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頂流只是見我的門檻 第277章

作者:荷拉咕

“且看我斬將殺敵,大勝回朝——”

他頓了頓,目光最後落在裴珠兒臉上:

“再娶你過門!”

最後一句話,是對着裴珠兒說的。

小圓的心,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她低下頭。

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裴珠兒臉頰微紅,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她蹲身,盈盈一福,動作優雅得像一幅畫:

“妾身只盼郎君平安歸來……便足矣。”

聲音輕柔,帶着一絲羞澀,一絲滿足。

小圓聽見這話,用力吸了吸鼻子。

她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袖口是粗布的,擦得臉頰生疼,可她顧不上。

她上前一步。

紅着眼眶,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有些狼狽,有些勉強,卻比任何時候都真铡�

“公子一定要平安歸來!”

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一字一字,像在用盡全力喊出來:

“到時候……小圓給你做你最愛喫的肉胡餅和羊肉湯!”

崔淵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樣。

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臉上還掛着沒擦乾淨的淚痕。

可她在笑,努力地笑,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像一朵在風雨裏拼命盛開的花。

他心裏像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

很輕。

卻很疼。

他忽然伸手。

攬過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拉進懷裏。

溫熱的身體貼上他的胸膛,帶着淡淡的皁角香,和一路趕來的塵土氣息。

她太瘦了。

瘦得像一片葉子,風一吹就會飄走。

他低頭——

在她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

“啵”的一聲,響亮得連裴珠兒都愣了一下。

小圓的臉“騰”地紅了。

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頸。

那雙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動也不敢動。

崔淵卻已經鬆開她。

翻身上馬。

青灰色的戰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刨地,躍躍欲試。

崔淵坐在馬上,低頭看着站在橋邊的兩個女子。

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戰袍上的甲葉在陽光下閃着細碎的光,馬鞍旁的環首刀,刀柄上那個“裴”字,清晰可見。

他勒着繮繩,望着她們。

望着那個站在車前、端莊行禮的未婚妻。

望着那個站在橋邊、哭得亂七八糟的小丫鬟。

他忽然想說點什麼。

想說“等我回來”。

想說“你們都要好好的”。

可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一句:

“家中諸事,就拜託了。”

然後——

“某家去也!”

話音落下,他一夾馬腹。

戰馬長嘶一聲,聲震四野。那嘶鳴聲在灞橋上空迴盪,驚起更多的飛鳥。

然後,戰馬撒開四蹄,沿着官道向東奔去。

馬蹄揚起一路煙塵,土黃色的塵霧在春日陽光下翻滾,像一條巨龍,蜿蜒東去。

“公子——!”

小圓追出幾步。

煙塵撲面而來,嗆得她連連咳嗽,可她顧不上,拼命睜大眼睛,望着那越來越小的身影。

馬上的那個人,一直沒回頭。

風從東邊吹來,帶着春天的暖意,和灞水潮溼的氣息,吹動她的髮絲,吹動她的衣襬,吹動她滿臉的淚痕。

她站在橋邊,望着那漸漸遠去的背影。

望着那越來越小的黑點。

望着那最後消失在天邊的煙塵。

眼淚嘩啦啦地流下來。

她抬起手,拼命揮舞。

手臂高高揚起,又無力地落下。揚起,落下,揚起,落下。

像一隻折斷了翅膀的鳥。

“公子一定要早點回來呀——!”

她喊。

聲音被風吹散。

那身影已經遠得看不清了。

她還在喊。

喊到喉嚨都啞了。

喊到聲音都破了。

“小圓在家等你——!”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

只有灞水。

只有岸邊的楊柳,在春風裏輕輕搖曳。

裴珠兒站在她身後,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看着那個小丫鬟站在橋邊,拼命揮舞手臂,拼命呼喊,拼命流淚。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抬起頭,望向遠方那縷漸漸消散的煙塵。

風從東邊吹來。

吹動她的裙襬,吹動她髮間的步搖。

那支步搖,和她送給小圓的那支一模一樣。

過了很久。

很久。

久到那煙塵徹底散去,久到天邊只剩一片空蕩蕩的藍。

她收回目光。

看向身邊那個還在流淚的小丫鬟。

“坐我的馬車回長安吧。”

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小圓卻搖了搖頭。

她低着頭,用手背擦着眼淚,可眼淚太多,擦不完,一直流,一直流。

她聲音悶悶的,帶着哭腔:

“奴婢……不敢弄髒娘子的馬車。”

裴珠兒靜靜看着她,那雙慣常含笑的美眸深處,此刻翻湧着難以言喻的複雜,憐憫?一絲不屑?

抑或是同爲女子,對那份卑微卻熾熱愛戀的觸動?

最終,所有情緒都歸於一片深邃的沉寂。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決然地轉過身。

寰勅柜辗鬟^微塵,帶起一陣香風,與小圓身上的塵土味格格不入。

車簾‘唰’地一聲落下,隔絕了那道複雜的目光,也隔開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車廂內的光線驟然暗下,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走吧。”

她的聲音從車廂裏傳出,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馬伕揚起鞭子。

“啪”的一聲脆響。

馬車轔轔啓動,掉頭,沿着來路緩緩駛回。

車輪碾過官道,揚起細小的塵土,銅鈴叮噹,一聲一聲,漸漸遠去。

風,裹挾着柳絮和塵埃,捲過空蕩蕩的橋面。

偌大的灞橋,只剩下那個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地釘在原地,像被遺忘在畫卷角落的一點墨痕,腳下堅實的青石板傳來涼意,滲入骨髓。

橋下的灞水自顧自地流淌,載着送別的殘枝,冷漠地向東。

日影一點點西斜,拉長了她孤獨的影子,終於與岸邊的柳蔭融爲一體。

她就那麼站着,彷彿站成了灞橋邊一尊新的石像,任風吹乾了淚痕又在臉上刻下新的冰涼。

天地間一片寂寥,唯有心口那處被生生剜走的空洞,在無聲地吶喊。

眼淚乾了又溼,溼了又幹。

嘴脣翕動,無聲地重複着那句話:

“公子……你一定要平安歸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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