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我準備好了。”
崔時安看着她,這個戴貓貓頭盔、卻身穿主巫祭袍的少女,心裏某處軟了一下。
他伸手,隔着面罩輕撫她臉頰的位置:
“記住我說的話,一有不對,立刻跑,不要回頭。”
“內。”
劉知珉點頭,推開車門跳下去。
……
薄霧將散未散。
樸振英一行人沿着石階緩緩上行,腳步聲在寂靜的山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在最前,黑色西裝外套下,襯衫領口已被冷汗浸溼一小片。
每走幾步,他就忍不住側頭,用餘光掃視兩側山林,那些樹木在薄霧中影影綽綽,像潛藏着什麼。
“雪允”走在他身側。
少女穿着一身純黑的長袖連衣裙,裙襬及踝,布料厚重如喪服。
她腳步輕緩,幾乎無聲,蒼白的面孔在晨光裏泛着瓷器般的冷光。
那雙眼睛空洞,死寂,瞳孔深處偶爾閃過一線非人的幽綠。
她忽然停下。
樸振英心頭一跳,也跟着停下,擠出笑容:“怎麼了?”
“雪允”緩緩轉過頭,脖頸轉動的角度有些僵硬:“社長nim,你好像很緊張。”
聲音還是雪允的聲線,用的也是敬語,但語調平直,每個字都像從冰水裏撈出來,讓人渾身猶如蛇蟲在爬。
樸振英喉結滾動,乾笑着點頭:“畢竟……今天是您的大日子,是有點緊張。”
他不敢說太多,怕聲音發顫。
“雪允”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忽然向上扯了一下,那是個模仿人類微笑的表情,肌肉走向卻透着詭異:
“別害怕。”
她伸出手,蒼白的手指輕輕搭在樸振英手臂上。觸感冰涼,像死人的皮膚。
“等我成功了……”她靠近,聲音壓低,帶着某種黏膩的蠱惑,“今後還要仰仗你……關照。”
樸振英連連點頭:“是,是……”
他不敢抽回手,只能僵硬地站着。
身後幾名信徒垂首靜立,他們穿着統一的灰色罩袍,臉上戴着白色面具,如同一羣沉默的紙人。
其中一人懷裏抱着一個尺許見方的木盒,盒身蒙着黑布,布角垂落,在風裏微微晃動。
“雪允”收回手,重新邁步。
樸振英鬆了口氣,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跟了上去。
山門就在眼前。
朱漆斑駁,銅環鏽綠。
守門的沙彌早已不見蹤影。
一行人踏入寺內。
與此同時,崔時安也收到了他們入寺的消息,然後立刻轉發給了女友,再次叮囑她小心。
豬豬蛇幾乎秒回。
?【知道啦,你也要小心。】
文字後跟了個小貓戴頭盔的表情包。
崔時安笑了笑,收起手機,看向副駕駛座上的申有娜:
“他們進去了,待會兒如果有什麼情況,你就先走,不用管我,安全最重要。”
申有娜沒有像往常那樣開朗地應聲,而是很鄭重地點了點頭:
“歐巴放心吧,我會看着辦的,你要多小心。”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
崔時安看着她,這個總是笑得沒心沒肺的“小兔子”,此刻眼神沉靜如深潭,竟有幾分解蓮花持針時的專注。
“嗯。”
他沒再多說,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沒有走山道。
他直接躍進路旁的樹林,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枯枝與薄霧之間。
動作輕捷如豹,落地無聲。
申有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緩緩吸了口氣,將車開到山門前,準備隨時迎接他們撤退。
奉元寺大雄寶殿。
殿內燭火通明,檀香氤氳。
三世佛金身垂目,俯瞰殿中猩�
“雪允”跪在佛前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着眼,姿態虔杖缱钪覍嵉男磐健�
她面前三尺處,放着一隻青銅火盆,盆中炭火正旺,赤紅的焰舌向上舔舐,將空氣灼出扭曲的波紋。
周圍一圈,十三名僧人盤膝而坐,手持木魚,低聲誦經。
《金剛經》的梵音在殿內迴盪,莊嚴肅穆,卻又隱隱透着一股緊繃。
樸振英站在殿門外廊下,背對着殿內,卻忍不住頻頻回頭。
他臉色發白,額頭上的汗擦了又冒,手帕已經溼透。
明明是大冬天,他卻覺得渾身燥熱,心臟在胸腔裏撞得像要裂開。
不能慌……不能慌……
他在心裏反覆默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殿內,誦經聲漸止。
爲首的老和尚——奉元寺住持,一位鬚眉皆白、面容枯瘦的老僧緩緩睜眼,看向跪在佛前的“雪允”。
他眼中神色複雜,有慈悲,有悲憫,也有一絲極深的警惕。
“施主,”老僧開口,聲音蒼老卻沉渾,“佛祖……已允了。”
他頓了頓,吐出後面三個字:
“請神龕吧。”
“雪允”睜開眼。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朝佛像深深叩拜三次,額觸蒲團,姿態恭敬至極。
然後,她才緩緩站起,轉身,面向殿門。
兩名灰袍信徒低着頭,捧着那蒙黑布的木盒,一步步走進殿內。
他們的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走到火盆前,兩人停下,其中一人伸手,輕輕掀開黑布——
露出盒中之物。
那是一個尺許高的木製神龕,龕檐刻着蟲豕,其門敞開,能看見裏面塞着一個用破布紮成的人形布偶,布偶胸口釘滿生鏽的鐵釘,頭部用血畫着扭曲的五官。
見此一幕,老和尚眉頭不由自主地皺緊。
捧盒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雪允”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轉過臉,那張屬於雪允的、青春美麗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笑容:
“大師……該不會反悔了吧?”
聲音甜柔,卻讓殿內所有僧人脊背一寒。
老和尚閉目,深深吸了口氣。
再睜眼時,眼中已只剩一片沉靜如水的慈悲。
他雙手合十,唱了句佛號:
“阿彌陀佛。”
“施主既已許下宏願,我佛……豈有不渡之理?”
第282-283章 JYP的魔由我們SM來降!
他伸出手,從信徒手中接過神龕。
木龕入手冰涼,沉重異常,彷彿裝的不是布偶,而是鉛塊。
老和尚捧着它,走到火盆前。
盆中炭火“噼啪”炸響,火星飛濺。
他低頭,看着手中這凝聚了不知多少怨念與邪願的“神位”,沉默了三秒。
然後,鬆手。
神龕墜入火中。
“轟——!”
火焰猛地竄起三尺高!
不是赤紅,而是夾雜着青黑與慘綠的異色火舌,如毒蛇般扭曲狂舞!
幾乎在同一瞬間,
“雪允”身體劇震!
她雙膝一軟,“噗通”跪倒在地,雙手撐地,喉嚨裏發出“嗬……嗬……”彷彿窒息般的抽氣聲。
殿內燭火齊齊一晃!
半數蠟燭驟然熄滅!
僧人們的誦經聲戛然而止,驚恐地看着殿中異象。
老和尚厲喝:“繼續念!”
他抓起供桌上備用的長明燭,就着殘餘火苗重新點燃熄滅的蠟燭,動作穩如磐石。
火光重新亮起。
但殿內的氣氛已徹底變了。
神龕不是木座,是祂身爲邪神的根。
當那蟲雕木龕墜入火中的剎那,某種無形的東西被點燃了。
不是木頭,是契約。
龕在,神位在,
龕存,願力聚,
龕立,祂便永遠是遊離於陰陽之外的煞神、野神、不受佛門冊錄的異格之靈。
今日攜龕入寺,不是褻瀆,是自廢神籍的大禮。
一焚神龕,是斷神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