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
雨越來越大,贛江滾滾而下,似一條黃龍。
到處都是水,挖掘機移動的異常艱難。一剷鬥下去,撈出了半鬥泥湯。
泥頭車轟足馬力,排氣管裏冒着黑煙,車輪軋過,地裏留下半米深的泥槽。
幾把雨傘撐在雨中,勁風急掃,雨順着縫隙鑽了進去,西服澆的半透。
“老田,雨太大了,停工吧!”
再不停,機器全得陷進去,路也軋的七坑八凹,天晴了還得修,得不償失。
“好的書記,那天晴了再幹?”
“可以!”陳書記點點頭,“老田,你們再聯繫專家沒有?”
“昨天還打過電話!”田副書記嘆着氣,“說是今年的雨太多,地下水位太高,挖掘難度很大。同樣的面積,往下挖五米深,不亞於在原地建一幢五層的大樓。”
“李專家呢,怎麼說的?”
田副書記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他說我們瞎逑折騰!”
“夠直接的?”
書記反倒笑了,隨即又皺緊眉頭:寶藏肯定有,也肯定在豐城……這是李定安親口說的。
他還找到了兩件,而且其中一件是大明王妃命圭,更是佐證了這一點。
唯一的分歧點在於:藏寶圖上標的清清楚楚,之前那些人也斷斷續續的挖了五六年,指向都非常明確,就在這裏。
但李定安認爲:藏寶圖標錯了,更甚至是圖也是假的,所以那些人沒找對地方,同樣屬於瞎逑折騰。
那誰是對的?
腦海中思緒萬千,機器的轟鳴戛然而止,雨點敲着傘面,又急又密。
書記悵然一嘆:“挖還是得挖,既便挖不出寶藏,能挖出幾件青瓷也行,不過不用太急:告訴鄒剛,以後這樣的天氣一律停工……還有,李專家那裏你也要勤聯絡,一有消息馬上彙報。”
“書記放心!”
田副書記點着頭,心裏卻在想:這夥犯罪份子也不是喫素的,不然好幾年了,部督大案都沒破?
他們能認定寶藏埋在這下面,還挖了五六年,肯定有一定道理。
所以還是得挖,等挖不到再說……
……
雨不停的下,連連綿綿,飄飄灑灑。
到半夜才小了些,直至黎明,慢慢停歇。
雲悄悄的散開,東邊一點一點的露出魚肚白,天色漸亮,一輪紅日躍出地面。
陽光穿過玻璃,又鑽過窗簾的縫隙,在牆上投下一道光影,又照到李定安的臉上。
好燙……
他慢慢的睜開眼睛,又眯了眯,頭往旁邊躲了一下,一骨碌翻下牀。
天晴了?
“譁”,窗簾拉開,房間裏頓然大亮。天格外的藍,陽光明媚,院子裏升騰着霧濛濛的水汽。
樓底下靜悄悄,不遠處就是商業街,異常喧鬧。
李定安默然: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年輕真好!
他伸了個懶腰,又竄進衛生間,前後也就十來分鐘,就收拾的利利索索。
手機、電腦、煙盒、茶杯……
下樓,再上樓……
“李老師,早!”
“早,要出去辦案?”
“對。”
“左科長,張處長呢?”
“去機場了,有一撥同事從京城過來,他親自去接了……李老師要出去?我給老王打電話,讓他回來……”
“謝謝,我不出去,你忙你的!”
一路打着招呼,李定安到了辦公室門口,一按把手,門卻是鎖上的。
舒靜好還沒來?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鑰匙打開了門,眼睛霎時一亮。
太乾淨了。
牆上的資料不見了,櫃子裏的文件擺放的整整齊齊,地面一塵不染,桌子亮的反光。
查完了?
不應該。
就算舒靜好是專業的,沒道理差距這麼大:自己查了三天都沒頭緒,她剛來一天就查的清清楚楚?
他走到桌前翻了翻:還是自己之前列的那份提綱。
順手打開電腦,機箱“嗡嗡”的響。
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即,兩個人進了辦公室。
“啊,李老師?”
舒靜好打着招呼,使了個眼色,孫懷玉忙關上門。
“出去了?幹嘛神神祕祕的?”
孫懷玉笑了一下,感覺很不好意思,手裏的包往前一遞:“李老師,你看?”
什麼?
正狐疑着,一顆毛絨絨的東西從包裏鑽了出來。
嗯,狗?
就那天見過的那隻小奶狗,看到李定安,嗚咽的叫了一下。仔細再看,脖子裏還戴着那串珠鏈。
李定安都呆住了:這執行力?
他不懷疑孫懷玉的領悟能力,肯定能聽懂自己的意思。就是沒想到,動作這麼快?
別說珠鏈,甚至把狗子都帶了回來……
“我拿不準,就問了一下小舒,而且他們也認識我,我不好出面,就讓她幫了一下忙!”
“怎麼弄回來的?”
“買的……”舒靜好篤定的點着頭,“我們去的時候,小狗拴在泥坑裏,水沒過了脖子,都快淹死了。那位大嫂在門口坐着,管都不管,我說看着太可憐,想買,她問我要了一千……”
“買的就行……楊起超被抓了吧?”
“對,大前天就被抓了,家裏搜出好多一級文物,有一件三國時期的穀倉罐,高近有一米……”
李定安猛的一頓。
就說身家不小,歲數也不小,大風大浪裏過來的,那天卻那麼慌?
山東博物館有一件鎮館之寶,也是穀倉罐,才五十公分。這一件高了足一倍,不出意外,應該是全國首例,再判二十年輕輕鬆鬆……
李定安搖搖頭,接過狗子,摘下珠鏈看了看,確實還是那一串。
他順手一拋,孫懷玉慌忙接住。
“鄭萬九你也認識,自己去處理。”
“啊……然後呢?”
“你自己的東西你問我?哦對,見者有份,記得給老王分一半……”
孫懷玉眼睛一突,手也抖了一下:“是……是……是小舒付的錢……”
“她不算,純屬瞎湊熱鬧!”
李定安又笑,“別多想,說不定什麼時候你們就得給我擋子彈……告訴老王,這可是買命錢,讓他省着點花。”
孫懷玉怔了怔,囁喏無言:這和送給他們的有什麼區別?
來的路上,她還問過舒靜好。舒靜好說,上百萬不一定,但幾十萬肯定是有的……
她還想說什麼,李定安已經轉過身,坐到了電腦後面。
“查得怎麼樣了?”
“查完了,我重新建檔,保存在桌面上!”
不可能……這是李定安的第一反應。
他訝然的抬起頭,發現舒靜好笑的鬼鬼祟祟:“我讓方科長幫忙,她就用了一個多小時!”
“她?”
“哦,還有好幾位警官,用的也是她們的電腦。”
就說嘛,方慧再厲害,也不可能一個小時就查到結果。
但信息科不一樣:他們能連線全市、全省的電子史志檔案庫,再根據關鍵字建模,搜檢到結果不過是時間問題。
當然,必須要有相關權限,所以說來說去,還得張漢光點頭。
還行,算是沒白給他當驢做馬……
李定安點點頭,打開電腦,又打開文檔。
資料總共有三份,都很詳實,分別爲瓷器廠原址相關記載、古城道觀、以及歷代寧王與豐城的淵源。
他一頁一頁的翻,當翻到歷年買過這塊地、辦過廠和歷任老闆的信息時,一個極爲陌生,卻又讓他不得不聯想的名字映入眼簾。
梁志林,涵管廠!
哈哈,如果倒過來,難道不是林子良?
再看時間:十三年前……
李定安的眼皮“噌噌”的跳:“孫祕書,快,幫我叫張處長……”
第296章 真夠囂張
“查,梁志林,三刀梁,士心志,雙木林,身份證號6******”
“處長,查到了:滬上人,1970年出生,自由職業……自2006年起,截止2011年,多次來往滬上、南昌、景德鎮、西安、南京、廣州、大連、瀋陽、福州……航班信息和賓館入住信息都有……”
“去景德鎮最多最密集的是哪一年的哪個時間段?”
“2008年四月到九月,一共去過三次,每次停留都在一週以上!”
“大連呢?”
“2011年五到七月。”
“再往後呢?”
“最晚的就是2011年八月到滬上,中間停了近一年過一點,好像哪都沒去過。然後到次年十月,身份證被註銷,報的是因病死亡!”
全國三十多個省份飛了近半,唯獨避開了京城?
還這麼巧:
走私集團在景德鎮的仿古瓷廠就是2008年四月開建,歷時半年完工。
大連的只是走私點,所以耗時比較短,只用了兩個月,恰好也是九月至十一月。
而林子良最後一次去滬上,和國際科研信息走私集團接觸就是2011年八月,九月他就被抓了。
之後,次年元月份宣判,五月自殺。
他剛死沒多久,身份證就被註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