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可能是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她又小聲在電話裏哼哼起來,聲音還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撒嬌的鼻音:
“本來我性格不那樣的,結果一碰到你,總是忍不住想生氣。”
崔時安啞然,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彎起一個湝的弧度:“那我是不是應該向你道歉呢?”
“那你道呀?”
“內內內,對不起,可以了吧?”
“切。”她對着手機屏幕做了個鬼臉:“一點找舛紱]有。”
雖然嘴上鄙夷,但她的眼神裏卻充滿了笑意,抱着手機在牀上滾了一圈,把發燙的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換了個更加舒服的躺姿,這才懶懶散散地又道:
“話說我們這麼晚了還打電話,不會吵到別人吧?”
“宿舍裏就我一個。”崔時安看了眼田明空蕩蕩的牀,那小子和網管小姐姐約會去了,今晚都不會回來。
“不過你要是想掛電話,那就掛吧,不用旁敲側擊暗示。”
“哼,自作聰明,那我掛了。”她嘴上這麼說,手指卻在掛斷鍵上方懸停着,絲毫沒有按下去的意思。
崔時安眨了眨眼,沒有說話,因爲他屏住呼吸,在全神貫注地聆聽,聽筒裏,分明還能傳來她清湹暮粑暋�
“睡着了呀?”劉知珉忍不住先開了口,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沒有啊?”
“那爲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只是在想…”崔時安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變得有些柔軟:
“自己居然有一天還能跟Karina這樣的大明星打電話聊天,有點像在做夢。”
劉知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爲了不讓自己笑出聲,她趕緊把拳頭塞進嘴裏咬住,故意裝出深沉的語氣:
“你不是不喜歡Karina嘛?幹嘛又說這些討好的話?”
“感覺不一樣…”他低下頭,指尖無意識的相互摩挲:
“之前是不認識,所以覺得說兩句壞話無所謂,現在既然認識了,當然就…”
“當然就什麼?”劉知珉屏住呼吸,眼露期待,連腳趾都悄悄蜷縮了起來。
崔時安張了張嘴,把到喉嚨的兩個字嚥了回去,耳根微微發燙,輕咳一聲掩飾道:“對了,我今天還在學校食堂看見你的海報了。”
見他忽然岔開話題,劉知珉心底有些小小的失望,輕輕“嘁”了一聲,不過她也並未糾結,順着崔時安的話往下聊……
“是麼?哪張海報啊?我拍了很多海報唷~”
“就四個人都是黑色衣服的那張,你留着水鬼頭…”
“喔,你說那一張啊,那是之前……”
崔時安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像田明一樣,和女生煲電話粥到深夜。
甚至之前還鄙視他來着,怎麼跟女生說話娘裏娘氣的。
結果第二天起牀回味,發現自己昨天晚上也不逞多讓。
他起牀後還特地看了看手機,有沒有漏掉的消息。
當看見劉知珉那三個字出現在未讀事項時,趕緊解鎖屏幕點了進去。
?【Good morning~我起牀啦~】
崔時安看了看時間,大概是四個小時前發來的。
這就意味着她只睡了三四個小時。
當愛豆還真是辛苦呢…
【嗯,我也起來了。】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回覆就來了。
?【真是個大懶蟲,我都跑完行程了。】
崔:【那可以休息了嗎?】
?【不可以,今天還有三個行程唷,正在過去的路上。】
崔:【這麼辛苦,那坐車的時候儘量多睡一會兒吧。】
?【知道啦,你今天要幹嘛?】
崔:【看看再說吧,待會兒喫完午餐直播一下,不然要掉粉了。】
?【嘁,就那麼區區幾千個粉絲…】
崔:【不許偷看!】
?【就要!(●'?'●)】
崔:【你的ID究竟叫什麼?】
?【就不告訴你,略略略~】
其實崔時安已經大致猜出她的ID了。
如果不是那個【翁主大人】,他寧願把腦袋摘下來給她們aespa當球踢。
不過既然她不想說,那就算了。
反正~他心情頗好地勾了勾嘴角,一種共享着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祕密的愉悅感,悄然在心底蔓延。
總之這次開播前,崔時安還專門洗了頭髮,對着鏡子捯飭了好一會兒,包括直播的背景,也認認真真整理了一遍,把胡亂堆着的書本塞進了抽屜。
隨着直播訊號亮起,直播間已經有觀姓竞每游弧幼髯羁斓模匀皇翘崆笆盏斤L的【翁主大人】。
崔時安心血來潮,故意對着鏡頭勾起嘴角,語氣帶着明顯的調侃:
“哦莫,翁主大人nim動作這麼快呀,是專門守着主播開播嗎?就那麼喜歡我……的直播嗎?”
他故意在關鍵處頓了一下,彷彿能想象到屏幕那頭某人瞬間僵住的樣子。
保姆車裏的劉知珉手機差點脫手,眼眸隨之迸發出一絲不講理的兇光:“莫呀…這shake…絕對是故意的!”
她感覺臉頰有點發燙,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發出去一條帶着明顯惱羞成怒意味的彈幕:
【?主播今天廢話很多呢!(`?')Ψ】
第62章 唐羅戰爭【感謝道境鯤盟主支持】
崔時安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看着直播間逐漸攀升的人數,尤其是那個穩坐榜首的【翁主大人】,清了清嗓子。
“各位朋友,中午好,今天我們不鑑寶,也不懟人,來聊一段歷史——唐羅戰爭的起因。”
他開門見山,在屏幕上打出了“670-676年”這個關鍵時間段。
“很多人,包括一些史書,喜歡把這場戰爭簡單歸結爲新羅的‘背叛’,但歷史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童話,今天,我們試着把它當成一個戰略謎題來推敲。”
“第一階段:蜜月期。”
“首先,我們要回到戰爭的二十年前,當時半島的格局是高句麗、百濟聯盟,對抗南方的新羅。”
“新羅被擠壓得喘不過氣,金城數次告急,於是,新羅武烈王金春秋做出了一個決定性的選擇:徹底倒向唐朝。”
“這是一個非常精明的戰略。唐朝當時的目標是消滅心頭大患高句麗。”
“於是,唐羅聯盟形成:唐朝出主力,新羅出偏師並提供後勤和情報。”
“660年,兩國聯軍先滅百濟;668年,再滅高句麗,至此,半島上能與新羅抗衡的勢力被一掃而空。”
“可以說,沒有唐朝,就沒有後來統一的新羅,這個各位認證嗎?”
【用戶“今天歐巴摘口罩了嗎”打賞了 5,000韓元,並留言:歐巴說得無條件都對!】
崔時安看見打賞精神一震:“哦莫,感謝“今天歐巴摘口罩了嗎”5000元打賞,康桑思密達~”
正聽得昏昏欲睡的劉知珉一個激靈,睜眼一看,見自己榜一大姐的位置被搶了,小手一撥:
【用戶“翁主大人”打賞了 10,000韓元,並留言:繼續!不要停!】
莫呀…她怎麼還打賞?
崔時安十分費解她的腦袋瓜子,但嘴角卻微微上揚:
“第二階段:裂痕。”
“問題,就出在戰後的蛋糕分配上。”他話鋒一轉:
“唐朝的思路很清晰:我要的是穩定和臣服,所以在平壤設安東都護府,在百濟故地核心設熊津都督府,還有其他五個都督府,構成一個統治體系。”
“注意,這些都督府的長官最初大多是投降的百濟貴族和將領。”
底下彈幕開始滾動:
【那這些人不就是唐奸嗎?】
“別動不動就什麼這樣奸那樣奸的好嗎?”崔時安鄙夷的翻了個白眼:
“唐朝的策略本身沒問題,只是對新羅而言,這意味着一件事:我流血犧牲打下來的土地,不但沒能完全吞下,頭頂上還多了一個太上皇。”
“尤其是百濟故地,與新羅接壤,戰略位置重要,物產相對豐饒。新羅的野心,在這裏開始滋生。”
“所以,事情就發展到了第三階段:衝突爆發。”
“新羅很聰明,它不敢直接挑戰唐朝,它採取的是混合策略。”
“第一,暗中扶持代理人,他們找到並支持高句麗王族安勝,扶植他建立‘高句麗復興政權’,給唐朝的安東都護府製造麻煩,牽制唐軍主力。”
“第二,煽動當地反抗,熊津都督府治下的百濟遺民本來就不滿,新羅在背後煽風點火,提供支持,導致百濟地區叛亂不斷。”
“第三,也是關鍵一步——直接軍事試探。”
崔時安放慢了語速,強調道:
“根據《三國史記》和《舊唐書》記載,公元671年,金庾信率軍過褰テ屏算魶a城——這裏,正是最初熊津都督府的治所!”
“這一仗,意義非凡,它不再是背後搞小動作,而是公然攻擊唐朝在半島的直屬行政機構!這就像一個信號,宣告了新羅的戰略意圖:我要取代唐朝,成爲這片土地的唯一主人。”
【那成功了嗎??】
【肯定成功了啊!史書都記載了!】
【哈哈,主播是不是也沒辦法替唐國找補了?】
沒有理會彈屏那些揶揄的信號,崔時安慢悠悠地總結道:
“所以,唐羅戰爭的爆發,根本原因在於唐朝的‘羈縻統治’政策與新羅‘統一半島’的戰略野心,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崔時安看着鏡頭,彷彿透過屏幕,看到了某個特定的人。
“它不是一場簡單的背叛,而是一個新興區域強權,在利用完宗主國的力量掃清障礙後,試圖挑戰既定秩序,爭奪地區主導權的必然結果,在這個宏大的歷史棋局裏,個人的情感、將軍與翁主的命摺�
“或許,也只是被時代洪流裹挾的,幾枚微不足道的棋子罷了。”
崔時安用一句充滿宿命感的低語爲直播收尾,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屏幕上那個特殊的ID,期待能看到一點反應。
然而,【翁主大人】的賬號靜靜躺在榜首,毫無動靜。
把時間拉回到十幾分鍾以前,保姆車內是另一番景象。
“……綜上所述,泗沘城的戰略地位,決定了它必然是雙方爭奪的焦點……”
當崔時安低沉的嗓音從藍牙耳機裏流淌而出,講到“都督府複雜的軍政架構”時,對劉知珉來說,這比最有效的催眠曲還要管用。
她的腦袋先是像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長長的睫毛緩慢地開合。
緊接着,握着手機的手漸漸鬆開,手機悄無聲息地滑落到鋪着柔軟毯子的腿上。
最後,她腦袋一歪,徹底靠在舒適的車窗上。
睡着了。
嘴角甚至還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滿足的弧度,做着一個與課堂和歷史完全無關的美夢。
屏幕上,崔時安的直播依舊在繼續,他充滿學術熱情地分析着唐羅戰爭的細節。
而這些聲音,此刻都化作了她安穩睡眠最完美的背景白噪音。
直到直播結束,屏幕暗下去許久,保姆車一個輕微的顛簸,才讓她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