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少女氣鼓鼓地反問:“那歐巴爲什麼不說她?”
“……”
崔時安張嘴無聲,無從辯駁,說他欠小圓實在太多了?
所以才縱容她欺負她?
“那一會兒歐巴回去就幫你教訓她。”
雪允吸了一下鼻子,換了話題:
“有娜前輩今天怎麼沒來呢?”
“她回父母家過春節了,明天我去接她。”
少女哦了一聲,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崔時安見狀嘆了口氣,又道:
“另外,那些前世的糾葛,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反正都已經是過去式了,無論別人說什麼,都不要太當回事,因爲歐巴不會怪你,所以其他人就更沒有資格指責你,更不要覺得自己矮了誰一頭,阿拉嗦?”
雪允聞言抬起頭,定定地看着他,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眼中的真摯。
她就這樣看着他,看了幾秒。
一天以來的委屈,從下午在樓道里被一遍一遍挑毛病,到飯桌上被用前世的事壓着,到車上被炫耀、被揶揄、被陰陽怪氣——所有的憋屈、憤怒、不甘心,在他這一句話面前,忽然一下子就散了。
不是釋懷。
是覺得有這句話就夠了。
有一個人知道她委屈,知道她沒有做錯什麼,知道她只是在被人欺負。
這就夠了。
“歐巴,”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箭簇帶了嗎?”
崔時安遲疑了一下:
“你難道還想——”
她伸出潔白的掌心,攤開在他面前。
路燈的光落在掌心裏,把那些細碎的紋路照得很清楚。
“即便歐巴不怪我,”少女認真地說道,“但有些事情,我總要自己知道才放心。”
她說着,看了一眼遠處副駕的車窗。
那裏,張員瑛正朝這邊張望,臉貼在玻璃上,表情看不太清。
崔時安沉默了片刻,對上雪允眼神裏的倔強,只得拿出箭簇:
“可能會有點疼。”
“內。”
他把箭簇的尖端抵在她掌心的舊印子上,輕輕一按。
她皺了一下眉,嘴脣抿了一下,沒出聲。
血珠從皮膚下面滲出來,小小的,圓圓的,在路燈下像一顆紅寶石。
她收回手,看了一眼掌心的血珠,又看了一眼遠處那扇車窗。
張員瑛還趴在那裏看,臉貼着玻璃,嘴巴微微張着。
雪允咧了咧嘴角,然後她揉了一下鼻子。
“阿——嚏!!”
那個噴嚏又大又響,在安靜的巷子裏炸開,像有人放了一個炮仗。
接着她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傾,然後軟了下去,像一截被風吹斷的樹枝。
崔時安急忙抱住她。
而少女的腦袋順勢就靠在了他肩膀。
遠處,車門開了。
張員瑛衝了出來,當看見安靜躺在崔時安懷裏的少女後,那張一直成竹在胸的漂亮臉蛋,終於變了色。
“她……怎麼了啊?”
此刻的雪允眼睛閉着,睫毛垂着,臉色有點白,但呼吸很勻,像睡着了。
“喝醉了嗎?”張員瑛問,說着還要上手:“給我,送她上去吧。”
因爲她覺得這丫頭多半是裝的,想臨走前給她一個下馬威,說不定偷偷掐幾下就“醒”了。
崔時安剛要說話,餘光瞥見旁邊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叉着腰,對着張員瑛做鬼臉。
舌頭伸得老長,眼睛翻成白眼,兩隻手在腦袋兩邊比着兔耳朵,還扭來扭去的。
崔時安的表情變得很古怪:
“沒什麼,就是靈魂出竅了。”
張員瑛一聽,嚇得立刻往旁邊退了一步,眼睛不斷四處張望:
“那她靈魂現在在哪啊?”
崔時安乾咳了一聲:
“在你旁邊做鬼臉。”
“莫呀?”
大肥兔雙手叉腰,對着面前的空氣瞪眼睛:
“出——咕——嘞?”
然而空氣中沒有任何反應。
雪允的靈魂站在她右邊,笑得彎了腰,捂着肚子,嘴巴張得很大,但發不出聲音。
崔時安也莞爾:
“方向錯啦。”
張員瑛氣勢一泄,對着空氣摸了摸,手掌在前面劃拉了兩下,扭頭問崔時安:
“是這裏嗎?”
崔時安點了點頭。
於是大肥兔再次卯起氣勢:“呀,薛侖娥!”
雪允的靈魂雙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嘴巴一張一合:
莫?還想欺負我嗎?
只可惜這話除了崔時安,張員瑛根本聽不見。
她還在對着空氣無能狂怒:
“大晚上故意嚇唬人嗎??”
雪允不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湊到張員瑛面前,臉對着臉。
她伸手在張員瑛面前晃了晃,又在她肩膀上戳了一下——手指穿過去了,什麼都沒碰到,但這並不妨礙她想報復的心情,拳頭一下一下的往張員瑛臉上招呼。
張員瑛總感覺面前的空氣涼嗖嗖的,於是狐疑地回頭看着崔時安:
“她是不是在罵我?”
“阿尼。”崔時安憋着笑,看向那個正對張員瑛揮拳的影子。
什麼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每一拳都從張員瑛身上穿過去,明明什麼都沒打到,但她卻特別開心。
張員瑛一看崔時安的表情就知道雪允肯定在使壞,眼珠一轉,上前伸手掐住雪允肉體的臉蛋,軟軟的,滑滑的,像一塊剛出鍋的年糕。
她捏住,輕輕擰了一下,目光掃視着四周的空氣:
“呀,快回到你的身體去,不然我要用力了喔——”
雪允原本得意的表情一滯,沒想到,即便靈魂出竅了,居然也給她抓到了軟肋。
她氣呼呼地飄過來,站在自己的肉體面前,低頭看着那張被掐得變形的臉,又抬頭看着崔時安。
崔時安衝她使了個眼色——快回去。
少女只好不情不願地躺了下去。
半透明的身體和肉體重疊在一起,像水融進水裏。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眼皮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了。
“醒了?”
張員瑛趁機又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臉蛋:
“下次別在大馬路上打噴嚏了,多危險。”
雪允從崔時安懷裏直起身,揉了揉被掐紅的臉頰,滿腹牢騷。
“哼。”張員瑛冷哼一聲,轉身就往車裏走去。
雪允看着她氣沖沖的背影,嘴角咧了咧:
“歐巴,她是不是生氣了?”
崔時安無奈的笑道:“現在高興了嗎?”
少女嘿嘿嘿的笑了兩聲,低下頭,看着自己掌心裏那個剛扎出來的小血點。
血已經幹了,凝成一粒小小的暗紅色的痂。
“那我先上去啦?”
“嗯,去吧。”崔時安目送她離去。
少女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叫他,黑漆漆的眸子裏閃爍着點點星光:
“歐巴。”
“嗯?”
“謝謝你。”
說完,她邁着輕快的腳步,溜進了小區大門。
崔時安轉過身,回到車內。
張員瑛還在悶氣,繃着下巴,手指搭在車窗上,一下一下地敲:
“她剛纔究竟怎麼戲弄我的啊?”
崔時安沒說話,握着方向盤,發動汽車。
張員瑛轉過頭,氣呼呼地看着他:
“很過分對不對?”
崔時安還是沒回答,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張員瑛哼了一聲,轉回去繼續看窗外:
“真是個可惡的臭丫頭!”
……
稍後酒店
水汽氤氳。
浴缸裏的水溫剛好,熱氣從水面升起來,在燈光下變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崔時安坐在浴缸裏,背靠着瓷壁,水沒到胸口。
他後背對着外面,肩胛骨的線條在水汽裏若隱若現。
張員瑛坐在浴缸後面的小凳子上,身上裹着一條白色浴巾,頭髮用鯊魚夾夾在腦後,幾縷碎髮垂下來,貼在耳側,雙手在崔時安背上一下一下地搓。
泡沫從指縫間溢出來,順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滑進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