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你早說啊。”他聲音裏帶着壓不住的笑意:“早說倒給你一千億本座都認。”
靈官看着他那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忽然覺得有點後悔——剛纔那六十七億,是不是也要少了?
“山君的屍首在哪?我要帶回去。”
“喫了。”
“……”
“真的。”
靈官盯着他看了半天,似乎在確認他話裏的真僞,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骨頭總有吧?”
崔時安笑道:“骨頭我讓老和尚拿去泡酒了,還沒入味,你要是想喝還得再等等。”
靈官張大了嘴巴,臉上盡是荒謬,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消化完這個消息,把刀收起來,站起身來。
石桌對面的凳子被他往裏推了一下,發出一點輕響。
“走了。”他說。
“不送。”崔時安朝他揮了揮手,臉朝着靈官的方向,嘴角還翹着。
靈官走到院門口,忽然又停了下來,回頭看着他:
“最後一個問題,你要是不想回答,也可以不說。”
崔時安微微頷首:“你問。”
靈官遲疑了片刻:“那天揹着靈魂過江的魃,到底是不是你?”
院子裏很安靜,風停了,松枝不晃了,連遠處首爾的喧囂都像被什麼東西隔開了。
只有暮色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崔時安沒有立刻回答,臉朝着靈官的方向,纏着紗布的眼睛看不出什麼表情,過了很久,久到靈官以爲他不會回答了,才慢吞吞地說了一句:
“你都知道那是魃了。”
靈官的眉頭皺起來。
崔時安把臉轉回去,朝着天邊最後一線光的方向,紗布下面的嘴角動了一下:
“以前有人跟我說過這樣一句話,說器物只要承載了足夠多的執念和恨意,或許真的能成爲某種通道。”
他說到這兒,轉過頭來對靈官咧嘴一笑:“這種事誰又說得清楚呢?”
靈官默然。
崔時安也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兒,暮色沉沉,把他的身影勾勒得如同一尊山嶽。
天邊那線光徹底沉下去了,靈官的腳步聲才重新響起來,腳步聲在牆外停了一瞬,然後遠了。
崔時安抬起臉,讓晚風吹在紗布上,吹在那些看不見的傷口上,摩挲着指尖的五帝錢,若有所思:
“究竟爲何會變成那副鬼樣子呢?”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風,穿過鬆枝,沙沙地響。
遠處,首爾的燈火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第367章 她的思念成疾【含鯤鯤打賞加更】
清晨六點,整個首爾還在睡。
IVE的保姆車駛過漢江大橋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江面上蛔乓粚颖§F,對岸的燈火還沒熄,星星點點的,倒映在水裏,被車流攪碎。
張員瑛靠在車窗邊,額頭抵着玻璃,涼意從接觸的地方滲進來,順着眉心往下走,走到眼眶,走到鼻樑,走到抿着的嘴角。
她把眼睛閉起,睫毛一動不動,就像是睡着了。
安宥真坐在她旁邊,餘光一直往這邊瞟。
從上車開始,張員瑛就沒說過話,一種低氣壓,自她身上散發,徽至苏麄�車廂。
金秋天看了她好幾眼,每次都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Liz和直井憐縮在最後一排,各自塞着耳機,音量調得比平時大。
李瑞坐在最前面,抱着揹包,時不時回過頭看一眼,又轉回去。
甚至連經紀人也在看她眼色,等紅燈的時候,小聲叮囑:
“今天行程有點緊,彩排在十一點,錄製備播在下午,中間還要拍花絮……”她頓了頓,特意看向剛出院不久的張員瑛:
“員瑛你狀態怎麼樣?”
但張員瑛並沒有回答。
安宥真碰了碰她的胳膊:“員瑛?”
張員瑛這才睜開眼,那雙眼睛裏什麼都沒有,不是剛睡醒的迷糊,是一種空洞、沒有焦點的茫然。
她眨了眨眼,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人叫回來,目光在車廂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安宥真臉上。
“嗯?”
“經紀人問你狀態怎麼樣。”
“還行。”她說,聲音也很淡,然後又把眼睛閉上了。
安宥真欲言又止,餘光瞥見金秋天,後者在搖搖頭,示意她別問了。
車子下了大路,拐進小巷。
Mnet的停車場已經停了不少車,保姆車一輛挨着一輛,有不少剛到藝人和組合,周圍還有來來回回的工作人員在搬東西。
IVE的車擠進角落裏一個空位,熄了火。
“到了。”經紀人說。
張員瑛睜開眼,望向窗外,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臉,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盯着那張臉看了兩秒,然後推開車門。
冷風灌進來,她把大衣裹緊,低頭往前走。
安宥真和金秋天跟在後面,Liz拉着李瑞,直井憐走在最後。
幾個人穿過停車場,從員工通道進去。
走廊裏已經有人了,扛着設備的工作人員小跑經過,抱着服裝箱的助理側身讓路,有藝人靠在待機室門口對臺本,聲音壓得很低。
“待機室在二樓。”經紀人走在前面帶路,聲音不大,但在走廊裏格外清楚:“你們進去先休息一下,我去給你們買早餐。”
拐過彎,前面就是樓梯。
樓梯口站着幾個人,正在說話,聽見腳步聲回過頭,連忙往旁邊讓。
是某個新出道的女團,張員瑛叫不出名字。
幾個人鞠躬問好,張員瑛點了點頭,從她們身邊走過去。
有一個女孩站得靠外,往旁邊讓的時候揹包帶子甩出來,正好蹭到張員瑛的胳膊。
很輕,幾乎感覺不到。
但張員瑛的腳步停了。
她轉過頭,冷冷的看着那個女孩。
那女孩大概十六七歲,扎着馬尾,臉上還帶着嬰兒肥,被這一眼看得整個人僵住了,嘴脣哆嗦着,聲音都在發抖:
“前、前輩——米啊內——”
走廊裏頓時安靜了片刻。
安宥真停下腳步,回過頭。
金秋天也停下來,輕輕扯了扯張員瑛的衣服。
那幾個同團的女孩臉色都白了,有一個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又縮回去。
張員瑛看着她,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沒有生氣,但卻有一種毫無生氣的冷漠:“下次小心點。”
然後她移開目光,繼續往前走。
那女孩還站在原地,九十度躬着腰,不敢直起來。
直到IVE幾個人都上了樓梯,她才被隊友拉起來,眼眶紅紅的,小聲問:“我是不是惹前輩生氣了?”
沒有人能回答她。
二樓走廊比一樓安靜些。
張員瑛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安宥真和金秋天跟在後面,誰都沒說話。
Liz剛纔沒注意到發生了什麼,直到看到那幾個女孩不斷鞠躬,這時候才感覺氣氛有點異樣,悄悄拉了拉李瑞:“員瑛剛纔怎麼了?”
李瑞小聲說:“員瑛歐尼這幾天一直這樣啊……”
直井憐插嘴:“可剛纔那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噓。”金秋天回頭看了她們一眼,幾個人都不說話了。
待機室在走廊盡頭。
門推開,暖氣湧出來,裹着化妝品的脂粉氣。
助理已經在裏面了,服裝掛成一排,化妝臺收拾得整整齊齊。
張員瑛走進去,在最裏面的位置坐下,對着鏡子,不說話。
安宥真跟進來,在她旁邊坐下,猶豫了一下,開口:“肯恰那?”
“嗯。”張員瑛應了一聲,沒有看她。
安宥真張了張嘴,最後輕輕嘆了口氣,自從出院後,她就一直這樣,真讓人心累……
化妝師進來了,先給金秋天化,再給Liz,一個一個來。
張員瑛坐在最裏面,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時不時會拿起來看一眼,然後失望。
十一點,彩排。
舞臺上的燈還沒全亮,只有幾排頂燈開着,光線灰濛濛的。
工作人員在臺下調試設備,對講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IVE六個人站在舞臺上,按導演的要求走位。
音樂響起來,是《REBEL HEART》的前奏。
張員瑛站在C位,她的身體在動,動作沒錯,走位沒錯,但表情和眼神卻異常空洞。
她麻木地跟着移動,就好像跳了一支跟音樂無關的舞,雖然是在點上,可感受不到一絲熱情,只是身體在做動作,給人的感覺似乎哪怕關掉音樂,她依然能機械的跟上隊友節奏。
然而副歌部分有一段羣舞,六個人要同時轉身,手臂甩出去,定住。
張員瑛轉過去了,手臂也甩出去了,但慢了半拍。
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但嚴格的安宥真看出來了。
她站在張員瑛斜後方,能看見她側臉的輪廓。
那張臉上沒有表情,不是舞臺上的那種酷,是真正的、什麼都沒有的空白。
音樂停了。
導演在臺下說了幾句什麼,燈光師在調角度,音響師在試麥。
安宥真走過去,碰了碰張員瑛的手:“肯恰那?”
張員瑛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剛發現它在那兒。
“肯恰那。”她說,“走神了。”
安宥真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