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不可能……
話剛到了嘴邊,李定安又猝然頓住:沒有建成?
這句話,好像還是他親口說的?
就剛到阿拉善,隊員們在會議室,親眼看着大風吹着磨盤大的石頭,嘟碌碌滾到牆根下的那一天。
何安邦說:這麼大的風,這麼大的沙漠,再大的遺址也被埋的嚴嚴實實,根本不好找。
自己告訴他:其實並不難。因爲山勢明顯,走向清晰,只要再找到古河道,找到遺址不過是時間問題……除非沒建。
那現在呢?
就這麼大個地方,挖成這屌樣都沒找到,除了沒建,好像再找不出第二種原因?
再仔細想想:元滅南宋是1280年,徐達攻陷元大都是1368年,等於大元就存在了八十八年。
但如果推斷遺址建造的時間,肯定沒這麼長:應該是忽必烈去世,元世宗繼位之後。大致時間1295年左右開始,截止到南坡之變的1323年左右。
自此後,蒙元內憂外患愈演愈烈,內部內亂四起,忽而這一部造反,忽而那一部叛亂,元朝三天兩頭的換皇帝,打不完的內戰。
外部時局也漸漸動盪,漢人四處揭杆而起,烽煙遍地,平不完的起義。
平亂都來不及,哪還有多餘的財力修什麼風水法陣?
所以從前到後,不會超過二十八年。
關鍵的是,這二十八年間,大元也並非一帆風順:前面的十六年,年年都和窩闊臺汗國打仗,就沒停過,直到窩闊臺汗國滅亡。
好不容易不打仗了,因爲推行漢化,繼而引發內部一系列的矛盾,以致朝局動盪。最終在1323年達到頂峯:皇帝被刺,諸王爭位。
如果這麼算,建造法陣的時間只會更短……
也恰好附合他之前對何安邦和王永謙說的那句話:不管遺址的座標位置有多偏,又被流沙埋的有多深,他都不怕。無非就是根據山勢和古河道推算,然後逐點探查。
怕就怕,沒建起來,更或是沒來得及建……
現在再想:越琢磨,就越覺得可能性好大?
漸漸的,王永謙的心直往下沉。
不是擔心遺址找不到,已經都到這個份上了,找不到的可能佔九成九。
他怕的是李定安犯驢脾氣:撞不倒南牆不回頭。
如果是國內,當然無所謂,大不了就是浪費點時間。但這兒可是國外,好多事情不是想當然,就能所以然。
那怎麼勸?
一時間,王永謙轉了好多念頭,但都好像差點意思,估計說了也是白說。
那怎麼辦?
一人計短,三人計長……
他轉着眼珠,目光來回掃視了好幾圈,最後看了看舒靜好,又看了看於徽音。
舒靜好微微搖頭,意思是別看她,看也沒用。
於徽音倒是沒搖頭,但緊緊的抿着嘴,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定安雖然低着頭,但王永謙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你有話直說,不用使眼色!”
王永謙嘆了一口氣:“不行先回國,休息一段時間。你要實在不甘心,咱們回去後慢慢想辦法……人多力量大嘛?”
還能想什麼辦法?
該想的辦法早想完了,該努力的也努力了……
“從前到後半年了……確實有點不甘心!”
但不甘心又能怎麼辦?
他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最好說點狠的,讓我徹底死心!”
於徽音眼睛一亮:“真的?”
這有什麼真的假的?
辛苦半年了,誰不想家?
自己無所謂,但沒這麼折騰人的……
他點點頭:“你放心說!”
“風水法陣肯定沒有建成,包括之前那兩座,九成九也是殘次品……所以,根本就沒有第三座法陣!”
於徽音煞有介勢的掰着指頭,“不然你想啊:蒙元那麼強盛,怎麼不到一百年就滅國?”
李定安猝然愣住:你還真有狠的?
他也很清楚,這些都是歪理,但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因爲從風水玄學的角度解說,這個理由,真就完美到不能再完美……
好了,死心了……
第441章 緙絲
天空湛藍,旭日東昇,穿透雲層,潑灑出無數道金光。
四野無垠,沙丘聯綿,戈壁空曠而寧靜。
沒有一絲風,難得的好天氣。
幾輛越野車停在山下,不多時,平地裏搭起了幾頂賬蓬,又架起了一堆篝火。
廚師搬來一隻全羊,穿上鐵架,架到了火上。
隊員們格外的興奮,支起了桌子,甩起了撲克。
方誌傑借來了兩個不鏽鋼盆,腳下踩着啤酒箱:“不許耍賴啊,輸一把一盆……”
小田和小蔣捋起了袖子:“來,灌不死你!”
王永謙眼都直了:那兩個盆足有人頭大,洗臉都夠了。
沒看出來啊?
平時都不吭不哈的,一個比一個乖……
他走過去,敲了敲桌子:“先收着點兒。”
“王處,李老師說了,今天誰喝不醉誰值班!”
王永謙好無奈:“問題是這才幾點,我估計羊肉都烤不熟,你們就醉了?”
稍一頓,他又往山上支了支下巴。
李定安經常說自個酒量不行,但也要看是陪誰喝。
反正像王永謙和劉祕書這樣的,兩個加一塊都不是對手……
順着王永謙的視線瞅了瞅,幾個人嘀嘀咕咕:
“李老師不會是不想喝酒,故意這麼說的吧?”
“他什麼時候兩點之前睡過覺,可不就等於值班了?”
“差點上當……等李老師來了再喝!”
“那說好了,李老師不醉,誰都不能醉……”
“搞得好像你自個能控制一樣?”
“廢話……我不能喝,還不能吐麼?”
“方誌傑,你噁心死了……”
隊員們嘻嘻哈哈,王永謙又往山上看了看。
半山腰,於徽音抱着李定安的羅盤,轉來轉去,舒靜好跟在旁邊,手裏提把探針,兩人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李定安已經上了山頂,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一動不動。
王永謙嘆了一口氣:付出了那麼多,最後卻是一場空,換他他也想不通……
其實完全是老王以己度人。
想不通不至於,至多也就是有點遺憾。
夢想中的天子之寶,就這麼長翅膀飛了?
但反過來再說,那幅《妙聞錄》的皮圖,抵一方帝璽,好像也綽綽有餘?
也不知道權英和陳靜姝操作的怎麼樣了,有沒有弄到國內……
正轉着念頭,手機“嗡嗡嗡”的響了起來,拿出來一看,李定安一陣心虛。
真是經不起唸叨……
往山下瞅了瞅,於徽音還在調羅盤,舒靜好噰喳喳,好像很興奮。
但聽不清兩人在說什麼。
他順手接通。
“大後天就要回來了吧?”
好傢伙,你長千里眼了,還是長順風耳了?
昨晚上才和王永謙商量好:明天報關,大後天啓程,從二連浩特口岸入境,再坐飛機到京城。
就連何安邦都還不知道……哦不,甚至館長和書記都不知道,王永謙頂多也就是剛向使館報備。
那陳靜姝是怎麼知道的?
“誰告訴你的?”
“你猜。”
我哪能猜的到……
哦對了,權英好像在烏蘭巴托,來處理皮畫的事情。
肯定和王永謙聯繫了……
“是權英吧?”
電話裏好像嗯了一下,李定安沒注意聽,以爲她是肯定的語氣。
“聽她說,第三處遺址沒找到,你心情不太好……”
王永謙連這個都講?
沒感覺他和權英的關係有多親密啊?
“心情不好倒不置於,只是有點失落,畢竟找了那麼久……”
“是挺久了,都半年多了,還那麼辛苦……別灰心,以後機會還很多。”
“放心,我哪有那麼脆弱?”
“我知道!”
電話裏稍稍的停頓了一下:“李定安,我辭職了!”
啥?
“我從保力辭職了!”
李定安“騰”的站了起來:“怎麼這麼突然?”
她現在已經是六級職員,事業單位沒有改制之前,這個級別叫做“處級副職”。
她才二十七,自己稍稍幫她努力一下,一兩年內再升一級輕輕鬆鬆。
但說辭就辭了?
“是不是和領導吵架了?”
“沒有!”
“那就是乾的不開心?”
“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