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那你怎麼就看不出來被附身後的雪允,她的‘光’正在熄滅?”
“我沒有——”樸振英想辯解。
“你有。”崔時安冷聲打斷:
“你應該知道電視臺發生的事,設備失靈,她情緒失控,這些都是‘容器破損’的徵兆,但你選擇視而不見,因爲對你來說,比起一個活生生的雪允,更重要的是你擔心自己年紀大了,對市場的把握落伍了,所以想通過超凡力量打造一個讓JYP永遠引領潮流的萬能公式。”
崔時安頓了頓,讓這句話在空氣裏沉澱:
“你是在用她的命,做一場實驗!”
“不是實驗!”樸振英終於激動起來,“是進化!是讓她獲得更強大的——”
“更強大的什麼?”崔時安反問,“更強大的發瘋能力?更強大的恫嚇隊友的能力?還是更強大的,被那個東西徹底吞噬的能力?”
樸振英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聲音。
是鑰匙開門的聲音,然後是孩子清脆的笑聲:
“阿爸!我們回來啦!”
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大概五六歲,甜得像糖果。
接着是另一個溫柔的女聲:“振英?你在家嗎?孩子們說想你了——”
是樸振英的妻子。
樸振英的身體僵住了。
他下意識看向天花板,彷彿能透過水泥樓板看見樓上的妻女。
崔時安也抬起頭,聽了幾秒,然後重新看向樸振英。
“別忘了,”他眼神變得更冷:“你是個父親!”
樸振英猛地看向他,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慌。
“你有兩個女兒,對吧?”崔時安說,“她們現在就在樓上,和媽媽一起,等着爸爸回家。”
他向前一步,兩步,最終停在樸振英面前。
兩人距離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你知道那個偷生鬼,你信仰的那個‘神’,最喜歡什麼嗎?”
崔時安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讓樸振英渾身發冷。
“它最喜歡純淨的東西。”
“孩子的笑聲,天真的幻想,毫無防備的愛,這些對它來說,是最頂級的珍饈。”
“而你,”崔時安盯着他的眼睛,“你把這樣一個東西,養在你家裏。”
“我沒有!”樸振英終於失控地低吼,“它不在家裏!”
“它在哪重要嗎?”崔時安打斷他:
“你以爲距離能阻隔它?你以爲一棟別墅的牆,能擋住一個邪神的注視?”
崔時安伸手指向天花板,指向樓上傳來歡笑聲的方向。
“你的女兒們,每天在這棟房子裏睡覺、玩耍、呼吸……”
“她們做夢的時候,那個東西就在夢裏看着她們。”
“她們笑的時候,那個東西就在吸收她們散發的‘快樂’。”
“她們害怕的時候,那個東西就在品嚐她們的‘恐懼’。”
崔時安收回手,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而你,樸振英,你是個父親。你本應該用生命保護她們。”
“可你卻親手把一頭餓狼,引進了你家的院子。”
樸振英徹底崩潰了,雙手抱住頭,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像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樓上的歡笑聲還在繼續。
“歐媽!我要喫蛋糕!”
“阿爸什麼時候下來呀?”
那些天真無邪的聲音,此刻成了最殘忍的刑具,一下下敲打着樸振英已經破碎的神經。
崔時安靜靜地看着他崩潰:
“你最根本的錯誤,不是貪婪,不是愚蠢,甚至不是殘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是盲目無知!”
地下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只有樓上隱約傳來的、孩子們跑來跑去的腳步聲。
“你像箇中世紀的鍊金術士,”崔時安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裏迴盪:“用畢生心血收集水銀、硫磺,在坩堝前喃喃自語,祈求點石成金。”
他忽然抬起右手。
五指虛空一握——
“呼——!!”
狂風驟起!
那不是自然的風,那是從崔時安掌心湧出的、淡青色的氣流。
它們在地下室裏瘋狂旋轉,捲起地上的灰塵、紙屑、斷裂的電線。
樸振英被風吹得睜不開眼,只能用手臂擋在面前。
下一秒,崔時安手腕一轉。
“嗡——!”
淡青色的氣流從掌心翻湧而出,盤旋凝聚成一道半透明風刃,刃口流轉着凜冽光紋
崔時安甚至沒有揮刀。
他只是將刀尖指向牆角那一排昂貴的專業音響——
“咔嚓!砰!轟——!”
一連串的爆裂聲!
那些價值數百萬美元的音響設備,像被無形的巨錘擊中,一個個從內部炸開!金屬外殼扭曲變形,揚聲器紙盆撕裂,電路板迸出火花。
三秒。
只用了三秒,那一整面牆的音響設備,全部化爲冒着青煙的廢鐵。
風停了。
氣刀消散。
崔時安放下手,重新看向樸振英。
樸振英呆滯地看着那堆廢墟,又看向崔時安,眼神裏只剩下純粹的畏懼。
“這世上有不少人類盲目崇拜着強大的力量,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去崇拜那些可以操控他們的‘僞神’,爲牠們建立教派,爲牠們提供祭品,希望用這種方式,來體現自己與他人的不一樣,就像你,但其實,在牠們眼中,你也是祭品。”
崔時安說到這兒,平靜的低頭看了他一眼:
“真正的神就在你面前,”
樸振英因他散發的強大壓迫,呼吸幾乎停止,嘴脣蠕動了兩下,卻說不出來任何話。
“一個活生生的、行走的、比你那攤腐爛的慾望強大無數倍的存在。”
崔時安向前一步,鞋底踩在音響碎片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而你,卻選擇跪在一個連完整靈魂都沒有的寄生殘渣面前。”
他又向前一步。
“用你最珍貴的藝人做祭品。”
再一步。
“用你女兒們的安全做賭注,去信仰一個僞神。”
他停在樸振英面前,俯視着這個癱坐在地、徹底崩潰的男人。
然後,用最輕的聲音,問出了那個終極問題:
“這難道還不能證明,你樸振英的無知嗎?”
地下室死寂。
樓上,孩子們的笑聲隱約傳來,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樸振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渙散,沒有焦點。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徹底的、空洞的茫然。
嘴脣微微顫抖,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崔時安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轉身,走向一旁的樓梯。
在跨出門檻的前一刻,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若是想通了就給有娜打電話。”
一樓的景象與陰暗的地下室形成鮮明對比,寬敞明亮的客廳,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園,午後的陽光灑在米白色的沙發上,暖洋洋的。
“嘿嘿嘿!歐媽來追我呀!”
“慢點跑,小心摔着!”
兩個小女孩,扎着馬尾辮,頭髮上彆着草莓髮卡,正光着腳在光滑的地板上追逐嬉戲,她們穿着同款的粉色家居服,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正微笑着跟在後面,手裏拿着毛巾。
她穿着素雅的針織衫和長褲,氣質溫婉。
當崔時安突然從電梯裏走出來時,女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呀!”她驚呼一聲,幾乎是本能地將兩個孩子一把拉到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她們,警惕地盯着這個陌生人:
“你是誰?怎麼在我家??”
兩個小女孩從媽媽身後探出頭,好奇又害怕地看着崔時安。
崔時安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看女人,只是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然後溫和的笑了笑。
他走到女人面前,在她緊張的目光中,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兩個孩子平齊。
“哎一古,”他的聲音放得很輕,“長得真像你們阿爸呢。”
小女孩們眨了眨眼睛,大一點的那個怯生生地問:“你是阿……阿爸的朋友嗎?”
崔時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看着她們,看着她們清澈的眼睛,紅潤的臉頰,那種只有孩子纔有的、純粹的、未經世事污染的天真。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
“要好好聽媽媽的話,也要好好愛爸爸喔~”
就在這時,樓梯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樸振英從地下室上來了。
他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眶通紅,頭髮凌亂,西裝皺巴巴的,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大病中掙扎出來。
當他看到崔時安就站在自己妻女面前時,瞳孔驟然收縮——
“你——”他的聲音嘶啞,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就要衝過來,但又驟然僵住。
因爲崔時安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沒有任何威脅,沒有任何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