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她站在門口,喘了幾口氣,大力拍着門。
哐哐哐——
聲音在這寂靜的夜晚格外響亮。
“來了來了——”裏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年輕僧人探出頭來。
見門外站着個年輕女孩,戴着帽子口罩,腳邊還拖着一隻粉色的行李箱,僧人愣了一下,連忙解釋道:
“今天已經閉寺了,施主還是明天再來拜佛吧。”
說罷便準備關門。
張員瑛一隻手抵住門板:
“我不是來拜佛的,是來找人的。”
僧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腳邊的行李箱,目光裏多了一點困惑:
“我們這裏不對外開設寺院體驗,施主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都說了我是來找人的!”張員瑛依舊擋着門檻。
“那你找誰?”
“我找崔時安。”少女滿眼期待。
僧人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
“我們奉元寺沒有叫崔時安的僧人。”
張員瑛搖頭:“他不是僧人!”
“那就更沒有這個人了,”僧人的語氣變得有點無奈,“我們寺院裏都是僧人。”
張員瑛不信,既然公子說了他在奉元寺,那就一定在奉元寺。
他不會騙她的。
她趁着僧人不注意,從他胳膊底下鑽了過去,拖着箱子就往裏跑。
“哎——!”僧人大驚,轉身就追,“你不能進去!”
張員瑛跑得飛快,箱子在青石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在安靜的寺院裏格外刺耳。
她一邊跑一邊喊:“公子——!公子你在哪——!”
僧人跟在後面追,想攔又不敢伸手,急得滿頭大汗。
“施主!你不能亂闖!我們這裏真的沒有你要找的人!”
張員瑛不聽。
她跑過前殿,跑過迴廊,跑過一棵老槐樹,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她身上,碎碎的。
她還在喊:“公子——!”
幾個僧人從偏殿裏出來,看見一個年輕女孩拖着行李箱在院子裏跑,後面還追着一個,都愣住了。
“怎麼回事?”
“她闖進來的,說要找人——”
“找誰?”
“說找什麼崔時安,我們這兒哪有叫崔時安的——”
張員瑛已經跑到大雄寶殿前面了。
她站在那兒,喘着氣,四處張望。
月光照在殿前的石階上,照在那兩棵老松樹上,照在她汗溼的額頭上。
她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氣,眼睛還在找。
“公子——!你在哪啊——!”
聲音在院子裏盪開,撞在殿牆上,又彈回來。
僧人們站在廊下,面面相覷。
有人想上去攔,又覺得不太合適——她是個年輕女孩,他們是一羣和尚,推推搡搡的像什麼話?
“阿彌陀佛。”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僧人們讓開一條路,老和尚從廊下走過來,手裏攥着念珠,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看了看站在殿前的張員瑛,又看了看追她追得氣喘吁吁的年輕僧人。
“怎麼回事?”
“師父,”那僧人連忙雙手合十,“這位女施主闖進寺院要找人,弟子已經跟她說了這裏沒有她要找的人,但她就是不聽。”
老和尚點點頭,轉向張員瑛:
“你要找誰?”
張員瑛看着這個老和尚,心裏忽然安定了一些:
“我找我家公子。”
她說。
老和尚愣了一下,看向四周:
“公子?這是什麼法號?”
張員瑛急了,跺了一下腳:
“崔時安!我找崔時安!”
老和尚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那雙渾濁的眼睛盯着張員瑛看了幾秒,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腳邊那隻粉色的行李箱上。
箱子很新,輪子上還沾着剛跑過泥地的灰。
“請問你找他做什麼?”
張員瑛心裏一喜——看來這老和尚知道公子在哪!
她往前邁了一步,急匆匆地道:“我是他的丫鬟!”
廊下那幾個僧人都愣住了。
丫鬟?這年頭還有叫自己丫鬟的?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張員瑛——邉臃羟蛎保欣钕渖蠏熳艂�小兔子掛件。
這哪像丫鬟,分明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小姐。
但老和尚沒笑,看着張員瑛那雙急得發紅的眼睛,遲疑了片刻,隨後點點頭:
“那你隨我來吧。”
張員瑛大喜,連忙跟上。
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又折回去,把那隻粉色行李箱拖上。
輪子碾過青石板,咕嚕咕嚕的,在安靜的寺院裏響了一路。
僧人們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老一少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誰都沒說話。
老和尚帶着她往後山走。
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出碎碎的影子。
張員瑛拖着箱子,跟在後面,走得很急,好幾次輪子卡在石縫裏,她使勁拽出來,又繼續走。
“到了。”
老和尚在一扇木門前停下來。
門很舊,漆都剝落了,門環上鏽跡斑斑。
院子裏黑漆漆的,只有正房的方向透出一點光。
老和尚抬起手,敲了敲門。
“篤、篤、篤。”
裏面沒有動靜。
過了一會兒,一陣微風吹過來,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張員瑛的心跳漏了一拍,因爲她看見院子裏站着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正房門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月光照着他的背影,頗有一絲隱士的味道。
“你這老和尚,”他開口,聲音裏帶着一點無奈,一點好笑,“我都說了不喫你們的齋飯,怎麼又——”
他轉過身來。
張員瑛站在門口,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掉了,頭髮也散了,臉上還掛着汗。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着她亮亮的眼睛,照着她彎起來的嘴角:
“公子。”
崔時安愣了一下,看着頭髮汗溼,面色紅暈的少女,有些驚喜:
“你怎麼找來了?不是在專輯活動嗎?”
張員瑛拖着箱子跑進來,輪子在石板地上咕嚕咕嚕地響。
“今天結束得早嘛……”她站在他面前,仰着頭看他,聲音忽然小了下去,“而且,我也想見公子了……”
崔時安看着她,心裏軟了一下。
他正要說話,餘光瞥見門口還站着個人——老和尚探着半個腦袋,正往裏面張望,那雙老眼裏帶着一點好奇,一點探究,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崔時安笑罵了一聲:“看什麼看?”
他抬手一揮,那門便隔空“砰”的一聲關上了。
老和尚的鼻子差點撞在門板上,往後退了一步,摸了摸鼻尖,搖着頭走了。
院子裏安靜下來。
月光照着兩個人,照着那隻粉色的行李箱,照着地上拉長的影子。
張員瑛盯着崔時安的臉。
她看見他眼眶周圍那些細密的血絲——暗紅的、黑色的,像蛛網,從眼眶邊緣往外擴散,還沒完全消退。
張員瑛的心揪了一下:
“公子你眼睛好些了嗎?”
崔時安頷首一笑:“好多了。”
張員瑛不信,火急火燎地伸出一根手指,舉到他面前:
“那這是幾?”
崔時安愣了一下,盯着那根蔥白的手指,嘴角彎起來。
“一。”
她又伸出兩根手指。
“那這呢?”
崔時安笑出了聲。
“二。”
“那這呢?”她伸出三根。
“三。”
崔時安抬手,輕輕撥開她的手指,笑道:
“我視力真沒什麼問題的,別擔心。”
張員瑛“哦”了一聲,把手縮回去,然後她蹲下來,拉開行李箱的拉鍊。
箱子一打開,崔時安愣了一下——裏面塞得滿滿當當的,一件挨着一件,碼得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