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他正在猶豫,溫有全冷不丁的一聲:“等等……何安邦,六十多件?”
不是質疑,而是不敢相信。
還是那句話:他腦袋被驢踢過,纔會把從皇陵盜掘的物件擺在店裏光明正大的賣,而且每件才賣幾十萬?
說實話,他比這些警察,比這些省博教授們還要震驚,以及心疼,疼的滴血:如果是真的,這是多少錢?
至少好幾個億!
溫老二,我幹你孃……
“老溫,耳朵不好使了?”
“不,我聽的很清楚……但我比你還想不通……算了,不說這個!”
溫有全用力的搖了一下頭,努力的回憶,“從他進門到警察來,還不到四個小時,但樓上樓下,足有四百餘件古玩……四個小時,目鑑了四百件?”
“譁……”會場裏像是炸了鍋。
平均一小時一百件,差不多半分鐘一件?
這何止是奇怪,簡直匪夷所思……
何安邦撓了撓額頭,和張漢光對視了一眼:“這場景怎麼這麼眼熟?”
“你忘了,瀋陽?”
“哦對,良品坊……”
哈?
良品坊比溫有全的別墅大三倍,他用了多長時間?
也就四五個小時。
結果呢?
“老溫,你別偷換概念:這裏有多少盜掘文物,你比我清楚。也不用轉移話題:機器就在這,現場就能做實驗,但我估計你看不到了……我不相信,西陵都被你掘了個底朝氣,還敢有人替你求情,替你說話?”
溫有全眯住了眼睛:“何安邦,說話要負責任!”
“放心,我很負責任!”
何安邦搖搖頭,“沒賣掉的都有六十多件,已經賣出去、甚至流出海外的呢?”
溫有全的瞳孔微縮。
段處長的臉色也變了一下:對啊,哪有盜墓的挖出東西不賣的?
絕對是有多快,就能賣多快。剩下的,當然就是不好賣,賣不掉的……
再看現場的這些:密宗法器佔了近一半,恰好就屬於不好賣,賣不掉的……
想到這裏,段處長心裏又“咯噔”的一下:“李研究員,這六十多件,能不能確定大概等級?”
“能:二級文物三十八件:比如圓法勺和方法勺,是雍正嫡長子弘暉的火葬法器,蓮花雙耳蓋罐是雍正次子弘昀的骨灰罐……
一級文物二十五件:黃銅花觚爲雍正的皇貴妃,弘晝生母裕妃耿氏的隨葬法器……金剛橛和喀章嘎杖都是三世章嘉國師敬獻於乾隆,乾隆又賜給了弟弟弘晝……淨瓶和法輪是雍正謙妃,果郡王弘瞻之母的隨葬法器……
甲等文物也有:白瓷觀音,出土於敦肅皇貴妃年氏陵墓,他與雍正葬在一起,祭紅甪端則出土於泰陵隆恩殿……”
李定安的聲音不大,但彷彿在腥硕吳庙懥舜箸姟�
兩座皇子陵、一座嬪妃陵、兩座皇貴妃陵、一座親王陵、以及一座帝陵……西陵滿共纔多少座陵墓?
如果沒有甪端和觀音像,如果沒有六件文物的檢測報告,他們絕對以爲李定安在開玩笑。
包括現在,依舊覺得像是開玩笑。
但即便是玩笑,也必須得查,因爲警察就是幹這個的……
段處長瞪着曲處長:“曲中書,之前爲什麼不彙報”
曲中書比他還震驚:我彙報個雞兒我彙報?
張漢光說:老曲,來活了,漢玉,從滿城漢墓裏盜出來的……他問在哪,張漢光說在悅山湖,他就知道是溫有全的別墅,然後以電打的速度帶人過去,抓人、扣東西一氣呵成。
包括東西拉回來之後,何安邦和馬獻明,還有省博的幾位教授檢測的也是漢玉,壓根就沒提過什麼西陵不西陵。
他能從哪知道?
但現在知道了:怪不得張漢光那麼有底氣,說絕對不可能放人?
六十多件盜掘文物,其中一級文物二十多件,完全夠得上部督……
他呼了一口氣,看了看溫有全,又詭異的笑了一下:所以,我放你個雞毛?
別說你個王八蛋本來就一屁股屎,既便清清白白,這次也得脫層皮!
哈哈……現在誰還敢說他不講程序,不講政治?
嘴剛咧開,張漢光拍了拍他:“別笑!”
“我沒笑!”
“好,你沒笑……我是想提醒你:別高興的太早!”
什麼意思?
“別一聽建國後,就以爲都是三十年前挖的,現在也是建國後……”
張漢光看了看李定安:“最近的是哪一年?”
“兩年前!”
“有多少?”
“暫時不好確定,但至少有一件一級甲等文物!”
“白瓷觀音那樣的?”
“不,出自泰陵正宮大殿,至少對比甪端!”
哈哈……幾個億?
“老曲,還笑不笑了?”張漢光忍着笑:“再回憶回憶,兩年前你在哪?”
曲中書笑不出來了。
我特麼的還能在哪?
省海關之所以在保定專門設了一個處,就是因爲滿城漢墓、清西陵都在這兒,他這個副處長當然常駐保定。
兩年前才被盜,當然是他負責……
“不是……他都沒講,你怎麼這麼肯定?”
“都還沒發掘,我肯定個屁?但動腦子想啊:開一個盜洞有多難?而且幾十近百年都沒被人發現,換成是你,會不會只挖一兩次就丟掉?”
我丟他大爺?
只要沒被抓,只要盜洞沒被填,更或是裏面的東西沒盜空,老子就能盜到天荒地老。
這下好了……
曲中書一臉苦相,欲哭無淚。
申館長和幾位教授面面相覷,囁喏無言。
段處長目瞪口呆,一羣警察頭皮發麻。
攤上事兒了,而且還是把握破天的大事:
1954年,國家成立西陵文保所,常駐保定。1961年,西陵被國務院列爲全國第一批重點文物保護單位。1980年,國家文物局再次考察,然後交由地方,並正式對外開放。
等於大半的東西,是地方部門管理期間被盜的,多少人要爲此負責?
更關鍵的是,兩年而已,人事基本上沒怎麼變動,他們想賴都賴不掉。
包括和緝私、和文物案沒半毛錢關係的段處長。
誰讓他好好的督察長不幹,跑來撈人?
段處長的眼眶止不住的跳:說實話,既便到現在,他還是不太相信。
一是案值太大,近似於誇張:整座省博物館,纔有多少件一級文物?
二十二件。
但在這間會議室的一級文物,比在省博還要多。
二是結論過於草率:目鑑?
這種方法有多不靠譜,辦過文物案的都知道。
當然,不信歸不信,但不能不重視,說句不負責任的話:萬一呢?
左右不過多做一次檢測,不是最好,好多人也都能睡個安穩覺。
要是的話,他有點不敢往下想:光是溫有全資助的辦案經費,一年就有上千萬,看不見的呢?
一想到這裏,段處長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曲處長,立即向上彙報……溫總,請你配合……”
“好,我配合……也希望警方能還我清白!”
稍一頓,溫有全竟然笑了一下,看了看何安邦,又看了看李定安,“如果你們搞錯了怎麼辦?”
“老溫,心理素質挺好?”何安邦很是驚奇,“不過你要相信國博的實力……”
話沒說完,就被李定安打斷:“他說的不是文物的屬性!”
“什麼?”
“他的意思是:既便這些東西是從泰陵盜出來的,也和他扯不上關係,因爲他不知情……”
“扯淡!”
一件沒關係,十件八件沒關係,那六十多件呢?
盜掘、洗白、銷贓,文物案中最關鍵的三環,溫有全至少佔了兩環,他不知情誰知情?
“老溫,你放心,警察不是喫乾飯的……”何安邦冷笑了一聲,“不管是從什麼途徑出去的,又是從什麼渠道進來的,上了幾次拍賣會,倒了幾次手,都能查的一清二楚……”
“好,我拭目以待!”
查不到的,怎麼可能會查到?
一出國,線索就斷了,除非警方能追到海外。
所以,沒收可以,想定他的罪,想都不要想……
溫有全又朝着溫曼笑了一下:“別擔心,幾天就出來了!”
“爸……”
淚花在眼眶裏轉圏,目光卻像是兩把劍,恨不得在李定安的臉上、身上戳幾百下。
“你瞪我沒用……”
李定定指了指白瓷觀音,“現在信了吧,我說的不是你,而是她!”
又大,又白……
眼淚“唰”的就下來了,溫曼的牙齒咬的咯咯吱吱。
溫有全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年輕人,不要太過分!”
“溫總,你不用威脅我,有這功夫,你還不如擔心擔心自己:我估計,你出不來了……”
“王八蛋……”
罵他的是溫曼,李定安都懶的理會。
同時,崔立也走了過來:“李老師,有結果了!”
“好,麻煩!”
李定安接過報告,張漢光和何安邦也圍了上來。
“又是什麼報告?”
“那件門簾。”
“絲纖蛋白百分之七十,絲膠蛋白百分之二十……灰分、醚容性浸出物……就是生絲……嗯?”
嗯了一下,何安邦又“哈”的一聲,“出土區間:1-3年?”
“就是兩年前才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