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我也想知道!”
蒙古瓷項目組成員尊重李定安,這好理解:他是項目負責人,整個項目進程全由他主導,等於所有人的獎金、補貼、福利,以及職稱,全是李定安幫他們爭取來的。
但當地也是這樣的姿態,就有點讓人不理解了。
蘇秀想了想,拿出手機,打給了李定安。
提示無法接通,估計山裏的信號不好。
她又撥通了程永權的電話號碼:
“李老師幹嘛了?堪查呀……鎖龍局、困龍盤、驅龍樁全是他找到的……蘇導你沒見,見了絕對喫一驚:整座山頂,鋪成了一塊大羅盤,足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哦對,還有遼代墓葬羣,也是李老師找到的?”
“啊……找瓷窯遺址的時候發現的?”
“不是發現,是找……他根據鎖龍局,推測青龍山有遼代墓葬羣,又基本確定是蕭氏墓葬,然後拿了塊羅盤在山裏轉,轉着轉着就找到了……”
你說啥?
蘇秀終於明白了今天的接待爲什麼這麼隆重:真就是沾了李定安的光。
大型遼代墓葬羣……站在當地的立場上,怎麼感謝李定安都不過分,捎帶着對他身邊的人表示一下尊重,真就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什麼時候,大型墓葬這麼好找了?
她沒喫過豬肉,但見過豬跑:那可是大小墓室十數座,文物上萬件的大型墓葬羣?
距今爲止已有上千年的歷史,要真有程永權說的這麼好找,早被盜墓偻诳樟耍�能留到現在?
感覺怎麼都想不通。
琢磨了好久,蘇秀霍然起身:“走,去喫飯,喫完飯去找李老師……”
“要上山?”
“不上山我還不去呢?”
蘇秀抓起了羽絨服,“我倒想看看,他是怎麼做到:就拿塊羅盤,隨隨便便的山裏轉一圈,就找到墓葬的?”
於徽音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
……
左朋在實驗室門外探了一頭,又朝着馬獻明招了招手:
“安頓好了!”
“當然!”左朋遞上了一隻煙,“你們今天這陣勢,有點大啊?”
廢話。
要不是李定安,天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找到窯址?
找不到發源地,就找不到流佈區域,就無法形成完整的演變鏈條,等於無法鑑證研究成果,無法完善課題任務……
再說直白點,項目不驗收,部裏就不會撥付剩餘的項目資金,研究人員的獎金就拿不到手,有些人以此期望升一升職稱更是無稽之談。
所以,感激李定安的同時,當然也得感謝在背後默默支持他的人。
因爲但凡於徽音不理解,項目程度就不可能這麼快:談戀愛,處對象不要時間的嗎?
馬獻明咂了一口煙:“艾部長怎麼也來了?”
“主要還是想請教一下李老師,看能不能換個角度,對墓葬羣進行發掘立項……”
左朋稍頓了一下,“就像蒙古瓷項目!”
“難!”
蒙古瓷重在新工藝和新技術,有一定的科學價值,但遼瓷也罷,金冠也罷,價值只在於歷史文化、民族藝術方面,壓根就歸類不到同一個角度。
其次,發掘難度很大,挖好了是考古發掘,挖不好就是搞破壞。
主要的是,站在更高層面,保護歷史進程重要人物的墓葬,比發掘更具有價值和意義。
包括李定安,也一直是這樣的觀念。
馬獻明搖搖頭,又彈了彈菸灰:“我覺得,你們還是按照李老師的建議:想辦法搞定央視考察組,儘量以‘風水遺址+遼代遺址’爲主題拍攝一期節目……
如果能以此引起文旅部門和旅遊投資部門的注意,再爭取建立4A級乃至5A級景區,既便不發掘墓葬,你們市的旅遊經濟也照樣能搞起來……”
“哪有那麼容易?”
左朋愁的直撓頭,“考察組只是如實考察,又不能誇大其詞,再說了,不發掘墓葬,就沒有文物可展示,你讓他們怎麼拍?”
誰說的?
《古韻新風》的目的是展示相關文物的歷史文化價值和現實意義,只在於有沒有代表性,而不在於墓葬大不大,文物多不多。
呈現方式也是以“文物展演+文化訪談+古風樂舞”的形式表現,說直白點:能不能發掘深厚的歷史底蘊和人文情懷,能不能凸顯文物“活化”的魅力。
關鍵就在於“展演”和“訪談”。
普通的專家當然不行,就像節目組的常駐嘉賓程永權,不接觸實際文物,不進行全方位的鑑定,別說訪談,他講都不敢講……萬一講錯了呢?
但李定安就可以:他照着圖冊或視頻,能將一件文物的起源、來歷、工藝、技術、用途、性質……等等等等給你講的清清楚楚。
打個比方:他完全可以用內窺鏡堪探墓葬時的錄像,替欄目組策劃一期相當精美,即特別且新奇的節目。
壁畫、石槨、俱甲的石人石馬、木俑、金冠、遼瓷、葬玉……再涉及到遼代風俗、墓葬文化、堪輿知識,以及蕭氏胡沒裏分支的起源、發展、演變,乃至消亡。
要文化有文化,有底蘊有底蘊,要深度有深度,要情懷有情懷。
而且是遼代,《古韻新風》開播近兩年,這段歷史還是空白……要不然剛聽到風聲,考察組就來了?
當然,關鍵還在於李定安。
沒他,誰都玩不轉……
不過馬獻明也就是在心裏唸叨唸叨,打死也不會說出來的:何館至少打了八十個電話,說館裏一堆項目,催李定安回去分擔分擔。
李定安理都不理,說是最早也要到元旦左右。
眼看沒幾天了,千萬不能再節外生枝……
吸了兩口,馬獻明掐滅了菸頭,又拍了拍左朋的肩膀。
剛準備進實驗室,左朋了電話又響了起來,裏面傳來李定安的聲音:“左局,陣眼找到了!”
“在哪裏?”
“廿裏峯,是銅柱,實心!”
連着挖了六根鐵包石芯樁子,終於碰到了一根銅柱?
左朋來了點精神:“柱子下是什麼法器?”
“一個和尚!”
“啥?”
“準確點,是一具和尚的乾屍……”
左朋瞬間懵逼。
第363章 早出國境了
羣峯寂靜,神祕而莊重。
寒風凜冽,枯黃的落葉隨風飛舞,輕輕的敲打着車窗。
山樑如利斧倒立,越野車像是爬上牛脊背的螞蟻,慢慢向前蠕動。
一邊是陡坡,一邊是斷崖,隔着車窗瞟了一眼,蘇秀嚇的縮回了目光。
驚悸油然而生,暈眩如潮水,胸腹間生出一股悶悶的感覺。
“左……左局,停車……走過去吧?”
左朋猶豫了一下,慢慢的停了下來,幾個人下了車。
前面還有車轍印,筆直往前,細細一瞅,蘇秀才知道:山雖然陡,山崖也很利,但坡很寬,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危險。
但實在是太嚇人,她寧願走,也不願坐車。
左朋在前面帶路,三個人跟在後面,翻過了一道山脊,地形霍然開朗。
腳下山勢漸平,遠處異峯突起,彷彿牛脊背上鼓起一個大包,一座崮嶺陡然而立。
再往前,兩座山峯斜斜的指着天,像極了兩支開岔的牛角。
一輛皮卡停在崮嶺頂上,但車裏沒人。
左朋按了按對講機:“李老師李老師,我們到山上了。”
“有沒有看到無人機,我們在這裏……記得從東邊繞,山勢比較平!”
幾人抬起頭:右側的山峯上懸着一個小黑點,又閃了兩下燈。
看着不遠,頂多一公里。
左朋回了一句:“好,馬上到!”
這一馬上,就是半個小時以後。
一處避風的山岰裏,四個人圍坐一圈,地上鋪着塑料布,擺着幾個自熱飯盒。
蘇秀頓然愣住:這是李定安?
感覺猛然間老了好幾十歲……不誇張,她一時間都有點不敢認。
頭髮凌亂,像是亂草一樣的窩在頭頂,鬍子拉茬,皮膚黑裏透紅,皴裂的細口有如蜘蛛網,烙滿了整張臉。
脖子裏裹滿了土,嘴脣上的幹皮一層摞着一層,五指黝黑而又粗糙,手背上全是深深的血口……
看到於徽音,李定安很是驚訝,端着飯盒站起身。
風“呼呼呼”的刮,眨眼間,米飯上就落了一層沙。
嘴裏還含着一口,他下意識的嚼了兩下:“喀嚓……喀嚓……”
於徽音鼻子一酸,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
“別哭,不然一小會的功夫,臉上就能給你吹幾道裂口……”李定安忙放下飯盒,幫她擦了一下眼淚,“都說了讓你待賓館……”
手指劃過臉頰,有如針扎,眼淚反而流的更快。
於徽音抵着他的胸口,嗓子裏彷彿塞了一團布:“回去吧……我們回京城……今天就回……”
一下子,左朋心都懸了起來。
李定安啞然失笑:野外考古,不都是這樣?
當然,也沒有誰像他一樣,在大冬天頂着寒風,整天在荒無人煙的大山裏亂竄。
“今天不行,再過幾天吧,元旦就回!”
就像哄小孩,李定安幫她緊了緊圍巾,又抱了抱,然後才抬起頭,和蘇秀打招呼:“蘇導!”
蘇秀如夢初醒,看了看落滿沙的飯盒,以及渾身是土,像是在草窩裏打過滾一樣的迷彩服:“李老師……這……這條件也太艱苦了?”
“還好!”
李定安笑了一下,“其實帶的東西挺多,只是沒胃口!”
就這環境,有胃口才見鬼了。
再者,只是喫的不好嗎?
這裏是牧區,山外的村落也很多,但進山以後,連只牛羊的影子都不見?
說明什麼?
這個季節,連牲口都不進山……
風越來越大,飯是喫不成了,李定安嚼着麪包,於徽音擰開杯蓋,遞上了茶杯。
都挺知情識趣,其他人都走遠了一些。
“稿子過了沒有?”
“過了,二等獎!”
“評委眼光不行啊?”
“你別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