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抽搐。
黑色的怨氣如同沸騰般從七竅中瘋狂湧出,又被箭簇所在的位置吸入、淨化!
它瘋狂地掙扎,試圖將崔時安甩下去,但崔時安就像焊在了它身上,雙臂如同鐵鉗,死死箍住!
終於,在一聲漫長而絕望的哀嚎之後,地縛靈的動作猛地一僵,周身黑氣徹底消散,那雙空洞的眼眶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如同死灰。
一瞬間,身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無聲地癱倒下去,重重砸在泥水之中,再無聲息。
周圍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以及兩人粗重急促的喘息聲。
“他…死了嗎?”劉知珉率先開口,雨水順着髮絲匯成一滴滴水珠,淌在胸口。
崔時安這才發現她外套下,只有一套單薄的睡衣,顯然是在極度匆忙的情況下趕來的。
一時間心裏既感動又複雜。
“應該死了。”崔時安回頭看了一眼,走過去,把箭簇撿了回來,見劉知珉還愣在雨水中原地發傻,連忙把自己帶來的大黑傘撐開,遞到她手心。
“你快回去吧,別淋感冒了,有什麼後面我再跟你解釋。”
劉知珉呆滯的點了一下頭,嘴脣因爲後怕,有些顫抖。
她握着傘,目光定定望向正在地上收拾東西的崔時安:
“你不走嗎?”
崔時安回過頭,雨水順着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他掃了眼附近亮起的街燈,輕聲催促:
“你先走,萬一被人認出來你是Karina,深更半夜在這種地方那纔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這句話點醒了劉知珉,記起自己是從宿舍偷跑出來的,成員們發現她遲遲聯繫不上肯定擔心,要是驚動了經紀人…
她幾乎能想象到那可怕的後果。
“好…”她低低應了一聲,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轉身,面向那條來時的、此刻顯得格外幽深漆黑的小巷。
雨水敲打着傘面,發出單調而密集的聲響。
一時間,她的腳像灌了鉛一樣,一步也邁不出去。
那種對未知的恐懼像冰冷的藤蔓,重新纏繞住她的心臟。
崔時安收拾好東西,背上揹包,一抬頭髮現劉知珉還僵在原地,不由皺了一下眉,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邊:
“怎麼了?是不是哪裏受傷了?”
劉知珉轉過頭,雨水打溼的劉海黏在額前,眼神裏帶着一絲窘迫和難以啓齒的哀求,一隻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輕輕捏住他溼透的衣角:
“我…我怕…”
女孩聲音小得幾乎要被雨聲淹沒,臉頰在夜色中泛起不易察覺的紅暈:
“你…你能不能…送我到能打車的地方啊…”
崔時安聽後不禁啞然失笑:“你剛纔撒米的時候不是挺英勇的嗎?”
被他這麼一調侃,劉知珉頓時臉上掛不住了。
那點害怕也被沖淡了不少,她下意識鬆開他的衣角,握起小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胳膊:
“呀!我還不是因爲你…”
“呃啊——!”沒想到,崔時安被她這“輕輕”一拳打得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白了幾分,連身體都輕微晃了晃。
劉知珉嚇了一跳,這纔想起崔時安剛纔結結實實捱了地縛靈好幾下,還被掐着脖子拎起來,身上肯定傷得不輕。
“對不起…”她丟下雨傘,扶住他胳膊,神情既慌張又愧疚:“很疼嗎?要不還是我送你去醫院吧?”
雨傘落在積水裏,冰冷的雨水再次直接澆在兩人身上。
崔時安藉着她的攙扶穩住身形,緩過那陣劇痛,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虛弱:
“不用…死不了,去醫院解釋起來更麻煩。”
他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傘,彎腰撿起來,將大部分傘面傾向她那邊,輕輕嘆了口氣:
“走吧,我送你去打車。”
第45章 補償,必須補償!
兩人互相攙扶着,深一腳溡荒_地走在漆黑溼滑的巷子裏。
雨水敲打着周遭的一切,襯得這方空間愈發寂靜。
劉知珉其實有一肚子的疑問。
他爲什麼半夜三更跑來這種地方“捉鬼”?
爲什麼受了那麼重的傷卻堅持不去醫院?
還有最詭異的,爲什麼那些驅邪的米粒濺到他身上,也會冒出絲絲青煙?
可所有這些話,在瞥見崔時安那被雨水沖刷着的、寫滿疲憊與忍痛的側臉時,又默默地嚥了回去。
“別老是看我好嗎?”崔時安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故作輕鬆地扯了扯嘴角,開了個玩笑:
“再看下去,我說不定會誤會的唷。”
“嘁。”劉知珉臉頰一熱,迅速別過頭去,裝作打量黑漆漆的牆壁。
“不過,”崔時安話鋒一轉,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女孩扭捏了一下,聲音混在雨聲裏有些模糊:“…我…看了你的直播…”
“欸?”崔時安嚇了一跳,差點踩進一個水坑,“你還知道我的直播號?”
劉知珉正想解釋是化妝師歐尼推薦的,卻聽到他自顧自地“恍然大悟”,嘆了口氣:
“也是,之前車禍那件事,你們公司肯定把我查了個底朝天吧?知道也不奇怪。”
呿!劉知珉不以爲然地白了他一眼,這傢伙,還真是自以爲是得可以。
“那你的ID是?”崔時安好奇追問。
“我爲什麼要告訴你?”劉知珉理直氣壯地反問。
崔時安被她這態度噎得倒吸一口涼氣,傷口又被牽扯得一陣疼,他遲疑道:
“你這樣…偷偷關注別人,不太好吧…”
“正因爲我‘偷偷’關注,你才撿回一條命好嗎?”劉知珉立刻吐槽回去,帶着點小得意:
“要不是我及時趕來,你現在的下場一定很慘!”
說完,她又像是自言自語般小聲嘀咕:“明明就那點本事,還學電影裏的法師抓鬼,真是可笑呢…”
崔時安腳步猛地一頓:“你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我沒有說話吖?”劉知珉語氣瞬間變得輕快無辜,彷彿剛纔那個毒舌的人不是她。
此刻的女孩,哪裏還看得出是幾分鐘前那個不敢獨自走夜路的膽小鬼。
好在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出了巷口,來到了相對明亮空曠的大馬路邊。
崔時安停下腳步,忍着身上的不適,拉開溼透的揹包,從裏面翻出一隻獨立包裝的乾淨口罩遞給她:
“回去的路上小心點。到了之後,記得給我發條消息報個平安。”
劉知珉點了點頭,接過口罩,熟練地戴在臉上,只露出一雙依舊帶着些許驚魂未定、卻又恢復了靈動的眼睛。
她回頭望了望那條吞噬了光線的幽深小巷,擔憂地問:“你…還要回去嗎?”
“嗯。”崔時安應了一聲,“總不能讓人家一直躺在那兒吧?而且——”他話鋒一轉,語氣裏帶上了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還要找某個人算賬!”
這後半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不是說好的地縛靈嗎?
這特麼哪是地縛靈,分明就是個索命的惡靈!
“找誰?”劉知珉好奇地眨眨眼。
當然是你們愛豆界的大前輩!雖然心裏很不爽,但他嘴上只是平淡地帶過:
“總之,有那麼個人就對了。”
就在這時,一輛空載的出租車亮着頂燈,緩緩駛近。
劉知珉到了嘴邊的問題只好再次嚥了回去。
直到崔時安幫她拉開車門,她才回過神來,彎腰坐進車裏,隔着降下的車窗再次叮囑:“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嗯。”崔時安點了點頭,替她關好車門,對着車子揮了揮手。
出租車尾燈逐漸融入車流,消失不見。
崔時安臉上的溫和迅速褪去,轉而露出一副“秋後算賬”的表情。
他摸了摸口袋裏屏幕碎裂的手機,心頭在滴血——西八,換個原裝屏得要二十多萬韓元啊!
這次必須報賬!還有醫療費、誤工費、出勤費、車馬費、精神損失費!
想到此處,他毅然轉身,再次踏入了那條剛逃離不久的黑暗小巷。
然而,還沒走到便利店門口,隔着老遠,他就看見那盞接觸不良、忽明忽滅的舊路燈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纖瘦窈窕的人影。
那身標誌性的黑色裙裝,以及肩上那束慵懶隨性的小麻花辮……
“呀——!”
崔時安積攢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出口,可他才吼出一個音節,就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聲音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徹底消失在了喉嚨裏!
他徒勞地張合着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響,只能瞪大了眼睛,對着那道身影手舞足蹈地比劃着周圍的狼藉,氣得幾乎要跳起來。
荷拉緩緩轉過身,臉上帶着她那慣有的、彷彿看透一切又帶着幾分戲謔的表情,顯然,這就是她的“傑作”。
“我知道,都知道,這次是我疏忽了。”她語氣沒什麼波瀾,目光掃過那個依舊癱坐在椅子上、昏迷不醒的便利店老闆:
“沒想到,會是個積累了十幾年的怨靈。”
崔時安氣得鼻子都快歪了,猛地轉身,撩起溼透的衣襬,給她看自己後背那片被米粒灼傷的紅痕,又氣憤地指了指自己疼痛難忍的腿和胳膊!
“都說了是我的錯啦,這麼小氣幹嘛?”荷拉似乎有些尷尬:
“待會兒去我那裏,給你治好不就行了。”
那行吧…醫藥費就算了,畢竟再頂尖的醫院也不可能達到瞬間治癒的效果。
他趕緊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用眼神強烈表達着“我要說話”的訴求。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荷拉挑眉。
他拼命點頭。
“嘁。”她輕輕打了個響指,“說吧,但不許罵人。”
“不是…”崔時安感覺喉間的束縛一鬆,連忙開口,語氣裏還帶着劫後餘生的不滿:
“你事前都沒調查清楚嗎?我今晚差點就交待在這兒了!這叫‘沒什麼危險’?”
“這種級別的怨靈,即便是地獄使者,也很難感應到。”荷拉眼神裏閃過一絲冷光:
“而且它很狡猾,一旦感知到我的氣息,就會徹底隱藏起來。”
“誒西!這兼職我不幹了!”崔時安憤憤道,一想到未來可能還會碰上這種連地獄使者都難以察覺的“硬茬”,他就頭皮發麻,這簡直是在拿命開玩笑!
“你不是已經把它解決了嗎?”荷拉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抗議,目光充滿了探究:
“居然能把積累了十幾年的怨氣消滅得一乾二淨…連我都做不到…”
她微微歪頭,疑惑的打量着崔時安:
“你是怎麼做到的?”
崔時安正在氣頭上,想也沒想,順手就從口袋裏掏出那枚冰涼的箭簇,隨手就拋了過去。
“喏,就靠這個,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你自己看…”
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