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中午和雷明真隨便在自助餐廳對付了一口,又稍休息了一會。到了兩點,李定安準時來到了十八樓。
推開會議室的門,確實只有何安邦、呂本之、陳靜姝三個人。
再加上他,四個!
再看呂教授:從他推開門,視線就沒離開過他的臉,眼中的驚訝都要溢出來了。
李定安也就知道,自己來之前,這三人已經通過氣了。
他施施然的坐了下來:“先說好,別問我怎麼看出來的,問就是蒙的!”
“知道,獨門絕學嘛!”
何安邦揶揄的回了一句,又笑了起來,呂教授和陳靜姝也跟着笑。
第80章 錯覺
等他坐下,呂本之看着李定安,惆然長嘆:“不怕你笑話,也不怕陳總笑話:喫飯時安邦悄悄跟我說:這東西是假的,是用高科技手段拼出來的……我當時驚的差點噎住……
我當時就想,我看不出來有情可原,但前後四位精通瓷器的館員,爲什麼就沒一個看出九龍紋大缸是拼出來的?甚至包括現在,我依舊沒看出來,只是覺得這東西太新……所以,小李……”
他稍一頓:“我這麼叫你,你不介意吧?”
李定安忙擺擺手:“呂教授您太客氣了,你叫我小李小定小安都行……”
“好……所以,就想請你過來好好講講,爲老頭子解解惑……現在坐在這裏的,也都是自己人,因此你不要客氣,更不要有顧忌,放心大膽的說……”
“呂教授放心,我明白的!”
李定安翻開圖冊,“其實好多問題,您和研究員老師已經看出來了:比如硌手,比如畫紋差點意思,又比如比較新……只要各位老師稍微再論證一番,就能得出結論:這東西是假的……打個比方,就像隔了一層窗戶紙,拿手指輕輕捅一下就破了……”
呂教授敲了敲子,又笑着點了點他:“都說了,別客氣!”
“啊……哈哈……那我就直接說了,不對的地方您多指正!”
李定安笑了笑,“硌手是燒的太急,氣泡全部擠到了縫隙裏,又沒有時間揮發,所以造成了許多細小的凸起……畫紋差點意思是拼接後有斷層,只能再次補描上色,所以有的地方會給人一種‘不是很協調’的感覺……至於新,一則是重新入爐燒過,二則是:這其實是一件海淘品,而且是就近兩年才撈出來的……”
他一口氣說完,三人齊齊的一怔,包括已經聽他講過大半的陳靜姝。
縫隙裏有氣泡?
畫紋重新補描過?
東西重新入爐燒過,而之前就是海淘品?
這麼多的疑點,這麼多有問題的地方,爲什麼自己就沒看出來?
也不止自己,還有在座的其他兩位,還有國博加故宮的十位研究員,更包括當時在場的幾十位專家……
氣氛,突然就沉寂了下來……
陳靜姝眼睛亮晶晶,盯着李定安看了好一陣,等他發現,才猛的低下了頭。
何安邦仰天長嘆,但一口氣還沒吐完,旁邊的呂教授突然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
三人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即釋然。
這就跟上學時做題的時候,遇到了不好解的難題一樣,好像差那麼一絲就能想到答案,但感覺腦細胞都快乾了,就是想不起來。
如果突然間來了靈感,霎時迷霧盡散,霍然開朗之時,就會覺得:原來如此?
而越是接近真相的人,感受就越深。也由此可知,比起呂教授,何安邦和陳靜姝稍微要差一些的……
笑了好一陣,呂教授才停了下來,抹了抹眼淚,神色複雜的看着李定安。
確實只隔了一層窗戶紙,但就是這一層紙,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卻終其一生都捅不破。
也因此,絕大多數的人研究了一輩子,都只是愛好者,極少數的人才能被稱之爲“專家”,而只有那麼一小撮,才能成爲“學者”……
老吳何止是撿到寶了,這是撿到金山了……
何安邦實在是沒忍住:“你怎麼……看出來的?”
“都說了別問,你還問?”
李定安斜了他一眼,“當然是用眼睛看出來的,而且也不止我看了出來,呂教授同樣看了出來,包括幾位研究員老師!”
“你別偷換概念,我們看出來的和你看出來的就根本不是一回事……安邦你也別打岔,定安,你繼續講!”
何安邦愣了愣,戲謔的看着李定安:好嘛,這還沒說幾句,稱呼就已經變了,和我一個待遇了?
“好!”
李定安沒理他:“不知是本身就破了,還是撈出來的時候破的,反正破了,估計破的還很厲害,一堆碎片的那種。
可能當時就有人認了出來,也可能在拼的過程中,才認出這是青花海水九龍紋大缸,然後就動了歪心思……所以,好好的一件珍品,就這麼給毀了……”
其餘三人又不約而同的暗歎了一聲。
都是專業人士,當然知道:只要原件是珍品或孤品,既便是一堆碎片,價值也不會低。
比如汝窯瓷片,巴掌那麼大一塊,就能賣到幾十上百萬。
如果要是拼起來,能拼成完整的一隻,既便是殘器,價值也足夠讓人心跳。
保力就曾經拍過一件,是“明成化御製鬥彩夔龍穿瓜瓞紋天字罐”,發現的時候就是一堆碎瓷片,然後由國博和故宮修復,最後拍了一千九百萬。
可惜,造假的人太貪心,放着千萬不賺,必須要賺幾億甚至是十幾億才滿足,所以直接用了高科技修復手段。
但不管原材料是什麼,有多少歷史,又拼的如何精細,只要東西再一入爐,再一燒,就只能當是新的。
所以系統才判定,只值五千……
悵惆了一陣,何安邦又嘆了一口氣:“用的是什麼手法?”
“‘高科技焊接’、‘3D復刻’、‘電窯快燒’,既便不是這三種,也逃不出大概範圍……前兩種應該是在國外弄的,能百分百將物件拼粘成原來的形狀,而且不會留下太明顯的痕跡。但燒製的過程,定然是在景德,換其它地方,根本做不到這麼完美……”
三人又齊齊的一懵圈。
怪不得他之前反覆強調:不是他不想解釋,而是造假的手法太新奇,太高超,他說出來也沒人信……
說實話,這比之前的“氣泡”、“補描”、“海淘”還要讓他們震悍。
海淘和電窯快燒暫且不論,但“高科技焊接”和“3D復刻”這兩種,委實超出了他們的專業範疇。既便已經是聽李定安第二次這樣講,但何安邦和陳靜姝依舊有一種錯覺:
李定安爲什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這東西是不是就是他造出來的?
第81章 也成老師了?
愣了好一陣,何安邦剛要張嘴,李定安就搶着說:“別問我怎麼知道的,問就是蒙的!”
“嘿……你這……我就……”
何安邦又氣又笑,“誰說要問你這個了?”
呵呵,誰還不瞭解誰?
李定安回以冷笑:“那你說,你想問什麼?”
何安邦瞪了他一眼,沒說話,又想了想:“那怎麼驗證?”
“最好的辦法是砸開,我敢保證,只要砸開,絕對一目瞭然,就算是古董小白也能一眼斷出是假貨……當然,舉辦方和送拍人肯定不會同意!”
李定安沉吟了一下,“除此外,就只能送實驗室了!”
“前者行不通,後者太麻煩!”何安邦呲了呲牙,“你好好再想想,想個簡單點的!”
李定安真就認認真真的想了起來:“再簡單點的……也不是沒有……嗯,弄臺X光機,但功率得大一點……”
“這個倒不難!”何安邦點點頭,“那百鳥朝鳳圖呢,又怎麼驗證?”
李定安沒一絲猶豫,頭搖的波浪鼓似的:“這個我真不在行,你得請教呂教授!”
“屁!”何安邦瞪了他一眼,“人不大,傩难鄣雇Χ啵 �
李定安這擺明是“能不出風頭的時候堅決不能出風頭”、“能謙虛的時候一定要謙虛”!
他當然知道怎麼驗證,但除了他,呂教授和幾位館員也看出畫有問題,當然也知道辯證真僞的方法,所以他是能躲就躲,也好給呂教授和幾位研究員留些臺階。
呂教授也笑,心裏則和何安邦差不多的想法:小小年紀,卻是個人精!
何安邦又擺擺手:“好,畫不說了,說說金印!”
“好!”李定安點點頭,“這次真不我是謙虛,幾位館員老師本來就看出問題了:新鑄的,沒用過!”
何安邦又爲之氣結:你沒謙虛個屁?
來會議室之前,他才召集十位研究員問過,就連之前一直說有疑點的那位,也只說可能用的太少,所以東西保存的太好。
壓根就沒往“新鑄的”這方面想過……
“你就說,怎麼驗證真假?”
李定安想了想:“同樣的,用X光機就能驗出來!”
“確定?”
“我騙你幹嘛?”
“那就好!”何安邦用力的呼了一口氣,又看了看陳靜姝,“陳總,麻煩你了!”
“不麻煩!”
陳靜姝回了一句,又拿出了手機。
李定安先是愣了愣,然後眼睛猛的往外一突:“你……你們幹嘛?”
“幹嘛?當然是借X光機……”
何安邦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知不知道爲了這次春拍……不,爲了九龍紋大缸、乾隆御筆,以及恭慈金寶,國博、故宮,還有保力,耗費了多少時間、人力、物力、精力?
不說其它,光是前前後後的研討會,國博就開了不下二十次,光是給部裏打相關的報告,就足有三四十份,一層文件櫃都放滿了……
到最後,輕輕飄飄的來幾句‘實在是對不起’、‘是我們疏忽了’,就想把這件事給遮掩過去……想什麼好事呢?”
呂教授也嘆了一口氣:“定安,你也不要覺得我們小題大作,如果這次輕拿輕放,以後這樣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甚至是沒完沒了。
所以,這次必須要嚴肅認真,給外界一個明確的態度:國博、故宮、保力的專業性毋庸置疑,以後再不要拿這樣的東西來糊弄人……”
明白了!
說通俗點,這是警告那些把國博、故宮、保力當棒槌,當提款機,甚至想踩在腳底下的拍賣行和造假集團:有多遠滾多遠!
就跟他在潘家園撿漏,遇到設局、碰瓷的絕不手軟是同樣的道理:不讓你知道點厲害,你還以爲我是泥捏的?
“明白了!”李定安點點頭,“那我到時再能做點什麼?”
“你做的已經夠多了!”何安邦失笑般的搖了搖頭,“說實話,要不是你,我這次真就栽了……”
李定安嗤的一聲:“不可能!”
“還真有可能!”呂教授嘆了一口氣,“其實那樽恭慈金寶,我已經想拍了……最後無非是我負主責,還是安邦負主責……”
我去,真的假的?
乍一想,覺得不可能,因爲三件鎮會之寶中,金印的造假技術最低端。
但仔細一琢磨:好像還真就是那樽金印最逼真……
陳靜姝沒說話,只是看着他,這次並沒有躲閃。
李定安都被看的不好意思了:“幾位太客氣了……”
有沒有客氣,三個人心裏清清楚楚。
何安邦輕輕的在李定安的肩膀上拍了拍,“先休息休息,等X光機送過來,一起去和他們算帳。到時你別說話,看着就行……”
“放心……”
……
展廳門外,又圍滿了人。
這次不是十樓,而是十二樓的臨時展廳。
幾十個人站在門口,看着一張新貼出來的告示。
“因特殊原因,臨時展廳暫停參觀,開放時間另行通知……”
“上午還好好的?”
“誰說不是呢……國博和故宮的研究員也看過了,都說東西沒問題。這馬上開拍了,卻給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