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但李定安覺得,也應該不太難:找不到河道,還可以找點其它的。
一是尋找北魏數次北征柔然的進軍路線,二是找西漢北征匈奴的進軍路線。
或是再幹脆點:直接找匈奴各時期的龍城故址,以及就近的貴族墓葬,自然就能找到古斡水。
《漢書匈奴傳》:單于庭直代、雲中……這是指頭曼、冒頓單于時期,歷史學家早有考證:就在陰山北麓。
漢武帝后:漢軍北征,匈奴遠遁,漠南無王庭。
到了漢元帝時,又遷到了斡水之南:元帝初即位,呼韓邪單于歸漢,都於浚稽山……
之後,到呼邪單于的孫子,匈奴再次內亂,分裂爲南匈奴和北匈奴,南匈奴歸漢,遷入陰山之南,北匈奴逐年北遷。
有城就有墓:就比如現在發掘的後杭愛省溫都烏蘭縣的高都二號墓、往南六十公里的三連城遺址及周邊墓葬、以及再往南九十公里的高都一號墓等等,經考證,都是北匈奴北遷時期的單于庭遺址……
古河道不好找,古城遺址也可能不太好找,但如果說找墓,李定安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第434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
戈壁蒼莽,巨山橫亙。
這是一座真正的石山,別說樹,連顆草都看不到。
正值晌午頭,陽光正濃,黑黝黝的石頭反射着刺眼的光。
李定安步履輕盈,在亂石間騰挪跳躍,忽而在東,忽而在西,忽而在山頂,忽而在山腰。
兩個俄矇混血的女大學生舉着望遠鏡,雙眼放光:“他好強壯?”
“她們說什麼?”
範蓉猶豫了一下:“說李老師體力好!”
於徽音只是撇了撇嘴,舒靜好卻氣的不行:“太過份了!”
那麼多男人,爲什麼就盯着李定安不放了?
範蓉想了想:“蒙古的風氣……嗯,比較開放,有近兩成的女性,都是未婚單親媽媽!”
“那關李老師什麼事?”舒靜好更氣了,“於小姐,你怎麼不生氣?”
於徽音語氣悠悠:“要生氣我早氣死了!”
早氣死了?
頓然間,舒靜好就不敢吱聲了。
語氣很平靜,表情也很正常,但舒靜好總覺得,於徽音意有所指。
其實純屬她想多了……
不多時,李定安下了山,停在一處相對平緩的山坡上,不停的轉動羅盤。
隊員們全圍了上去。
“高高下下,疏川導滯,鍾水豐物,封崇九山,汨九川……陂鄣九澤,豐殖九藪,汨越九原,宅居九,合通四海……故天無伏陰,地無散陽,水無沉氣,火無災……”
這什麼,文言文?
不是沒聽李定安唸叨過,但之前的口訣都類似於“詩”,但這次,一聽就非常古老。
範蓉格外的新奇:“舒老師,李老師唸的是什麼?”
“風水口訣!”
“什麼時候的?”
舒靜好被問住了:我哪知道!
“是西漢的《堪輿金匱》(中國最早的風水學專著),《史記》和《漢書·藝文志·數術略》中都有收錄。”
一羣隊員全呆住了,直勾勾的看着於徽音:我們全是專業學考古的,跟着李定安還這麼長時間,都不知道。
“西漢……好遙遠?”
“這算什麼遙遠?這句話的原文更早,出自《國語·周語》與《左傳》……”
李定安扔下羅盤,又拿起航拍圖,“所以別奇怪,咱們在周朝時就有堪輿風水、陽宅陰宅的概念了!”
隊員們面面相覷:我們奇怪的是這個嗎,我們奇怪的是於徽音。
好像看出他們在想什麼,於徽音輕輕的笑了笑:“我大學讀的是中文系!”
大學讀中文系的多了去了……站這兒的全是,包括李老師。
正覺得不可思議,李定安揮揮手:“方誌傑,鑽!”
腥嘶腥唬耗咕驮谀_底下?
一時間,搬鑽機的搬鑽機,接鑽桿的接鑽桿,動作都挺快。
“李老師,這次會是什麼規格的墓?”
“不好說,反正不小!”李定安往山下看了一眼,“動靜都小點!”
隊員們紛紛點頭。
這兩週以來,李定安帶着他們,大大小小找到了二十六座墓,其中不乏突厥二十八長(世襲貴族),匈奴二十四王(世襲貴族)的墓葬。
甚至還有一座突厥的小可汗墓和匈奴的右王墓。
但無一例外,蒙方考古隊還不知道,甚至是王永謙都不知道。
因爲李定安說的很清楚:以免影響正常的考察行程,等找到風水遺址,才能考慮要不要繼續與蒙方合作,以及如何發掘及研究的問題,所以暫時得保密……
隊員們都很熟練,用不着李定安盯着,他正好休息休息。
走遠了一點,找了塊石頭,於徽音遞來水杯,又往四周看了一下:“這兒,有點怪!”
李定安隨口一問:“哪怪了?”
“平龍起於高崗、壠龍匯於明堂、支龍氣鍾如掌……”
我靠?
李定安都呆住了:“你從哪看的?”
“你的筆記裏啊?”
看過我筆記的多了:舒靜好、方誌傑、小田、小蔣、何安邦、馬獻明、姚川、程永權……但也只限於筆記。
如果讓他們解釋,別說明堂、如掌這種形而似、似而非的玄學理論,他們連平龍、壠龍、支龍之類的形勢都講不明白。
更不用說,讓他們到實地對應,結合地形。
李定安愣了好久:“還有沒有?”
於徽音想了想,又看了看遠處的山勢:“勢止形昂,前澗後岡,龍首之頻,鼻顙吉昌……非王既侯。”
李定安眼睛都瞪圓了:見鬼了?
這一句,自己的筆記裏可沒有……
“你從哪看的?”
“《堪輿金匱》和《葬經》……你不是讓我查資料嗎?”
不是,這是查資料的問題嗎?
沒人教,也沒人講過,她竟然能看懂?
甚至能學以致用?
就馬獻明、姚川、程永權,抱着自個的筆記和資料,堪稱是廢寢忘食,但結果呢?
所以,這東西真不是看資料就能學會的,不然滿地都是風水大師。
也是沒想到,於徽音竟然有這個天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的?”
“就到蒙古之後。”
這麼快?
“學這個幹嘛,想改行?”
“哪有?”於徽音搖搖頭,“就是看你查資料比較辛苦……”
李定安猝然一頓:就說這段時間,舒靜好和幾個助理的效率怎麼這麼高,竟然不用自己幫忙,就可以歸納出相對完善的備用資料?
圖也是繪的又快又好,基本不用加班,當天就能把勘察的區域地形圖全部整理好?
這下找到答案了……
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是他們的工作,你不用這麼辛苦的!”
“我是幫他們嗎?”
於徽音皺了皺鼻子,“我是想讓你明白,我不光長的漂亮!”
啥意思,花瓶?
李定安雙眼怒突:“哪個王八蛋說的?”
“呵……我自己想的。”
“簡直閒的……不是,你這呵,又是跟誰學的?”
於徽音沒說話,李定安心裏“突”的跳了一下:這眼神?
“不是,你別誤會……那兩蒙古大學生,我話都沒和她們說過?”
哼,和她們有什麼關係?
她只是盯着,李定安心裏直發毛。
好久,於徽音才放過他,主動岔開話題:“這一座,會不會是漢墓?”
李定安暗暗鬆了一口氣:“朝向依舊是座東朝西,枕山踏水,九成還是匈奴墓。但這墓穴位置肯定是依據《堪輿金匱》定位,再者離漢境這麼近,所以說不好就是漢天子賜葬,完全照搬漢俗下葬……”
於徽音驚了一下:“單于墓?”
“陵谷太窄,山坡也太小,平地稍顯逼仄,所以墓室不會太大,大概率不是。”
“那除了匈奴單于,還有什麼人值得漢天子賜葬?”
李定安想了想,又搖搖頭:“所以說很怪!”
理論上是沒有的,所以只能祈求墓室沒塌,最好再有幾樣可以證明墓主身份的陪葬品……
……
臨駐營地就在不遠處,幾輛越野圍成一圈,又搭了簡易的遮陽棚。
摺疊桌上擺着飲料、啤酒、牛肉乾,還有兩個果盤。
在這地兒,水果這玩意真就是奢侈品,但天天都能喫到,就不得不誇一聲中國人真有錢。
而這只是表面的東西,看不見的地方做的更多,所以外事司的官員也罷,南戈壁省邊防處的軍官也罷,基本不過問考古隊的具體內容。每天只是掃一眼地理繪圖,只要不涉及軍事敏感信息,其它的一概不過問。
蒙方的技工和技師基本等於放了羊,大多數的都窩在車裏,個別幾個出於好奇,纔會跟着去看一看。幾位教授徹底摸魚,別說上山,連山跟下都不去,頂多拿個望遠鏡裝模做樣的看一看。
應李定安要求,劉祕書並使館的一位三級祕書專職陪同:儘量伺候好,別讓這些大爺搗亂就行。
目前爲止,一切還好……
和軍官碰了一下,劉祕書抿了一口啤酒,手機又“叮零”的響了一下。
瞄了一眼,歉意的笑了笑,劉祕書走遠了一點:“王處長!”
“李定安的電話怎麼打不通?”
劉祕書往山上看了一眼:“李老師在山裏,信號不怎麼好!”
“下山後,讓他給我回電話……對了,你們現在在哪裏?”
“塔溫陶靳蓋(蒙古阿爾泰山餘脈)南邊,離邊境線七十多公里。”
王永謙好不驚訝:兩週以前,李定安都還在阿爾拜赫雷(前杭愛省首都,翁金河發源地)一帶打轉,甚至連翁金河的古河道走向都沒有確定。
再算算,現在這個位置,已經進了李定安在地圖上畫出的那個圈裏,等於他已經很確定:出國前圈定的遺址範圍基本沒錯。
“他怎麼這麼快?”
劉祕書朝後看了看,壓低了聲音:“李老師,應該是在找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