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是不是羅盤?”
“看着有點像,但只有中間反光……”
“如果是繩子或是鞭,怎麼會反光?”
沒人吱聲了。
專家也是人,也有看錯的時候……
李定安嘆口氣,按下清洗鍵,等水霧散盡,他讓到了一邊。
這下終於能看清了。
但隨即,不論是研究員還是領導,個頂個的懵逼。
這哪是羅盤?
分明就是……一圈一圈盤起來的……皮帶?
再看:真就是皮帶!
厲害!
李老師猜的真準。
這東西,可不就有“束縛”之意?
但問題是……這也太新了點?
看外層:塗了漆,又紅又豔。每隔一截,就綴有一個金環,亮的刺眼。
看內層,黑中帶褐,毛孔密密麻麻,有十多個針孔,還有花紋。
看中間,金黃質地,正方形的扣頭被圈在最內圈,扣頭中間是釦針……
沒錯,確實是皮帶,問題是,它長這樣:
真就不誇張:無論是顏色,樣式,皮質,一模一樣。
這哪是古董?
要不是親眼看到,這東西是剛剛纔從一米之下的土裏挖出來的,領導們甚至懷疑,是不是誰從商店裏買回來的?
“會不會進了盜墓伲盐奈镎{包了?”
“周邊沒發現過盜洞,估計不大可能……”
“也沒這個必要:哪個盜墓偻盗宋奈铮�會把坑填上的?”
“但是也太新了點?”
“新只是一方面,關鍵是款式:別說元朝,清朝有沒有這樣的款?”
何安邦和馬獻明對視了一眼,沒敢吱聲。
何止是元?
這東西北宋就有了,全名叫:四方金扣單?尾革帶。
皮質應該是水獺皮,扣頭爲純金。
實物也有,從萬曆皇帝的定陵出土過一根,幾乎一樣,不過沒這麼新。
現在收藏在故宮。
關鍵的是,金扣四周的飾紋:日、月、星辰、羣山、龍、花鳥……
這是十二章紋,形成於周,定之於漢,自此後,成爲歷朝歷代的冠帶章服制度,一直到清:天子十二章,三公、諸侯九章,九卿以下七章……
這玩意……是天子束帶。
不是常帶,而是冕服冠帶,只有大型朝會、祭祀的時候纔會穿。
之所以這麼新,是因爲當時就這麼新,裝進鐵盒,再裝進木匣,再埋進土裏……多層隔離,又是無氧狀態,自然就保存的好。
“那一朝的?”何安邦眯了眯眼睛,“遼,還是金,或是元?”
李定安吐了一口氣:“宋!”
何安邦猛的後仰:天子十三環金帶?
第380章 拄斧
何安邦一個一個的數:“一、二、三……”
十三環。
《隋書》:侯王貴官多服九環帶,惟天子加十三環。
唐代又減成了九環:《中華古今注》:唐革隋政,天子用九環帶。
宋朝時又改成了十三環:《宋史·輿服志》:天子冕服,帶博(寬)二寸,素裏,絳純(大紅)其外……金扣,施十三環,貫十二章。
但同時期的遼與金都是九環,元朝也是九環。
隋與宋都應火德,都尚紅色,但隋只傳二世,天子冠帶既便能流傳到元代,也不可能這麼新。
想來想去,就只有宋?
“這裏如果是遼代龍脈,爲什麼會用宋朝皇帝冠帶做法器?”
“可能和朝代無關,用姚玉忠的說法:只要附帶龍氣就行。所以宋、遼、金都有可能……”
這麼說,好像也有點道理?
“哪位的?”
“趙佶!”
“宋徽宗?”
何安邦驚了一下,“怎麼判斷的?”
李定安指了指皮帶的扣頭,“看十二章,‘日’紋!”
何安邦眯了眯眼睛:日紋:太陽裏面站着一隻鳥……
咦……怎麼是兩隻腳?
兩足金烏?
李定安嘆了口氣:“宋徽宗精力比較旺盛,又比較閒,把北宋的《輿服志》改的似是而非:升龍成了降龍,金烏改爲雙足……到南宋趙構時才改了過來。”
其實就是正事不幹,盡瞎逑折騰。
北宋硬是被他折騰了個稀巴爛,把自個也弄成了亡國之君。
下場也不怎麼好:靖康之變後,宋徽宗被金人擄至北地囚禁了九年,據說是被活生生折磨死的,死後只蓋了一張草蓆,匆匆一卷,草草掩埋。
又七年後,南宋與金議和,屍骨還宋,葬於紹興。
結果沒幾年,又被楊璉真伽(元代江南釋教都總統)給挖了出來。爲破漢人龍脈,不但屍骨被“挫骨揚灰”,就連墓地也被“盡犁爲墟”……
“那這根金帶,應該就是楊璉真伽從永佑陵(趙佶墓)中挖出來的?”
“不好說,很大可能是靖康之變時金兵從宋朝皇宮裏搶的……之後元滅金,又落到了元兵手裏……”
還有一種可能:說不定就是金兵抓住宋徽宗之後,從他身上扒下來的……
何安邦下意識的點點頭。
趙構雖然同樣不靠譜,但沒他爹趙佶這麼荒唐,應該不會把刻有兩足金烏的腰帶葬進祖陵……
“也算是一級文物,處理仔細點,別氧化了!”
一羣領導面面相覷:什麼叫“也算是”?
這可是宋天子“袞冕”冠帶?
再回憶回憶,李定安之前好像說:這樣比較關鍵的“法器”,至少有四件……
“李老師,剩下的三件是什麼?”
“如果按照五行八卦來推理,玉衡爲囚星,主束縛休囚,法器應爲索帶……搖光爲破軍,爲將,主陣戰殺伐,法器逃不脫刀劍兵器……開陽即武曲,爲帥,主號令四方,法器可能是兵符之類。”
兵器、兵符……再結合“附有龍氣”:皇帝的御刀或御劍,派兵的虎符?
幾位領導精神一振,眼中冒起火熱的光:這兩種,比金帶更少見。
李定安適時的潑冷水,“只是風水陣法,法器內涵的寓意要大過象徵意義和實際意義……而所謂的‘附帶龍氣’,並非特指御用之物,御賜的也算……所以,剩下的三件,說不定還不如金帶……”
只是“說不定”,萬一呢?
既便是御賜之物,價值也低不到哪裏……
領導們的熱情一點都沒減少。
“李老師,還有一處呢?”
“在北極位,也就是柱子或金身佛底下,北極爲北天之主,主鎮守中央,至於法器……逃不脫印、令之類!”
王永謙愣了一下:“帝璽?”
李定安斜着眼睛:想什麼好事呢,那玩意又不是大白菜?
按他的估計,陰山之北,也就是主陣陣心,纔可能有這一類的東西……
至於是什麼,挖出來就知道了。
李定安摘下手套,又給技術員交待了幾句,隨後出了工作區。
領導們又烏央烏央的跟了出來。
探工已經將15號劃方的磚層清理完畢,正在用地磁儀探測。
看圖像,依舊是一口盒子。
按李定安推測,這個方位埋的應該是兵符。
姚川很專業,不大的功夫,就把盒子挖了上來。
依舊是木盒套鐵盒……
領導們又烏央烏央的進了工作區。
清理、沖洗、開蓋……當看到東西的真容,腥祟D時恍然:令牌?
果然是兵符?
與之相比,令牌的品相要稍差一些,顏色黑中顯灰,擺明是銀質。
形制大體爲圓形,四周出闊,上鑄系環,兩側有高浮雕獸頭,有點像龍,但沒有角?
下連虎面,虎頜下爲祥雲,兩面有字,分開都認識:亻、志、大、金……
但合一塊,跟天書沒區別。
王永謙仔細的瞅了瞅:“這是什麼字,遼文?”
“不是,是完顏阿骨打根據契丹小字創建的金文,又稱女真大字。”
“金朝的令牌?”
“對,既是調兵符令,也是郡王令。”
只是郡王?
“誰的?”
“別急,我正在拼……”
王永謙嘆了口氣:李定安這張嘴,真就沒救了?
他說可能不如金帶有價值,還真就不如金帶?
既便李定安不提醒這是“郡王令”,他也能猜個七七八八:無角爲螭,雖然也屬龍的一種,但離真龍還差着好大的一截。
當然,價值還是很高的:迄今爲止,金代令牌只出現過兩塊,一塊是完顏宗翰(金朝開國重臣)的“秦王令”,另一塊是“大金國兵馬上將軍令”。
兩塊都是銅牌,都由民間收藏家收藏,從未公開鑑定過,所以別說考證,連真僞都不知道。
所以,要說這一塊是“絕無僅有”,“天下唯一”,也不算錯。
但有“宋徽宗金帶”打底,他就有點看不上眼了:螭龍令也行,倒是弄塊金的呀?
領導們倒是興致未減:有總比沒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