到這兒,看了阿倍一眼,小聲補充道,“而且咱們最近開支也不小,賬房已經快支不出錢了。”

阿倍默然頷首,不再多言,只是輕輕抬手,示意侍女退下。

門簾落下,隔間徹底歸於寂靜,只剩燈火搖曳跳躍。

她隔着衣料輕輕覆在平坦的小腹上,掌心一下一下溫柔摩挲。

此刻腹中空空蕩蕩,毫無痕跡。可她心底清晰知曉,這裏藏着一個微弱、尚未成形的小生命,是屬於她和崔淵的骨肉。

“兒啊。”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給自己聽,“阿孃可不是偻掂 �

她垂眸望着自己的肚子,眼底藏着一片無人知曉的執拗與溫柔。

“那本來就是你的錢。”

……

“公子,她怎麼會忽然暈倒啊?不會是喝醉了吧?”

張員瑛一臉疑惑地看着被崔時安安頓在石棺上的中村一葉,歪着頭,細細打量了一圈她的臉色。

看到中村一葉的裙襬捲了上去,露出大半截大腿,她順手幫忙把裙襬扯下來蓋好,小聲嘀咕:

“也沒喝幾杯呀,酒量這麼差的嗎?”

她轉身走到桌邊,拿起中村一葉帶來的那瓶清酒,眯起眼睛,仔細看着瓶身標籤上的度數。

另一邊,崔時安的目光牢牢鎖定在供桌上的五帝銅錢。

他記得很清楚,中村一葉上次來這裏,就是碰了這串銅錢之後突然暈倒的。

眼下這串銅錢的位置明顯變了,從供桌中間挪到了邊上。他眉頭微微一皺,瞬間想通了原委。

她剛纔肯定又偷偷碰銅錢了。

崔時安走過去,伸手拿起那串五帝銅錢,銅錢握在手裏冰冰涼涼的,邊緣有些磨手。

這串東西很不一般,曾經先後戴在變成屍傀的小圓、化作魃的崔淵臉上,絕對不是普通古物。

難道一般人不能碰麼?可多靈之前也碰過,一點事都沒有。

難道因爲多靈本身是巫女,體質特殊,不受影響?

他下意識看了眼還在照看中村一葉的張員瑛,心裏冒出一個想讓她摸摸的念頭,但又立馬打消。

不行,太冒險了,萬一傷到她,後悔都來不及。

崔時安直接把銅錢塞進供桌底下的抽屜,關好又用力拉了拉,確認徹底鎖死。

“公子,真的不用叫醫生嗎?”張員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可別出事栽在這兒,到時候我們倆根本解釋不清。”

“不用。”崔時安轉過身,靠在供桌邊,隨口搪塞道:“估計很快就醒了,應該是低血糖引起的,她上次來也暈倒過一次。”

“上次也暈過呀?”張員瑛瞬間瞪大了眼睛。

“嗯。”崔時安走上前,輕輕拍了下她的翹臀,力道很輕,但手指卻陷了進去:“時間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這裏我盯着就行。”

張員瑛立刻撅起嘴巴,眼睛眯成一條縫,帶着滿滿的嗔怪:

“公子急着趕我走,難道想和她做點什麼嗎?”

“哎一古,瞎想什麼呢?”崔時安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頰,輕輕揉了揉細膩的肌膚,語氣溫柔得像哄小孩,“行行行,那你留下來陪我,等我下班,晚點送你回宿舍。”

張員瑛眼珠轉了轉,湊近他耳邊,氣息溫熱,聲音輕得像羽毛:

“那要不今晚去我宿舍過夜?”

崔時安微微遲疑了一下。

他原本打算最近一直待在神廟修行,但剛纔摸清了突破境界的訣竅,似乎也沒必要死守在這裏了。

見他猶豫,張員瑛又湊近幾分,嘴脣幾乎貼住他的耳廓,吐氣溫熱:

“公子,我買了很多性感內衣哦——”

崔時安瞬間精神一振。“行,那今晚就去你那!”

張員瑛立刻開心地笑起來,退後一步,雙手背在身後,歪頭看着他,眼裏滿是亮晶晶的笑意。

兩人安靜等了一陣,窗外的天色從灰藍徹底變成深藍,街邊的霓虹燈逐一亮起。

石棺上,中村一葉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眼,頭頂樣式仿古的吊燈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晰。

她眨了眨眼,視線裏忽然映入一張熟悉的臉。

“你終於醒啦?”

中村一葉整個人都懵了。

無數零碎的夢境瞬間湧入腦海:朱雀大街、巡遊的馬車、擁擠的人羣,還有那個站在崔淵身後、穿着粗布衣裳、拎着竹籃的小丫鬟。

夢裏那張臉,和眼前的張員瑛慢慢重合,怎麼會??

她不自覺攥緊了手裏的布料,心緒紛亂。

張員瑛完全沒察覺到她的異樣,笑着打趣。

“看來歐巴說的沒錯呀,你每次剛道完歉,又會做一件很失禮的事。怎麼能忽然暈倒呢?都快被你嚇死了。”

中村一葉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她慌忙從石棺上坐起來,雙腿懸空垂着。

當看見站在一旁、雙手插兜看着她的崔時安,心跳驟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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