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崔時安連忙將手機貼回耳邊。
“我這邊有點情況,先掛了。”
隨後他從兜裏取出一枚鱗片,放在桌上。
“客套道謝就不必了,你對車嶺山君,瞭解多少?”
荷拉看見那純白近乎透明的鱗片後,微微色變:“你們動手了?”
“她先對我出手。”
“那結果呢?”她急忙追問。
崔時安聳聳肩,瞥向那枚鱗片:“結果你看見了。”
“你傷了她?”
“我是正當防衛。”
“那也不該傷了她啊……”荷拉眉毛皺成一團:“這下怕是麻煩了。”
“肯恰那,我感覺她不是我的對手。”
“你不懂,她是沒什麼……但她身邊的那些存在……”
“很厲害麼?”崔時安挑了挑眉。
荷拉猶豫了一下,反問道:“你知道水路夫人麼?”
“水路夫人?”崔時安疑惑不解:“誰啊?”
“這都不知道嗎?你不是很懂歷史嗎?沒讀過三國遺事紀異篇啊?”
“呃……”崔時安無言以對,三國遺事紀異篇他還真沒讀過,因爲這一卷描寫的都是朝鮮半島的一些神話傳說,開卷的檀君篇就很讓人勸退。
作者一然先說:古聖人講禮樂仁義,本不談怪力亂神,但帝王興起必有天命神異,如河圖洛書、伏羲炎帝、商周始祖等神蹟。
然後他的結論是,新羅、高句麗、百濟始祖也都神異,所以才寫了《紀異》篇。
而檀君篇的大意是,太陽神桓因之子桓雄,率三千人降於太白山,建神市,又設風伯、雨師、雲師,掌農、醫、工。
在崔時安看來,這一段簡直是在抄襲山海經,不過是一位高麗時期的夢男添油加醋的幻想。
後面記載的就是一熊一虎同穴,求桓雄變人。
然後桓雄給靈艾一炷、蒜二十枚,說:百日不見日光可成人。
虎忍不住,失敗了,而熊堅持二十一日化爲熊女。
熊女在神檀樹下祈子,與桓雄成婚,生子檀君王儉。
接着檀君於唐堯即位五十年時,在平壤建都,國號朝鮮,在位 1500年。
再然後隱居阿斯達山(白頭山)爲神,活了1908歲。
在他之後,朝鮮半島就到了箕子朝鮮、衛滿朝鮮,漢四郡,三韓等時期。
崔時安記得劉知珉剛做夢那會兒,買過《三國遺事》這本書,於是跑到櫃子裏去找了一下,果然在角落裏翻到,都喫灰了。
他翻到水路夫人那一篇:“你說的是這個?”
荷拉看了一眼,點點頭:“車嶺山君其實就是水路夫人。”
“這樣麼?”崔時安一怔,立刻低頭把這篇“文獻”迅速瀏覽了一遍。
大概就是說新羅聖德王時,純貞公出任江陵太守。
一行人走到海邊水汀處,停下喫午飯。
旁邊有座石壁,像屏風一樣對着大海,高千丈,崖上躑躅花開得正盛。
純貞公的夫人名叫水路,見了花對左右說:“誰能上去折花獻給我?”
隨從答:“不是人能走到的地方。”於是都推辭。
這時有個老翁牽着母牛路過,聽見夫人的話,便上去折了花,還作了一首歌獻給她。
沒人知道這老翁是誰。
又走了兩天,到一處臨海亭,中午喫飯時,海龍突然衝出來,把夫人擄入海中。
純貞公嚇得撲倒在地,一點辦法也沒有。
這時又出現一位老人,告訴他:“古人說‘锌阼p金’。海里的怪物,最怕腥说目诼暋D惆丫硟劝傩斩冀衼恚黄鸪瑁脰收惹么虬哆叄蛉司湍芑貋砹恕!�
純貞公照做。海龍果然把夫人送了回來。
純貞公問夫人海里的情況。夫人說:“海里有七寶宮殿,喫的東西香甜滑潤,完全沒有人間煙火味。”
夫人回來後,身上帶着奇異的香氣,世間從未聞過。
水路夫人容貌絕世,每次經過深山大澤,常被各種神物妖怪擄走。
當時腥顺摹逗8琛犯柙~是:
烏龜啊烏龜,快把水路送出來
擄掠人家婦女,罪過何其大
你要是敢違抗不交出
就用網把你捉住,烤了喫掉。
崔時安將書合上,好奇地看着荷拉:“所以說,她身邊的存在是誰?海龍?還是烏龜?”
荷拉搖了搖頭:“不止,你也看到了,很多神物妖怪都把她擄走過,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崔時安頓時就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甚至一旁聽熱鬧的金賽綸,也是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情。
如果一切屬實的話,那這水路夫人就是公器啊,乍一看,好像還真是有點麻煩……
崔時安忽然覺得自己撿來的鱗片好像有點髒,不能拿來泡酒了。
可既然是公器的話,人家也不一定肯爲他出頭。
想想看,有幾個人會爲了一個風塵女去拋頭顱灑熱血?
不過水路夫人既然是聖德王時期的人,那比他上一世存在的年份,似乎還要晚上個那麼二三十年。
“這件事我會如實上報給靈官,如果真有人找你麻煩,就請祂斡旋,那些人再怎麼也不會跟我們地府作對的。”荷拉見他皺眉,很認真地說道。
她不提靈官還好,一說崔時安就渾身抗拒,好像每次跟那傢伙打交道,自己都會破財,幾乎就沒有過例外。
“這次畢竟是幫你們地府接人,你就這樣告訴祂,如果下次因爲這件事鬧出什麼動靜,讓祂幫忙善後就行,其他我會看着辦的。”
金賽綸見他倆神情鄭重,表情有些不安:“是不是我給你們惹麻煩了?”
崔時安擺擺手,淡淡道:“跟你沒關係,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想必這個道理你自己也很清楚。”
金賽綸臉色白了白,爲之默然,是啊,如果不是因爲牆倒腥送疲约河重M會走到這一步?
崔時安看了她一眼,繼續追問荷拉:“祂們這些傢伙爲何對藝人的靈魂這麼看重?”
荷拉搖頭:“其實歸根結底,不是藝人,而是名人。”
名人?崔時安好像明白了點什麼。
荷拉繼續解釋:“她們生前名氣大,靈魂本就附着無數人的注視、情緒與記憶,對邪物而言是極佳的養料,更關鍵的是,一旦有人吞噬了這樣的靈魂,往後世人對她的悼念、追思、甚至私下談論所產生的願力與念想,都會順着靈魂印記,盡數歸於吞噬者,化作它們的修爲與力量。”
崔時安聽後,腦子裏不自覺想起了張員瑛和劉知珉她們,眉頭皺了皺:“那豈不是頂流藝人的處境會非常危險?”
荷拉依然搖頭:
“正常情況下,反而是越紅、越受關注的人,邪祟越不敢輕易動手害命,他們身上人氣太重、因果太盛,一旦被強行虐殺,靈魂慘死的怨氣會和世人的關注糾纏在一起,不但會引起地府的注意,而且強行染指這種性命,等於攬下滔天因果,輕則修爲盡毀,重則直接魂飛魄散,再厲害的邪神也擔不起這份代價。”
她頓了頓,看向一旁仍有些恍惚的金賽綸,補充道:
“可自殺不一樣。是她自己斷了生路、棄了陽壽,相當於主動把靈魂從命數里剝離出來,沒有強行害命的因果,又恰好處於無主遊離的空隙,那些東西纔敢趁機圍上來搶奪。”
“可是上回山君抓了張員瑛的靈魂……”崔時安有些遲疑。
荷拉輕笑一聲,瞥了眼那些架子上的玻璃瓶:
“所以祂現在才被你泡在酒罈裏呀?”
崔時安微微一愣,旋即笑了起來,是啊,抓張員瑛的因果太大,山君承受不了,所以祂才必死無疑。
“就是這個道理,”荷拉接口道:
“所以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在沒有十足把握對付你的前提下,那些存在絕不敢動你身邊之人。”
“何況你如今江北王的名頭早已傳開,祂們大多活了成百上千年,遠比凡人更惜命,它們靈體厚重,一旦魂飛魄散,便會碎成無數新生魂魄轉世,再也不是原來的自己,這份代價,誰都承受不起。”
崔時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在那本《三國遺事》上,以前他總覺得卷二那些紀異篇都是些神話志怪,沒有閱讀的必要,現在看來,怕是得抽時間仔細研究研究。
“沒什麼事的話那我先帶她走了?待會兒還要去醫院接人,順便讓她熟悉一下流程。”荷拉的聲音將他思緒拽了回來。
“嗯。”崔時安點了點頭,看向一臉懵懂的少女,剛入職不到一個小時就要去當牛馬了。
唉,還能說什麼?祝大家工作順利吧。
第409章 豬豬蛇重磅迴歸【含倔醬打賞加更】
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鋪滿木地板,崔時安盤腿坐在窗邊翻書,書頁浸在暖光裏,可大半個下午過去,他也沒看進去多少。
腦子裏一直在算時間——劉知珉的航班中午就落地了,路況順暢的話,這會兒早該到了。
他瞥了眼手機,沒有新消息。隨手翻過一頁,再看,依舊安靜。
就在這時,密碼鎖響了。
嘀嘀嘀——嘀——門鎖彈開。
劉知珉站在門口,兩手各拖一隻行李箱,肩上的包滑到臂彎,也騰不出手去扶。一身深色邉友b,拉鍊拉到下巴,長髮微卷披在肩頭,在走廊光線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人都還沒進來,當看見男朋友的身影后,小嘴立馬一癟:
“呀,崔時安!”
“哦莫,回來了?”
崔時安立刻起身迎上去,一手攬住她的腰,將那柔軟的嬌軀貼到自己胸前:“怎麼不叫我去接你?我還在等你電話呢。”
“哼,就是要讓你等。”她嘟囔着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深深吸了口氣。
“我想你了。”聲音悶悶的。
崔時安收緊手臂,把人抱得更緊:“我也是。”
“你纔不想。”她在他肩上蹭了蹭,帶着撒嬌的嗔怪,“走了這麼多天,也沒見你主動打幾個電話。”
“你行程那麼滿,還有時差,怕打擾你休息。”
“藉口真多。”她抬頭瞪他,嘴角卻早已悄悄上揚。
崔時安抱着她往客廳走,耐心解釋:“真的是怕影響你休息。”
“就是藉口。”她又把臉埋回去,聲音輕軟。
他沒再辯解,抱着人停在客廳中央。她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像只賴着樹的考拉。髮絲散落在他肩頭,黑得濃潤。
“巡演累不累?”
“累。”她帶着點委屈應聲,“天天在趕路,飛機、酒店來回轉,有時候醒過來,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個城市。”
“那下次別去這麼久了。”
“你以爲我想啊?”她抬眼,鼻尖微微泛紅,嘴脣嘟起,“這次也待不了幾天,三月就要去歐洲巡演。”
“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去跟你們公司談。”崔時安笑着說。
“怎麼談?把刀架人脖子上嗎?”她白了他一眼。
他低笑:“爲了你,偶爾做點‘壞事’也沒關係。”
“喲,這才半個多月不見,某人嘴巴變甜了啊。”
崔時安一本正經:“爲了今天,我連續喫了一週的糖。”
劉知珉被逗得咯咯嬌笑,抬手輕輕捶了他一下。
他抱着她靜立片刻,低頭聞了聞她的髮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