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於是,她心底那份對神祕事物的強烈好奇,以及對“另一個自己”探尋欲,瞬間壓倒了理智。
張員瑛深吸一口氣,把手伸到申有娜面前,指尖微微顫抖:“那…就試試吧,不過…歐尼扎的時候輕一點呀……”
“阿拉嗦~包在我身上!”申有娜滿口答應,立刻挑了根回形針,找準指腹,飛快紮了下去!
“嘶……”還沒準備好的張員瑛身體一顫,閉了下眼,但預期的劇痛並沒有到來,只有一下尖銳短暫的刺痛。
酒意似乎真的麻痹了部分痛覺神經。
緊接着,申有娜動作飛快地拿起旁邊的箭簇,將箭簇尖端輕輕抵在了那個剛剛沁出鮮紅血珠的小傷口上。
一瞬間,張員瑛感覺指尖傳來一股奇異的微涼感,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順着傷口流入了身體,但稍縱即逝。
“OK!”申有娜迅速鬆開手,找來創可貼,熟練地給她貼上:
“搞定!最多幾個小時傷口就長好了,不過一會兒小心別讓經紀人看見哦~不然還以爲你在我這兒受了欺負呢~”
張員瑛沒有理會她的玩笑,目光愣愣地看着自己指尖上的創可貼,疑惑不已:
“這樣……就好了嗎?”
“嗯!晚上回去睡覺,應該就能夢到了。”申有娜肯定地點頭,隨即又興致勃勃地補充:
“到時候記得告訴我,你前世是什麼呀~說不定也是個大人物呢!”
“內……”張員瑛點點頭,心思還沉浸在剛纔那神奇又簡單的“儀式”中。
隨即她回過神來,好奇地反問:“那歐尼前世是做什麼的呢?”
申有娜傲嬌的揚了揚下巴:“我前世是古代的醫生!很厲害的那種!”
雖然具體細節她夢得並不完整,但不妨礙她給自己“加冕”。
“哇!真的嗎?歐尼前世竟然是醫生?好厲害!”張員瑛的驚歎發自內心,畢竟在半島,醫生只有學習好腦袋瓜子聰明的人才能當。
她的驚歎,讓申有娜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於是,立刻繪聲繪色地給她講述,自己是如何如何給崔時安刮骨療毒、精心護理的,語氣誇張,添油加醋,彷彿自己真是再世華佗。
崔時安坐在一旁,一邊安靜地翻烤着最後一點肉,一邊聽着兩個女孩興致勃勃地討論着前世,不禁啞然失笑。
爲何在自己這裏,關乎身份謎團、生死恩怨、沉重宿命的前世糾葛,到了她倆的口中和眼裏,卻變成了一場新奇有趣的特別體驗呢?
那口氣,簡直就像在討論一場簡單的密室逃脫。
也許……真的是他顧慮太多了?
把前世看得太過沉重?
又或者,只是她們還尚未真正體會到命呓z線糾纏的重量?
崔時安給自己倒了杯酒,就着女孩們清脆的笑聲,仰頭一飲而盡……
第173-174章 小圓的夢
天色近晚,霞光給青瓦白牆鍍上一層暖金色,院中槐樹投下斑駁影子。
“張員瑛”發現自己抱着一大堆東西,站在月洞門前,凝望着後面的院子。
後院不大,但收拾得整齊。
牆邊立着兵器架,刀槍棍棒俱全。
院子中央,一個少年正光着上身舉石鎖。
他身形已見挺拔,肌肉線條流暢,汗水順着脊背滑落,夕陽勾勒出他年輕充滿力量感的輪廓。
只是無論她如何仔細看,少年的臉卻始終模糊在光影裏,看不清具體。
接着,她走到近前,臉上綻開笑容,聲音清脆:
“公子,小娘子託人從老家送來的新茶到了,要看看嗎?”
少年沒停,石鎖穩穩舉起,呼吸均勻,只從喉嚨裏應了一聲:
“茶有甚好看?我又不愛喝,也不知小梨兒老送這些作甚,放着罷。”
少女喫喫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這些茶哪是給公子喝的呀?是小娘子吩咐,讓公子分送給朝中相熟的叔伯長輩們,公子若懶得看,那小圓就替公子分揀好,再挨個送到各府上去?”
少年這才放下石鎖,隨手抓過搭在架子上的布巾擦了把汗,點點頭:
“行,你做主。”
聽他這麼說,少女感覺心裏像喝了蜜,臉上笑意更甜。
她想了想,又問:“那公子晚膳想喫些甚?小圓好去準備。”
少年想也不想:“燒尾宴!”
少女抿嘴笑,聲音軟軟的:“公子,燒尾宴得提前一天備料呢,您又沒提早說,要不……小圓給您做肉胡餅?上回您不是誇小圓做的好喫?”
少年扭頭“瞪”了她一眼:“你都想好了,還問我作甚?”
少女一點兒不怕,一張帶着嬰兒肥的鵝蛋臉,笑得更歡了:“您是公子嘛,小圓當然得先問過您呀。”
少年放下布巾,作勢要敲她腦袋:
“早知道當年就該買其他丫頭,淨會油嘴滑舌給人添堵,快去燒水,本公子要沐浴!”
“哎!”小圓輕快地應了一聲,把茶餅放在旁邊石桌上,轉身小跑着去了伙房。
沒過多久,她就提着兩大桶熱水,搖搖晃晃地出來了。
桶很沉,她身子微微後仰,臉頰憋得泛紅。
少年正活動着手腕,見狀幾步上前,一把從她手裏奪過水桶,眉頭微蹙,聲音卻不算嚴厲:
“跟你說多少次了,性子別那麼急,一次提一桶不行嗎?又不趕時辰。”
小圓擦了把額角的細汗,喘了口氣,嬉笑道:“不是怕公子等急了嘛。”
少年沒再多說,一手提一桶,轉身往屋裏走,少女連忙跟上。
兩人把熱水倒進屋裏的大木桶,又兌了些涼水。
少年試了試水溫,立刻三下五除二脫了個精光,嘩啦一聲跳進桶裏,濺起的水花潑了小圓半身。
“呀!公子!”小圓輕呼,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嗔怪地跺了跺腳。
少年泡在水裏,舒服地嘆了口氣,回頭看她溼了的前襟,壞笑道:
“那就進來一起洗罷,省得你待會兒還得燒水。”
小圓臉唰地紅了,下意識瞥了眼窗外,聲音壓得低低的:“大白天的……這樣不好……”
“有甚不好?”少年滿不在乎,“這後院就咱倆。”
他拍了拍桶沿,語氣不耐,“快點!你不進來,誰給本公子搓背?”
“在外面……也能搓呀……”小圓小聲嘀咕,磨磨蹭蹭。
誰知少年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往上一提!
“啊!”小圓驚呼一聲,身子不穩,栽進桶裏,衣裙瞬間溼透,緊貼在身上。
“公子討厭!”她溼漉漉地坐在水裏,又羞又惱,臉更紅了。
少年卻不管,手臂一攬,把她圈進自己懷裏,讓她背靠着自己胸膛坐下。
溫熱的水包裹着兩人。少年閉着眼,下巴擱在她溼漉漉的發頂,深深吸了口氣:
“嗯……也就這時候,你最讓本公子舒坦了。”
小圓身子僵了一下,慢慢放鬆下來。
她小心翼翼地往後靠了靠,感受着身後結實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心裏湧起一股難言的眷戀和安寧。
沉默了片刻,少女眼中閃過憂思:
“公子將來和裴家三娘子成了婚,只怕……就不能再和小圓這樣了。”
少年睜開眼,在她腰側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又胡思亂想,即便我成了親,你也還是本公子的通房丫頭,跑不了。”
小圓苦笑:“公子說笑了,哪有夫家準備通房丫鬟的道理?只怕裴三娘子過門時,早就備好了。”
少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認真考慮,然後道:“那……本公子就納你爲妾!”
少女的心猛地一跳,又酸又澀,還有一絲期待。
但她還是搖了搖頭,聲音更輕了:“公子切莫說笑,小圓是高句麗逃來的難奴,身世不清不白,哪配給公子做妾?若是讓裴家大郎知道了,還不知要怎麼鬧呢。”
“我說可以就可以!”少年手臂收緊,語氣蠻橫,帶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顧,他扳過她的臉,在她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留下響亮的聲音,
“你等着!開了年我要隨軍出征遼東,等我立了軍功回來,看那裴家大郎還敢不敢在本公子面前趾高氣揚!不就是仗着他阿爺是安西都護麼…有甚了不起!”
少女原本還沉浸在方纔的親暱和那句“納你爲妾”帶來的震動裏,聽到“出征遼東”四個字,渾身一震,猛地轉過頭:
“公子要出征?!”
“嗯。”少年點頭,語氣帶着躍躍欲試:
“前日我央求老師帶我同去,老師答應了,在宮裏當差沒意思透了,整天跟着那些皇子皇女,不是念書就是看他們比試角力,煩。”
他說得輕鬆,小圓卻已紅了眼眶,淚水在眼裏打轉,緊緊抓着他的胳膊:
“公子……遼東那麼遠,很危險……”
少年看她要哭的樣子,反倒笑了,捏了捏她的臉:
“放心!就憑你家公子的武藝還能有什麼危險?長安本公子都打遍無敵手了,何況高句麗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等着吧,本公子親自過去把當初害你家破人亡的狗官腦袋砍下來,給你爹孃報仇!”
這話讓她又想起傷心事,淚水終於滾落,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珍視的感動。
少女哽咽着:“可是…萬一公子……回不來怎麼辦?”
“呸呸呸!”少年臉色一變,在她翹臀上輕輕一拍,力道不重,帶着嗔怪:
“淨說晦氣話!討打是不是?”
小圓連忙搖頭,臉還掛着淚:
“小圓不是那個意思……小圓是怕……怕公子打了勝仗,朝廷讓公子留在那邊任職,不回來了……”
少年一愣,思忖道:“這……倒也有可能。”
他想了想,隨即道,“那也無妨!到時候我給李顯那小子寫封信,讓他幫忙照看你,他現在雖是周王,總還記得我陪他摔跤的情分。”
小圓卻使勁搖頭,抓住他溼漉漉的胳膊:
“不要!如果公子留在遼東,小圓……小圓願意跟過去,繼續服侍公子!公子去哪兒,小圓就去哪兒!”
少年看着她哭得紅紅的眼睛和認真的表情,心裏一軟,故意逗她:
“就這麼離不開本公子?”
少女臉一紅,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卻異常清晰堅定:
“小圓……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少年靜了一瞬,忽然伸手揉了揉她溼漉漉的頭髮,語氣放軟:
“行啦,知道啦,快去給本公子烙餅子,餓死了。”
小圓這才破涕爲笑,應了一聲:“哎!”
隨後站起身,溼透的衣裙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長成的玲瓏曲線。
她扶着桶沿想跨出去,少年忽然從水裏伸出手,再次輕輕掐了一把,嬉笑道:
“今晚別忘了給本公子暖牀呀~”
“呀!”小圓輕呼,回頭嗔他一眼,臉頰緋紅,連忙爬出木桶,找了件乾淨外衫裹上,跑去伙房了。
夜色漸濃,伙房裏傳來麪餅貼在熱鍋上的滋滋聲和羊肉混合香料的誘人香氣。
過了小半個時辰,熱騰騰、金黃油亮的肉胡餅端上了堂屋的食案。
餅皮酥脆,層層疊疊,中間夾着噴香的羊肉糜和豆豉。
少年已換了乾淨袍子,頭髮半乾地披在肩上,坐在案前,眼睛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