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員瑛啊,你這東西洗乾淨沒有?會不會得破傷風啊?”
金秋天正在用紙巾按着指尖,聞言手一頓,回過頭瞪了安宥真一眼:
“這麼重要的問題你剛剛怎麼不問?非要等我紮了才提醒嗎?”
安宥真嘿嘿地咧開嘴傻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忘了嘛——”
“好啦。”張員瑛笑着打斷她們倆,“我都扎過很多次了,不會有事的。”她看着安宥真,“到你了。”
安宥真的笑容僵了一下。
慢吞吞地伸出手,眼睛閉得比金秋天還緊,像在做什麼重大的犧牲:“你……你別扎太深啊……我怕疼……”
張員瑛在她指尖扎了一下,血珠滲出來,她拿起箭簇貼上去,吸掉。
安宥真“嘶”了一聲,縮回手,把手指含在嘴裏,含了兩秒,又拿出來看了看。
金秋天坐在牀邊,看着自己的指尖,好奇地問張員瑛:
“那你前世是什麼啊?”
安宥真也豎起耳朵,像一隻等着餵食的小狗。
張員瑛神祕兮兮地笑了笑,把箭簇收起來,重新塞回枕頭底下。
“還是等歐尼們做了夢後再說吧。否則我現在哪怕說太多,你們也覺得是在聽天方夜譚。”
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問,各自心事重重地站起身準備回臥室。
金秋天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廊裏的燈光湧進來,在木地板上畫了一條筆直的光線。
安宥真跟在她後面,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張員瑛一眼:
“員瑛啊。”
“嗯?”
“你真的覺得……夢會是真實的嗎?”
張員瑛看着她,笑了一下。
“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與此同時,漢南洞公寓,八樓客廳的燈還亮着。
崔時安穿着短衣短褲,盤腿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翻着電視節目。屏幕上在播一檔深夜綜藝,幾個主持人笑得前仰後合。
茶几上攤着幾盒外賣——炸雞、炒年糕、魚餅湯,還有幾罐喝掉的啤酒罐。
這時,放在沙發上的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着視頻邀請方——豬豬蛇。
崔時安嘴角露出溫柔的笑意,飛快接了起來。
屏幕裏隨之出現劉知珉的臉。
她似乎剛睡醒,半張臉趴在潔白的枕頭裏,頭髮散在枕面上,黑得像潑了一層墨,只用一隻眼睛看着他,睫毛垂着,又抬起來,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拉得很長,帶着黏糊糊的鼻音。
崔時安也緊跟着“嗯——”了一聲。
她又“嗯——”了一聲,尾音往上翹。
崔時安再次有樣學樣。
屏幕裏的劉知珉嘴角翹了一下,從枕頭裏伸出一隻拳頭,在鏡頭前晃了晃,眼睛瞪着他,沒有凶氣,像一隻炸了毛的貓在虛張聲勢:
“幹嘛一直學我?想死嗎?”
“這叫頻率共振。”崔時安胡謅着,臉上笑意不減反增:“是情侶默契的象徵唷~”
“嘁。”劉知珉切了一聲,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臉在枕頭上蹭了蹭,換了個姿勢,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
“你在幹嘛?”
崔時安把鏡頭翻轉,對着電視——綜藝節目還在播,笑聲一浪一浪的。
然後鏡頭往下移,對着茶几上的炸雞和炒年糕,最後對準啤酒:
“喏,看見了吧?”
“點的外賣呀?”
“嗯。”
劉知珉眨了眨眼:“今天不是情人節嘛?怎麼不喝點紅酒呢?”
“傻瓜。”崔時安笑了一聲,“這邊才13號好嗎?明天才是情人節。”
劉知珉愣了一下,抬起腦袋想了想,然後不好意思地把臉埋回枕頭裏,聲音悶悶的,從枕頭和被子的縫隙裏擠出來。
“我忘了有時差嘛,再說了,再過一個小時首爾也是14號了呀?你纔是傻瓜。”
崔時安對着手機笑了笑,沒有反駁:“今天在哪呀?”
“還在多倫多。一會兒下午飛芝加哥。”
“這次巡演應該快結束了吧?”
“幹嘛?”劉知珉的眼皮抬了一下,從枕頭上露出一隻眼睛,笑嘻嘻地問,“想我啦?”
“對啊——”崔時安扮作可憐的樣子,把鏡頭翻了回來,對着沙發晃了晃,“你不在,我一個人只好睡沙發了。”
劉知珉露出疑惑的表情,眉頭皺起:“爲什麼要睡沙發呀?臥室裏不是有牀嘛?被套我也買了呀,你沒去拿快遞嗎?”
崔時安把鏡頭轉了回來,看着屏幕裏那張小臉,語氣十分認真:
“我想等你回來後,我們再一起睡新牀。”
“呿——”她切了一聲,但眼裏卻是藏不住的笑意,“那你睡客臥也行呀?”
“肯恰那。”崔時安靠在沙發上,拍了拍屁股下面的坐墊,“這沙發挺好的,睡起來挺舒服。”
這頭豬豬蛇頓時露出驕傲的神色:“我挑選沙發的眼光還不錯吧?”
“那是當然。”崔時安適時地送上一記馬屁。
不過轉念一想,好像不對——這臺沙發本來是申有娜的,只是搬家的時候搞混了而已。
“哈——”劉知珉打了一個呵欠,嘴巴張大,眼睛眯成一條縫,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崔時安的思緒被拉了回來,看着她那副睏倦的樣子,疑惑道:“還沒睡醒嗎?”
“嗯……這幾天特別累。”
“那要不再睡會兒?”
她搖了搖頭,但又把半張臉藏進了被子裏,只露出一隻眼睛,眨巴眨巴的,像在忍着什麼。
崔時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聲音更溫柔了:“爲什麼?”
“跟你過情人節呀——”她嬌憨地說道,尾音拖得很長,像在撒嬌。
崔時安眨了眨眼:“就這樣過嗎?”
“那你還想怎樣?”她嗔怪地反問道。
“我想~”崔時安輕輕咳了一聲,眼睛往下撇了撇:“看看她們……”
一剎那,劉知珉錯愕,旋即露出一點嬌羞:“呀……”
“幹嘛?情人節啊~你要是在首爾的話~”崔時安壞笑了起來。
豬豬蛇漲紅了臉:“在首爾莫?”
崔時安衝屏幕裏擠了擠眼:“你說呢?”
“嘁……真是一點都不害臊……”
“看看唄~”
“不給看!”她一口回絕。
“誒嘿,我只是看看她們有沒有長胖。”
“瘦了!”
“哦莫,那就更要看看了,看看你怎樣虐待她們的!”
“哈哈哈~”豬豬蛇躲在被子裏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鄙視:“你好色啊。”
“莫?說我好色?OK,我生氣了!”
崔時安說着,故意別過頭,不去看手機屏幕。
“嘁,小氣鬼。”
崔時安不吭聲。
“小氣鬼小氣鬼小氣鬼!”
崔時安憋不住,還是笑了起來:“你念經呢?”
“對,”她鼓着腮幫子哼哼道:“念死你這個妖怪!”
“那我寧願被你壓死~”
“哼,變態。”
“就給我看看嘛~內?”
“行行行,給你看給你看。”她裝作不耐煩的樣子,飛快掀開被子,又飛快蓋了回去。
崔時安只覺眼前一花,加上視頻剛好延遲,看了個寂寞。
“現在滿意了吧?”
崔時安咂巴着嘴,滿臉都是遺憾:“我要是說剛纔視頻卡了,你肯定不會信吧?”
“內,不信。”她說完,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一雙小胳膊伸出被子,伸了個懶腰:“哈呵——”
隨後,她又翻過身來,拿起手機道:“好啦,我要去洗澡啦,一會兒要去喫午餐了。”
“那~能跟你一起洗嗎?”
“內?”豬豬蛇臉上露出那麼一絲費解之色。
崔時安拳頭捂着嘴,乾咳一聲,“我說我想看你洗澡,這樣夠不夠清楚?”
她的手指立刻戳向屏幕,噠噠噠的,就像是在戳他的腦袋:“我看你真的是壓抑了!”
崔時安反問:“你都去了這麼久,我不應該壓抑嗎?”
“阿西……”豬豬蛇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行行行,給你看行了嗎?但不許截圖啊!”
崔時安精神一振,立刻拍胸脯:“保證不截圖!”
“也不許對着手機做其他事!”她又補充了一句。
崔時安笑了起來:“你這要求就過分了啊?”
“我不管!”她把臉湊近屏幕,故作兇狠的指着他:“都給我留着!到時候我要親自來取,阿拉嗦?”
“那……要不別看了?”
“不行!”她已經坐起來扎頭髮了,從側面望去,隱隱已經能看到她們了。
好像是瘦了點?崔時安摸着下巴回憶着,肯恰那,大不了等回來後……
……
天亮了。
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打開。
趴在門口的小安立刻抬起頭,耳朵豎起來,尾巴在地面上掃了兩下。它的視線先是兩雙腳——男人的靴子,女人的繡鞋——然後順着褲腿往上,纔看清男女主人的臉。
它歡快地搖起了尾巴,從地上彈起來,左蹦右跳,在兩人腳邊轉圈,爪子在地上刨出聲響,鼻子裏呼哧呼哧地喘着氣,想吸引二人的注意。
但兩個人誰都沒看它。女主人低着頭,幫男主人整理衣領,手指在領口處按了按,又順着肩膀往下撫了一下,把褶皺抻平。
“公子晌午要回來喫飯嗎?”
“今天要去港口。”男主人站着沒動,任由她整理,“下午纔回來,你自己喫吧。”
女主人繼續幫他理着袖口,手指在袖沿上停了一下,聲音放低了,帶着一點擔憂:
“薛娘子偷拿了手令,朝廷不會怪罪下來吧?”
男主人的聲音很淡然,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沒事的。這件事背後有很多大人物,即便她把船開走,那些大人物也會替她善後,還怪罪不到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