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所以我才讓你調查!”
“這也太魔幻了一點,說撿就能撿到?”
“紀應龍當初往外叩臅r候,真品都是藏在仿品中,估計就是這樣混進去的,所以不用懷疑……”
稍一頓,湯玲看着展櫃,壓低了聲音,“那件和這一件沒什麼區別,都是國家一級文物!”
時洪官眉頭一縱,再次看向展櫃,雙眼漸漸的眯成了兩條縫。
國家一級文物?
由此可知,這樣的東西,江灣瓷器廠的地底下肯定還有。更說不定,有很多……這纔是這個女人的主要目的!
心臟不由自主的跳了兩下,他用力的吞了一口唾沫:“我不想成爲第二個紀應龍!”
“時總想多了!你前期只需要配合我拿地、建廠,建成後只負責銷售。其餘的原料、生產一概都由我負責……”
湯玲輕輕一笑:“我帶你來這裏,只是想讓你知道:江灣的土質最好、古瓷片最多,最適合生產仿古青瓷,所以,江灣廠不容有失……”
意思就是: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別管我挖出來的是瓷片還是古董,既便發生萬一,也和你沒關係。
湯玲說的斬釘截鐵,時洪官反而又有些患得患失:這是名符其實的國寶,一件既便只賣一千萬,十件就是一億,賣多少仿古瓷才能賺這麼多?
但至多也就是想想。
出資三成,佔股一半,卻能拿到百分之七十的銷售利潤,走遍全世界,再不可能碰到第二個這樣的合作對象,所以湯玲和她背後的大老闆絕不可能再讓自己染指仿古瓷之外的任何業務。
何況一個搞不好,後半輩子就交待進去了……
思忖良久,時洪官用力的點了一下頭:“湯總放心,我會不計一切代價拿下江灣廠!”
湯玲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表情:“時總,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必要時候,也可以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
總不能殺人吧,段保福也不是喫素的,何況還有一個保力?
“我明白!”
東西看完了,目的也達到了,沒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
三人兩前一後,不緊不慢的往外走。
時洪官給湯玲講述着時、段兩家的恩怨,時洪生則跟在身後,神色漸漸陰沉:非常手段?
段牧,你要倒黴了……
正暗暗發狠,手機“嗡嗡”的響了兩下,時洪生下意識的點開。
隨即,手禁不住的一抖:“大哥,湯總,你們看?”
兩人下意識的停下腳步,同時轉身。
手機屏幕上顯示着一條信息:時總,問清楚了,他們也是來買廠子的……先去了鎮政府,然後又到了瓷器廠,看的比較認真,所有的車間都轉了一圈……
最後還拉走了好多仿古瓷,拉了滿滿兩車,直接送到南昌去了。所以我們見到的時候,他們在走路……門衛說都是殘次品,東西很雜,瓶瓶罐罐都有……其中還有一件青瓷的尿壺……
尿壺……不就是青瓷虎子?
整整兩車?
“唰”!
湯玲的臉色一變,眼睛裏冒着冷光:“時總,你要不行,我就換一家合作……”
……
走了快四公里,網約車才姍姍來遲,又半個小時,三人纔回到酒店。
洗了一下,中午隨便對付了一口,幾人各自回了房間。雷明真不想一個人住,說沒意思,死皮賴臉的要和李定安擠一間。
沒辦法,李定安只能換成套房。
“撿到古董,不應該是聯繫公安局或文物部門嗎,就像之前的那塊石經,你打給吳教授做什麼?”
“因爲當時的洪州窯就是京大文博學院和JX省文研所聯合考古發掘,包括洪州窯博物館也是在兩家的聯合指導下成立的,所以既便到現在,京大依舊是洪州窯遺址的聯合保護單位……”
“你們學校挺牛的嘛?”
“簡直廢話!”
“那這東西呢?”
“等回京的時候帶回去就行,吳教授已經讓學校走流程了,算是我捐給京大……”
“你是京大的學生,捐給學校頂多也就發個獎狀,等於連獎金都省了?”
雷明真擰着眉頭,“總要開發個課題什麼的吧?”
“你當課題是大白菜,想開發就能開發?洪州窯早被研究透了……”
“那你忙活了個嘚兒……”
“你懂個毛?”
鬥了幾句嘴,又打給陳靜姝,讓她派人在南昌買件囊匣(裝呶奈锏奶厥庀渚撸┧瓦^來。
也就剛掛完電話,雷明真又催他,讓李定安帶他們去找苗巫。
問了好幾次,付妍都說那幾件東西她不會賣,給多少錢都不賣。然後雷明真就心心念念,天天掛在嘴邊,讓李定安無論如何都要給他淘一兩件。
李定安也想看看,付妍所說的“類似的物件好像挺多”的苗巫,是從哪裏弄到的那麼多道家的東西的。
說去就去,給段牧和付妍打了電話,四個人出了酒店,直奔劉家井。
豐城多井,所以古代的街與坊大多以“井”命名。民國時期整個城區大概有兩百多,建國後陸續更名,又因爲城市擴建而填掉了大部分。
如今留下的不多,最有名的就是“豐邑七井”,依舊保留着原生原味的古井和建築,也是豐城市的城市名片,其中劉家井爲最。
店鋪很多,遊客亦不少,綠樹掩映之間,古宅林立,斗拱交錯。
灰牆斑駁,如歲月刻畫的年輪。古巷幽深,青石鋪就的小道彷彿巨莽,蜿蜒不知去向。
簡樸而又熱鬧,悠久而又親切。
“咕嘟……咕嘟……”
豬血不停的翻滾,湯已煮成了暗紅色。爪籬擦着鍋底,撈出了滿滿的一簍。丟一把蔥花,撒一勺辣椒,紅色相間,垂涎欲滴。
又是“刺啦”一聲,鮮嫩的滑川剛出唬簧谉嵊蜐娤氯ィ阄懂敿淳透Z進了鼻子裏。
李定安渿L輒止,雷明真卻喫的搖頭晃腦,讚不絕口。四個人徜佯在深巷中,領略着江南特有的古意和風情。
走了沒多久,付妍指着一間門臉:“李老師,就是這!”
就開在街邊,青石臺階,紅漆木門,進門的位置立着一塊屏風,上面刻着一隻巨大的鬼臉:青面獠牙,怒目狂突,恐怖陰森的氣息撲面而來。
苗族的宗教文化很有特點,主張“人人可以通天,家家可以爲巫”,所以流派既多又雜。光是信仰的各種各樣的“堂鬼”就有兩百多位。
李定安認不出這是兩百多位中的哪一位,但至少知道這裏確實住着一位苗巫。
“苗巫的禁忌很多,你進去之後少說話,別口無遮攔!”
“放心!”雷明真嗤之以鼻,“我又不是沒經歷過?”
李定安點頭:知道就好,省得捱打。
別不信,雷明真捱過……
交待了幾句,幾個人進了門,繞過屏風,霍然開朗。
地方不小,足有兩百多個平方,中間空的很大,立着一座方臺。四邊有櫃檯和木架,裏面擺滿了物件:鈸、鑼、鼓、鈴、喇叭,以及尺、令、卦、印……形形色色,五花八門,不一而足。
牆上還掛着許多:花衣、長袍、刺鏽,以及各種各樣的面具和銀飾……
雷明真無比好奇:“這是什麼地方,戲班子?”
神的戲班子,虧你還敢說去過龍虎山求過符?
“這是法堂,又叫巫觀!”
也就是苗巫做法事的地方,不論是鑼、鼓等樂器還是尺、令,以及長袍花衣面具等等,全是法器。
再看方臺四周:青石的地板都已經磨的反光,意味着經常開壇,圍觀的人也非常多。
看來確實像付妍說的:這位苗巫威信很高,信幸埠芏唷�
傳承有多全不好說,但應該很純粹。
“爸,好像有人進來了?”
“那你還不出去看一看?”
“累!”
“我就不累?混帳東西,也不說讓老子歇一歇……”
裏間傳來說話的聲音,隨着一陣零亂的腳步,從側門出來兩個男人。
長的很像,一看就是父子倆,年輕的三十歲左右,馬尾辮,鉚丁靴,不是一般的時髦。
老的五十出頭,短矮精瘦,但詭異的是,他竟然穿着一件道教的“班衣”,頭上還戴着蓮花冠?
巫觀裏,跑出來了個道士,就挺神奇。
確定沒認錯,付妍恭敬的打着招呼:“迷拉!”
剎那,李定安都呆住了:這就是那位……法力高深,信袠O廣的苗族老巫師?
但你這一身純正的道家的打扮,又是個什麼情況?
虧我剛剛還誇你傳承純粹……
第271章 真的傳了二十六代?
老道士努力的回憶着:這項鍊,這手串,怎麼這麼眼熟?
想起來了:八萬八……
“付小姐?”
付妍點點頭:“老迷拉,這是我表哥,這兩位是我朋友,專程來拜訪您!”
哈,財神上門了?
豆豆眼“倏”的一轉,老道士肅然起敬,連忙抬起雙手,掌心向上,十指相疊,好像捧着一碗水。
都已抬到了小腹前,他稍一頓,看了看自個身上的道袍,又改託爲握,往上抬也換成了往下拜:“善信請進!”
其它三個人不以爲意,以爲巫師的禮節本就如此,李定安卻看懂了:剛開始,道士行的是苗巫的巴岱手訣,類似於道家手印。
雙手虛託上抬是上排訣,意爲“上座”的意思。但禮都行到了一半,他可能覺得不對勁,又改成了道家的稽首。
你這身份還能來回換?
看了看道袍和蓮花冠,李定安沒忍住:“老迷拉,冒昧的問一句:您是道,還是巫?”
琵琶袖“譁”的一揮,幾根長鬚輕輕揚起。老道士似笑非笑,神情淡然,頗有幾分寶相莊嚴,道法自然的意味:“兩教合修,兼其所長!”
李定安又懵住了:你是真敢說?
“裏面請!”
一羣人往裏走,進了里門就是天井,很是寬敞。頂上罩着玻璃,底下襬着幾把藤椅。再往四面看:還真就是雙教合修?
標準的四合院模式,東南西北都有房屋,東邊和北邊的那兩排用來住人,其餘兩面全是法堂。
除了他們剛剛進來的巫觀,竟然還有一座道壇:三清四御一位不落,整整齊齊的擺在祭壇上。
旁邊的那一間更多:青面獠牙,橫眉豎目,大大小小二十幾樽,全是苗巫信奉的堂鬼。
擺這麼多,信得過來麼你?
李定安像是牙疼,一臉躊躇,其他三人卻半信半疑。包括付妍:上次和她媽媽來,只是進了巫觀,真不知道後面還別有洞天。
雷明真和段牧面面相覷,好像在問:苗巫也能當道士?
怎麼可能?
既便明清兩代上到朝廷下到地方官,都在苗疆大力推行道教,潛移默化中,也確實在苗族信仰中融入了許多道家文化,比如請神的科儀大同小異,又比如許多樂器與法器都能通用。
但在根源上,道家就是道家,苗巫就是苗巫,有本質的區別。
打個比方,你讓苗巫畫個雷符試試,或是讓道士養個盅?
沒這麼扯淡的……
詫異間,老道士又做了個請的手勢。幾人坐下,馬尾青年端來了茶壺,一人沏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