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賣家更犯嘀咕了:這都實價了呀,怎麼還搖頭?
不能我這碗真有點問題吧?
正自我懷疑,第三位姍姍來遲。李定安本能的眯了眯眼:以爲是那小夥,或是五個人當中歲數大點的兩個男人中的一位,不成想,是那位周主任?
流程大致一樣,先在左近看一看,問一兩句比較內行的話,然後再轉到這攤上,確實挺像正常的買家。
面前有人坐了下來,賣家感覺自己又能行了,精神一振:“隨便看!”
“好!”周主任笑吟吟的回了一句,托起了碗。
看的很快,手法也很嫺熟,應該有幾分功底。至少不像之前兩位全憑演技。
看了五六分鐘,還是依樣畫葫蘆,他先問價:“多少錢?”
“八……不,六十萬!”
“哈?”
周主任倒是沒搖頭,但他嘆氣。
“怎麼了?”
“沒怎麼!”
沒怎麼你哈個幾把?
心裏惱火,手也伸了出去,準備把碗要回來。
但還沒開口,他猝然一頓:不遠處,一位老人閒庭信步,不緊不慢的逛着。但擺攤的網友熱情的不得了:
“周教授,今天沒坐班?”
“輪休!”
“看看我這件,還是您給鑑定的!”
“不了,謝謝!”
“周教授哪天有空,我這還有一件,您給看一眼?”
“有規定,不能隨便在外面看,你正常報名參加海選……”
聽話音,這老人還是文博會的鑑定專家?
“老闆,這哪位?”
“周教授你都不認識?原故宮的研究員,之後又在人大的文物資源MBA研修學院任教。現在雖然退休了,但名氣更大了。”
聽到前半句,李定安驚了一下:故宮的研究員,我怎麼不認識?
再聽後半句:原來早調走了,又去任教了?
嗯,MBA?
這屬實不好評價,各個大學都一樣,京大也有……
一路打着招呼,周教授左瞅瞅,右看看,周主任還揮了揮手:“爸,你來看!”
賣家的手“嗖”的縮了回來。
“什麼?”
“琺琅彩的四花碗……看,咸豐官窯?”
“咦?”
周教授扶了扶眼鏡,看了一眼標籤,又噢的一聲:“走吧!”
到這攤前,從前到後他就說了六個字:什麼、咦、噢、走吧……
但賣家心裏“咯噔”的一下:你那“咦”和“噢”,是幾個意思?
“您稍等……周教授,我認識您:當初本來準備找您的,但登記的時候給安排到了杜專家哪兒……”
賣家連忙掏煙,周教授擺了擺手,又指了指柱子上“禁止吸菸”的標語:“你說!”
“就想請教一下您:這是咸豐官窯,對吧?”
“對不起,有規定:沒有官方授權,我們不能對會場內的古玩進行二次鑑定!”
我特麼……怎麼就成了二次鑑定?
賣家臉都綠了:第一次沒看對,需要重新看,纔會這麼講……
而且我也沒問“之前的專家看的對不對”,只問了一句“是不是咸豐官窯”,你卻連頭都不敢點?
再結合他之前和兒子對話時的表情和語氣,難道不是說:這東西和咸豐沒關係……
賣家急中生智,“周教授不能看,那小周教授給看一眼?”
“他也不能看!”
“確實不能看!”
周主任站了起來,都抬起了腳,他又猶豫了一下,聲音比較低:“十萬賣不賣……”
“你腦子進水了?”
話還沒說利索,周教授狠狠的在他肩頭拍了一掌,“走!”
意思是,十萬都不值?
腦子裏“嗡嗡嗡”的,人都走出了四五步,賣家才回過神,抱着碗追了上去:“周教授……哦不,小周教授,你給留個電話……周教授你放心,不是看這個,是另外一件……真的,我保證……”
他滿臉焦急,恨不得跪下來一樣,周主任好像於心不忍,勉爲其難的遞了一張名片。
仔細一瞅,京城某企業單位的,還是個小領導。
“謝謝小周教授……也謝謝周教授……”
忙不迭的說着感激的話,又不知道怎麼央求的,李定安隱隱約約聽到周主任說了一句:宣統之後!
宣統之後,不就是民國,民國又哪來的官窯?
哈,全對上了:低溫接的老底、包漿太薄,又接的是咸豐的款,那肯定就是民國時期民窯的東西……這樣的玩意,也就只值個五六萬。
如果是普通的買家,別說三四位,就是來三四十位,說的也全是同一個問題,賣家頂多就是懷疑:這東西真有問題?
但架不住中間有一個真專家,而且還是知名度相當高、相當有權威性的專家。他嘴一張,就等於給這東西判了死刑。
賣家不着急才見了鬼,越着急就越容易上鉤。不出意外,等下次周主任勉爲其難的同意和他見面的時候,就會給他介紹新買家。
出價肯定不會太高,估計十來萬,二十萬頂天了。
啥,你說賣家不會上當?
請參考乾隆的《嵩陽漢柏圖》。
當然,幹砸的風險也不小:如果不巧,賣家事後又碰到了這隻碗,再一看:六十萬,還是周教授給鑑定的,他要不發瘋才見了鬼。
所以說,周教授才那麼爲難……
這次的動靜有點大,又看他跟丟了魂兒似的走了回來,旁邊的賣家好奇的問了一句:“哥們兒這是怎麼了?”
賣家一個激靈,咬住了牙:“特麼的,海選的專家給鑑定錯了……”
“啊……找他去啊?”
“找個幾把?那王八蛋好多天都沒來了,都說他低估低買,被人舉報後抓走了……”
再說了,人家這次可不是低估,而是高估,怎麼找?
不找還有張鑑定證書兜底,要是找了,估計這張證書都得被收回去……
李定安悚然一驚:真有這樣的專家?
這些天他忙着補課時,沒怎麼關心過展覽會,確實沒聽說。
但這樣一來,賣家更急了:能在這擺攤的,都是去過海選現場的,認識周教授的挺多,所以剛剛留心這邊的人絕對不少。
都不需要像李定安這樣,眼睛耳朵俸檬梗�離這麼近,基本聽了個七七八八。只需要聽到一句半句,就比說那聲“咦”和“噢”,再胡亂一傳,他這隻碗能賣個五六萬都得看邭狻�
反過來再想,那幾個人小本本上記着的那幾件,估計全是“傳說被帶走的專家”給鑑定的。
嘖嘖,一招接一招,還是連環套?
正感慨着,李定安眯了眯眼睛:那小夥,就之前準備和他幹架的那位,這會站在一號攤那裏,裝模做樣的看着一幅畫。
說什麼聽不到,但眼光時不時的就會往這瞟一下……
李定安愣了愣:好傢伙,哪有什麼幹砸的風險?
等這小夥過來,張嘴給你三十萬,你猜賣家賣不賣?
這是一顆紅心,兩手準備:你要賣,那皆大歡喜。你要不賣,周主任再上也不遲。
學到了……
第257章 又被截胡了
孔子說: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劉皇叔又說:勿以善小而不爲,勿以惡小而爲之。
李定安就覺得,這兩句真的太正確了。就比如現在:怨也報了,好事也做了,還能順手撈點好處,何樂而不爲?
他也沒挪窩:“老闆,你那碗再給我看一眼。”
又有人要看?
賣家瞪眼一瞅:嗯……人呢?
面前空空如也,轉過頭,說話的人竟坐在隔壁。
你坐別人攤上,手卻伸這麼長……有這樣看東西的?
衣服穿的鬆鬆胯胯:寬大的T恤,牛仔褲也很肥,帽子倒扣在腦袋上,鼻樑上還懸着一幅小墨鏡……這是從哪冒出來的二流子?
賣家此時的心情……嗯,只能說一言難盡。再看李定安這樣的態度,又這麼年輕,還穿成這樣……反正是越看越不順眼。
腦袋偏了一下,眼珠四十五度角往上一挑,雖然一個字都沒有說,但長眼睛的都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你買得起麼你?
哈?
就衝這態度,今天都得好好“幫”一下你。
估計是氣胡塗給忘了,李定安懶得提之前來過一次,不過是把帽子反了個個,他就認不出來了。
“你賣不賣,賣就開價!”
真買?
賣家精神一振,眼珠剛一轉,李定安又笑了一下:“別信口開河,剛專家在的時候,我可是聽的清清楚楚!”
詐我?
人家就“咦”的一聲,又“噢”了一下,再啥都沒講,你清楚個錘子?
那賣還是不賣?
哪還用的着考慮,賣家抬起了胳膊,五根指頭都快叉出去了,他又收回來了一根:“四十萬!”
不錯,這價降的循序漸進的……
“高了,最多一半,不賣我就走人……”
李定安掏出手機,“至少我比那專家的兒子厚道多了:人家纔給你一半的一半……”
“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別說十萬,他就是還十塊,也要看我賣不賣?”
冷笑着,賣家又咬了咬牙:“最低三十萬!”
三十萬,等於實價的一半?
估計也到了他的心理底線,而且還是被周教授和兒子演的那一下給震的太狠,一時半會沒轉過彎來。
再看他的表情,可能成本價就是這麼多,既便再降也就三萬兩萬的,意義不大,反倒夜長夢多。
李定安瞄了瞄越來越近的那小夥,點開了手機:“來,掃碼!”
哦喲,這麼幹脆,沒看出來?
這要換個年歲大點的,他說不定就會猶豫一下:該不會是走寶了吧?
但就李定安這面貌,這裝扮,賣家下意識的鬆了口氣:邭獠诲e,來了個棒槌,算是沒砸手裏。