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在經紀人眼裏,這只是一個“不懂事、鬧脾氣、給公司惹禍的年輕偶像”。
需要的是教訓,不是解釋。
雪允,被拽得踉踉蹌蹌。
牠的血紅眼睛,在經紀人抓住手腕的瞬間,劇烈閃爍了一下。
黑色霧氣本能地想要湧出。
利爪想要暴漲。
但牠看了一眼經紀人那張因爲憤怒而扭曲的、完全屬於“普通人類”的臉。
又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崔時安正站在那裏。
經紀人拽着牠,從他身邊擦肩而過,罵聲還在繼續:
“回去之後給我寫檢討!三千字!手寫!!”
“還有,這件事我會告訴代表nim!!你自己想好跟他怎麼解釋!!”
崔時安聽着那些罵聲,嘴角朝“雪允”輕輕勾起,就像在說:
“歡迎來到人類的世界。”
然後他轉身,走進停車場深處。
腳步聲漸行漸遠,只剩下經紀人還在喋喋不休的罵聲:
“真是氣死我了!你這孩子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回去之後給我好好反省……”
聲音,也漸漸遠了。
稍後。
“所以你就這樣放過牠了?”
劉知珉趴在後座,整個人像只毛毛蟲,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腦袋微微歪向斜前方的駕駛座:
“爲什麼要放過牠啊?”
她話音裏充滿了不甘心,還有一絲沒能親手射出那一箭的遺憾。
崔時安雙手握着方向盤,目光盯着前面的霓虹燈,瞳孔微微有些失神:
“沒辦法,如果我在那動手,牠就會和雪允同歸於盡。”
他緊緊捏着方向盤,以此抒發心中的煩躁:
“牠其實說得也對,我當時賭不起。”
劉知珉沉默了,趴在那,一動不動,只有睫毛在輕微顫動。
窗外的燈光流過她的側臉,照亮了她咬緊的嘴脣,過了半晌,才小聲問:
“那我們還有辦法救她嗎?”
崔時安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
鏡中的豬豬蛇,臉上沒有平時的嬌嗔或活潑,只有擔憂,爲了一個甚至算不上多親密的朋友或者同行。
這就是他的豬豬蛇。
哪怕知道對方可能已經被邪神完全控制,哪怕剛纔那一箭差點射偏鬧出人命,她還是會爲“雪允本人”的命呔拘摹�
“別急,”崔時安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漫長的車流,安慰道:“應該還有辦法的……”
話雖這麼說,但他的眉頭卻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辦法?
有什麼辦法?
邪神和宿主的靈魂已經“纏成麻繩”,強行剝離會同時傷害兩者。
除非能找到“不斷繩而解繩”的方法。
可那種方法,連多靈跟荷拉都不知道。
紅燈亮起。
車子緩緩停下。
崔時安望着窗外,人行道上,有情侶牽着手說笑,有學生揹着書包打鬧,也有上班族提着公文包一臉疲憊。
每個人都在過自己的、普通的人生。
沒有人知道,就在幾公里外的電視臺,有一個少女的身體裏,正囚禁着一個千年邪神,和一個正在逐漸消逝的靈魂。
“如果……”
劉知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着一點猶豫:
“如果真的無法救她,怎麼辦?”
崔時安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無神的盯着紅燈的倒計時數字,思索了片刻:
“如果到最後真的救不了的話……”
他從後視鏡裏看向女友的眼眸:
“那也是牠的錯,不是我們的。”
劉知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嗯”了一聲,重新趴回手臂上。
車廂裏安靜了一會兒。
只有電機怠速的輕微震動,和空調出風口的簌簌聲。
“對了,”崔時安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轉過頭:“屁股還疼嗎?”
劉知珉杏眼圓睜,臉上瞬間浮起一層薄怒:
“你說呢?!”
她哼哼着,聲音裏滿是委屈和嗔怪:
“都怪你,幹嘛不提前跟我說符紙會發燙啊?!突然那麼燙!我差點就叫出來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留疤……我皮膚很脆弱的!哼!”
她越說越氣,甚至抬起手,隔着褲子輕輕摸了一下,哪怕動作很小心,但還是疼得齜了齜牙。
崔時安從後視鏡裏看着她的小動作,嘴角勾起一抹歉意的笑:
“肯恰那,那種地方即便有疤也沒關係的。”
“你怎麼知道沒關係?!”劉知珉立刻反駁,“萬一以後穿比基尼……”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愣住了。
穿比基尼?
給誰看?
然後她就看見駕駛座上,男朋友正通過後視鏡看着她,眼睛裏閃着促狹的光。
“我當然知道沒關係啊~那個位置你自己都看不到吧?”
崔時安壞壞地補充,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笑意:
“全世界只有我能看到喔~”
“呀————!!!”
劉知珉的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她抓起旁邊的靠墊,狠狠朝駕駛座扔過去:
“流氓!!變態!!色狼!!!”
靠墊砸在崔時安肩膀上,軟綿綿的,沒什麼威力。
“我以後不給你看了!!永遠都不!!!”
她氣鼓鼓地宣佈,整個人縮到後座角落,用長髮遮住臉,只露出一雙羞惱的眼睛,隔着髮絲縫隙瞪他。
崔時安聽話地笑了笑,沒再逗她。
正好綠燈亮了。
他掛擋,車子重新啓動:
“對了,那個裴珠泫,她後來沒找你麻煩吧?”
“內,”一說起這個,劉知珉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臉上露出一種驚奇的表情:
“那歐尼好像完全記不得發生了什麼,還請我喫零食呢~”
她支起半邊身子,斜靠在車門上,偷笑道:
“我當時緊張得要死,生怕她突然想起來,然後又教訓我,哈哈~”
崔時安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揶揄道:
“你好意思喫嗎?人家可是差點被你一箭送走。”
“那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劉知珉小聲嘟嚷,手指無意識地卷着髮梢:
“而且誰讓她偏偏挑在那個時候出來嘛,如果她要是晚一秒出來,說不定雪允就……”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那一箭的時機,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崔時安也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車廂裏又安靜下來。
劉知珉的目光隨意地望着窗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鋪、熟悉的首爾夜景。
但看着看着,她突然覺得不對勁。
這條路,不是回她們宿舍的那條路!
窗外掠過的街景,越來越陌生。
高樓少了,居民區多了,街道變窄了,路燈的樣式也變了。
這好像是……
“等等。”
她猛地坐直身體,整個人扒到駕駛座和副駕之間的空隙,盯着前方的路牌警覺道:
“這是去玉水洞的路吧?”
崔時安握着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面不改色:
“嗯,先去有娜家裏給你上藥。”
“欸??”
劉知珉精緻的小臉一下子板了起來,像結了一層冰:
“爲什麼要去那丫頭家上藥?!我們宿舍沒有藥嗎?!SM沒有醫務室嗎?!首爾沒有醫院嗎?!”
“什麼‘那丫頭’,”崔時安無奈,“人家有名字的。”
“我不管!!”
劉知珉雙手抱胸,氣呼呼地坐回後座,結果一時不察,傷口被狠狠座椅墊子戳了一下。
“阿西——!!!”
那火辣辣的疼,又讓她齜牙咧嘴,轉過頭就把氣往男朋友身上撒:
“你開慢點行不行呀?想顛死你女朋友……然後重新再找一個新的是嗎?”
崔時安從後視鏡裏看着她可憐巴巴的樣子,既想笑又心疼,連忙放慢車速:
“抱歉抱歉,是我的錯。”
他頓了頓,對後視鏡裏那個心氣不順的豬豬蛇:
“我想讓有娜幫忙打聽一下雪允的情況,她是JYP的,和NMIXX同公司,消息應該比較靈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