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張員瑛微微側頭,頸線拉長,鎖骨弧度明顯。
“那歐巴要不先來我們待機室坐坐?”
崔時安往她身後那扇門瞄了一眼。
門縫半開,能看見裏面影影綽綽的人影,還有一道視線正從門縫裏往外戳,是李瑞,嘴裏又塞上了。
“可以嗎?”
“這有什麼呀。”
張員瑛轉身拉開門,粉色裙襬在門框邊緣劃出一道輕快的弧。
“進來吧~”
李瑞像個八卦記者,縮在門邊,半眯着眼,視線在崔時安身上來回掃描。
她手裏還攥着那塊啃了一半的肉餅,腮幫子一鼓一鼓,咀嚼頻率明顯比剛纔慢,暗中觀察。
待機室裏的其他人,在張員瑛帶着崔時安進來的那一刻,表情也各自精彩。
安宥真維持着翻頁的姿勢,手指還夾在紙頁間,目光從門邊移到來人臉上,又從臉上移到張員瑛眼角那抹不太尋常的彎弧,停住。
金秋天耳飾戴到一半,忽然就下意識往耳後別了一下頭髮絲。
Liz張着嘴,目光從崔時安的發頂一直打量到鞋底。
直井憐的耳機滑到鎖骨,她沒去管,歪着頭,眼睛圓圓的。
要知道,張員瑛向來是團隊裏最在意男女禮儀的人,平時格外注意和男愛豆保持距離,生怕傳出半點緋聞。可今天,竟然直接把男生請進了待機室。
她今天這是……
安宥真把臺本放下,動作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金秋天又別了一下另一邊的頭髮絲兒。
直井憐把滑落的耳機扯下來,攥在手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那個站在張員瑛身側的男人身上。
崔時安沒有躲閃。
他迎着那些視線,點了點頭:“你們好。”
腥苏底源y他的是身份,張員瑛已經大大方方地將人帶到中間,彎着笑眼介紹:
“歐尼們還記得嗎?上次高麗大潑水事件的男主角。”
“喔!”
安宥真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修長的身子“唰”地從沙發裏彈了起來:
“原來是你呀,上次我們員瑛nim給你添麻煩了!”
語氣真盏孟袷芎Ψ郊覍僦虑浮�
崔時安擺手笑道:
“哈哈,肯恰那,多虧了員瑛,我才成了學校的名人呢。”
員瑛。
Liz捕捉到這個親暱熟絡的稱呼。
她輕輕撞了一下身旁的金秋天,眉尾挑得老高。
金秋天白她一眼,但那眼白飛出去的同時,她自己也在用餘光打量崔時安,並搬來一張椅子,熱情招呼:
“快先坐吧。”
“謝謝。”
時至今日,崔時安早已沒有和跟女生相處的拘謹靦腆,大大方方坐下,姿態自然從容,尤其他身上有意無意散發出來的那種高層次的氣息,使人如沐春風,不自覺產生親近之意。
IVE成員們對他更是十分好奇,
畢竟張員瑛能把潑水事件的男主角請到待機室,說明兩人一直保持着聯繫,關係顯然不一般。
直井憐從茶几上抓了一把糖果。
是那種年末後臺常見的什逄牵娨暸_送的,亮晶晶的玻璃紙包着,平時沒人真喫,擺在那兒當裝飾。
她把糖推到崔時安面前。
眼睛卻看向張員瑛,笑盈盈地問道:
“員瑛啊,這位歐巴怎麼稱呼呀?給我們介紹一下嘛~”
張員瑛沒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睫毛在臥蠶上投出兩小片陰影,望向崔時安。
像是在徵詢他:可以說嗎?
待機室裏安靜下來。
IVE的其他人面面相覷,這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然後她們又看見崔時安向張員瑛輕輕點了一下頭,似乎代表着同意。
於是張員瑛收回目光,說出了一個讓她們再次陷入短暫失語的名字:
“崔時安。”
空氣凝固了三秒。
然後,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池塘,漣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每個人臉上盪開。
——就是那個跟Karina交往的崔時安??
——就是那個一邊跟Karina交往、一邊跟申有娜曖昧的崔時安??
——就是那個腳踏兩隻船的崔時安??
一時間,信砬榫蕵O了。
安宥真的眉毛挑得老高,金秋天眼角微抽,直井憐嘴張成小小的O型,Liz的目光像X光機似的,再次從崔時安髮梢掃到鞋尖。
五個人,五雙眼睛,直勾勾地、毫不掩飾地打量着他。
有的在觀察他的魅力——身高,輪廓,氣質,確實,嗯,很難說“配不上”。
有的在審視他的人品——眼神正不正,笑容詹徽,面對這種目光會不會躲。
有的,單純就是好奇。
比如李瑞。
這少女睜着圓圓的眼睛,像只在野外發現了新奇物種的小獸,歪着腦袋,把崔時安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從前到後,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然後忽然開口:
“那之前SM的事是真的嗎?”
所有人猝不及防。
金秋天臉色一變,飛快伸手捂住忙內的嘴,像捂一顆即將引爆的手雷,連拖帶拽把她往牆角扯。
安宥真立刻乾笑着打圓場,聲音拔高八度:
“哈哈哈這孩子今天沒喫藥,時安xi別介意別介意——”
直井憐又抓了一把糖果,五顏六色堆到崔時安面前,彷彿糖能堵住一切不該說的話。
Liz則乾脆側身,用自己不算寬闊的肩膀擋住崔時安看向李瑞的視線。
對IVE的其他人來說,這件事本來就是捕風捉影。
沒有實錘,沒有官方回應,消息來源全是李瑞那張嘴。
而且最關鍵的是,上回李瑞還因爲這事,差點被劉知珉堵在衛生間裏教訓一頓。
當然,這也得怪她們這些做歐尼的沒事跟着瞎揣測,東一嘴西一嘴,才讓忙內險些捱揍。
而罪魁禍首,此刻正靜靜地站在崔時安身側。
像一隻優雅的白天鵝,對遠處的喧囂充耳不聞。
但她的耳尖,已經紅透了。
張員瑛滿臉尷尬,恨不得現在就把李瑞叫到洗手間,開啓最嚴厲的“歐嬤妮”模式。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別讓崔時安生氣:
“歐巴……米啊內……”
“嗯?”
崔時安眨眨眼,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
“幹嘛忽然跟我道歉?怎麼啦?發生什麼了嗎?”
明眼人都能感覺到他在裝。
但既然人家本人沒有承認,甚至主動遞了臺階,那也不好再追問什麼。
張員瑛鬆了口氣,眉眼重新彎起溫柔的弧度:
“沒什麼~”
被金秋天教育了一頓的李瑞又回來了。
臉蛋紅撲撲的,像剛蒸熟的螃蟹,眼神躲閃,嘴脣嚅動着似乎想道歉。
但剛纔崔時安分明已經“沒聽懂”了,再糾結這件事反而顯得刻意,像非要把一牀被單抖開晾曬,不管人家願不願意。
所以張員瑛搶在她開口之前,轉身從桌上捧起那隻白色野餐包。
“歐巴喫晚餐了嗎?”
她掀開蓋子,金燦燦的肉餅整齊碼放,在燈光下泛着細碎的油光:
“我做了餅……要不嚐嚐看?”
崔時安掃了一眼那飯盒。
賣相極佳。
肉餅邊緣烤得微微焦脆,金黃的酥皮裹着豐腴的肉餡,墊底的油紙上暈開一圈透亮的油脂紋路。
想起她上回說夢裏自己是大長今,不禁來了幾分興趣。
“嗯,那就謝謝款待啦~”
張員瑛彎起嘴角,小心地拈起一塊烤的最勻稱的肉胡餅,雙手遞了過來:
“本來剛出鍋纔是最好喫的……現在有點冷了,歐巴千萬不要嫌棄呀。”
崔時安莞爾。
這女孩。
總是無時無刻都想保持完美,連給塊餅都要先找好理由,生怕對方覺得不夠好。
他接過餅,咬了一口。
餅皮酥脆,齒尖陷進去的時候發出細碎的“咔嚓”聲;然後是肉餡的柔軟,油脂的溫潤,洋蔥的清甜,還有一點點若有若無的、他說不出名字的香料氣息。
然後,他愣了一下。
這味道……有些似曾相識。
不是那種“好像在哪兒喫過”的模糊印象。
是更深層的、埋在某條神經末梢裏的、被刻意遺忘又被突然掀開的記憶。
他一定喫過。
一定在某個時候、某個地方、以某種方式,品嚐過類似的口感和味道。
可他完全想不起來。
什麼時候?
在哪裏?
和誰一起?
記憶像一片被水浸溼的紙,隱約有字跡,一碰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