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一道驚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員瑛回頭,就看見李瑞披着亂糟糟的頭髮,穿着睡衣,吸着鼻子湊過來。
“今天一早就有餅喫了嗎?”
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鍋裏那幾張金黃酥脆的餅,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張員瑛彎了彎嘴角。
“怎麼樣?跟歐尼一起生活幸福吧?”
李瑞用力點頭,腦袋點得像搗蒜。
她湊到鍋邊,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然後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眼睛還亮着,但語氣認真了些:
“昨晚看歐尼心情好像不太好,還以爲你今天會起得很晚呢。”
張員瑛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把鍋裏的餅翻了個面。
李瑞也不追問,在料理臺邊晃來晃去,眼巴巴地盯着餅。
“對了!”她忽然一拍腦袋,轉身跑向冰箱。
打開門,從冷藏格里拿出一個東西,跑回來遞到張員瑛面前。
“歐尼昨晚帶回來的柿子,我給你留了一個!”
張員瑛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着那顆紅彤彤的柿子。
表皮光潔,在晨光下泛着一層柔和的光澤。
她伸手接過。
託在掌心裏,輕輕轉了轉。
腦子裏忽然冒出夢裏的畫面——
馬車旁,裴珠兒把那顆柿子塞進小圓手裏,說“路上小心些,回去後幫我照顧好他”。
而昨晚在電梯裏,自己也給了裴珠泫顆一模一樣的紅柿。
張員瑛盯着手裏的柿子,眉頭微微蹙起。
裴珠泫接過那顆柿子時,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現在那顆柿子在哪?喫了?扔了?還是放着?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夢裏的裴珠兒,最後沒有攔着小圓。
她送柿子,說那句話,眼神好像很平靜。
那現實裏的裴珠泫呢?
她問“奇怪的夢”,她在試探自己。
她也在找公子嗎?
還是說……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麼?
張員瑛盯着那顆柿子,出了神。
“歐尼?”李瑞的聲音把她拉回來,“餅要糊了。”
張員瑛回過神,連忙把鍋裏的餅翻了個面。
她把手裏的柿子放到料理臺邊上,沒再去看它。
但腦子裏,那個問題還在轉——
裴珠兒,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六樓。
裴珠泫睜開眼。
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怎麼又做夢了?
她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符紙還在,塑封袋微微發熱。
不是說能安神養眠嗎?怎麼一點用都沒有?
她把符紙抽出來,舉到眼前看了看,又塞回去。
看來有空還得再去找一趟那個多靈小法師。
夢裏的畫面開始湧上來——
小囡囡捧着柿子跑過來,嘴裏喊着“娘、娘”。
倭女蹲在院子裏,把柿子放進小火兒手裏,指了指自己,說“去,把這個給娘”。
還有馬車邊,自己把那顆柿子塞進小圓手裏,說“路上小心些,回去後幫我照顧好他”。
裴珠泫的嘴角忽然彎了一下。
夢裏的自己,好像也沒那麼壞。
她把倭女送走了,讓她回倭國,給她安排了船,路上有人照顧。
她讓小圓去遼東了,沒有攔着,還送了柿子,說了那句話。
她還養着那個孩子,對方喊她“娘”,她接過了那顆柿子,接受了這一聲“娘”。
要是真壞,何必做這些?
她想起之前那些夢裏的自己——高高在上,試探小圓,想把她嫁出去。
那時候她以爲自己是個壞人。
現在看來……
也不全是。
裴珠泫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
夢裏那隻手,把柿子遞給小圓。
小圓去遼東了。
去找崔淵了。
她忽然有點恍惚。
如果自己也能去……會怎麼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去遼東?去幹什麼?跟那丫頭一塊去找崔淵?
夢裏那個站在馬車邊的自己,看着小圓上車,看着車隊遠去,站在原地看着那個方向。
她那時候在想什麼?
是“去吧”,還是“我也想去”?
裴珠泫說不清。
她只知道,現在坐在牀上,想着那些畫面,心裏有一點點……羨慕。
不是嫉妒,就是單純的羨慕。
羨慕那個能揹着包袱上路的丫頭,羨慕她敢去,能去。
而她呢?
只能在夢裏看着。
她想起那支金步搖。
夢裏的自己把它送給了小圓,小圓帶着它去遼東了。
裴珠泫忽然有點恍惚。
如果夢是真的,那座墓裏葬着的,就不是自己,而是小圓。
她活到了最後,和崔淵在一起。
而夢裏的自己……
她不知道夢裏的自己後來怎麼樣了,還有那個急着回去幫助父兄的倭女。
嗯?
想到這裏,裴珠泫精神一凜,通過倭女說的大友皇子,是不是能查到些什麼?
她翻身坐起來,拿過牀頭的手機,點開搜索框。
網上的信息顯示,
大友皇子是天智天皇的兒子,也叫弘文天皇。
她一條一條往下翻。
天智天皇之子……壬申之亂……與叔父大海人皇子爭奪皇位……兵敗自殺……時年二十四歲……
裴珠泫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672年。
壬申之亂。
她想起倭女說的那句話——“這是取亂之道”。
後來真的亂了。
大友皇子死了。
如果倭女回去了……會怎麼樣?
她會不會也捲入那場戰亂?
那裴珠兒把她送走,其實也是害了她?那……是故意的嗎?
裴珠泫放下手機,腦子裏亂糟糟的。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那後來呢?
那個孩子,那個小圓,崔淵,都怎麼樣了?
她不知道。
但如果張員瑛真的是小圓……
那她知不知道崔淵是誰?
她是不是已經找到了?
昨晚電梯裏張員瑛遞柿子的那一刻,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些什麼?所以才還給我一顆紅柿??
可如果她是小圓,如果她知道夢裏的事,她看到自己的時候,怎麼可能那麼平靜?
除非……
除非她什麼都不知道。
又或者,她知道,但不想讓自己知道。
裴珠泫咬了咬嘴脣。
下次再碰見她,一定要問清楚。
不能再這麼糊里糊塗下去了。
她掀開被子,下牀,踩着拖鞋走出臥室。
客廳裏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陽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色。
她走到廚房,拉開冰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